曾有蘭掰開兩個女兒的手,動也不動。
彆以為人多就可以嚇退她,孝道大過天,不養親娘就是不孝。
這時李鵬飛跑了出來,睨一眼某個理直氣壯的身影。
“老蕭,我打電話報公、安了,讓他們聯係小謝老家那邊的公、安局和紅尾會調查。”
“一 旦核實小謝小時候受過的罪,什麼親爹親娘都跑不掉,生而不養孩子差點死了就是謀殺,下放農場都是輕的。”
“相關部門可不是擺設,整個村的村民都能作證,跑不了。”
蕭誕見老夥計擠眉弄眼,就知道是糊弄人的,但不影響他配合。
“行,既然已經打過電話,那這事就交給相關部門處理吧。”
“這位同誌,後續會有、安同誌找你的,在這裡多說無益,是與非,小謝該不該養你,到時自有定奪,請回吧。”
曾有蘭一聽報公、安和紅尾會就慌了。
怎麼可以這樣?
她是沒把謝臨養大,但也養到四歲了啊,既然養了他,他就應該孝順老娘。
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況且又不需要他養自己,隻是給兩個妹妹找個好夫家而已。
這點忙都不肯幫,還不如小時候就死了呢。
“你,你們欺負人。”
姚麗香嗤笑,“我們隻是按章辦事,如果這叫欺負人,那你把小謝扔了叫什麼?那叫犯法,是要吃花生米的。”
“你是生他了,可養沒養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我要是你啊,知道小謝有出息自己就躲著點,免得被人知道世上還有你這麼不負責任的母親。”
“小謝,她扔你的時候,你幾歲?”
“四歲,我是靠老村長時不時接濟和山裡的野食長大的,房子沒有,她賣了,我住牛棚。”
“除了當時穿著的那身衣服,她一塊布頭都沒留給我,老村長可憐我給了舊棉衣和舊被子,靠著老牛的體溫度過每一個寒冬。”
“如果陪伴我長大的就是娘,我更該喊那頭牛當娘。”
像是講述一件無關痛癢的事,謝臨麵無表情。
當時的村長是謝家族老,有想過收留他,但他家人不同意,條件不允許。
親娘都不要他,何況是外人,他懂的。
承了老村長的恩,老村長說奶奶在時對他挺好,這就是他不改姓的原因。
隻是當時條件太差,奶奶身體不好,在他三歲時就沒了。
字字紮心。
說得好聽村裡人接濟,那年頭誰家有多餘的糧食給他吃,自個都吃不飽。
沒有家,沒有衣被,四歲的孩子靠自己活下來,他得吃了多少苦啊。
蕭誕幾人都氣冒煙了。
都是從那個年頭走過來的,有家的人尚且苦過黃蓮,一個四歲的孩子,他到底都經曆了什麼?
不是過程太過刻骨銘心,四歲的孩子能記得什麼?
可他就像昨天發生過的事一樣記得清清楚楚。
你不說把孩子養大,至少養到他足夠自食其力吧。
十幾歲不願意那八九歲也好吧,可以下地賺幾個工分,他也不至於淪落到與牛為伴,常年待在山上當最野人。
醜醜幾個小孩子不懂,但也知道沒衣服穿會冷,沒飯吃會餓,都都捏著小拳頭氣鼓鼓地瞪著曾有蘭。
詩詩是最後一個捋明白的,心裡悶悶的,滿臉心疼地抱著謝臨的手臂,說出的話讓人哭笑不得。
“臭蛋,醜醜被扔的時候是6歲都差點餓死了,你才4歲還是個寶寶啊,她怎麼那麼壞扔掉你。”
“你隻是個寶寶能吃多少啊,難怪你嘴巴這麼大,原來是當寶寶的時候餓得哭大嘴巴了啊。”
“臭蛋,詩詩以後少吃一點,有雞腿給你咬大口,肉給你多幾塊,都給你也可以,不會讓你餓的。”
“那我是不是要謝謝詩詩?”
謝臨忍著笑。
今天的小丫頭懂人情世故了,他心情非常好,什麼娘不娘,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有的是丈母娘。
“不用謝,都給臭蛋吃。”
當即從他的兜裡掏出顆糖,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裡,糖紙疊好再放回他兜裡。
臭蛋甜進了心裡。
蕭誕滿臉欣慰。
小丫頭都懂得心疼她男人了,他當外公的好日子估計近了。
他輕咳一聲,還是那句,讓曾有蘭回去等相關部門調查核實,等結果出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曾有蘭哪敢按章辦事?
她一個在地裡剖食的農婦哪裡懂法,見到法製人員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繞道走,怎麼敢把人引到家裡。
更何況村裡年長一輩還有許多人,一打聽就知道她當年是怎麼扔掉孩子的。
當時她做得絕,帶著全部家當嫁到現在的夫家,也是為了在夫家有一席之地。
謝家老太太在的時候對謝臨還是挺好的,謝建城寄錢回家她也舍得給金孫買吃的穿的。
吃的沒了,穿的用的都還好好的,她帶走就是為了給以後的孩子用。
她隻是為了過好日子,沒錯啊,為什麼現在就成把柄了呢?
“我,我也沒想到你會過得那麼苦,就當是我不對吧,但我總歸生你一場給你一條命,沒有我,你也沒有現在的好日子。”
“我就這麼個要求,以你現在的能力就是張張嘴的事,幫我這一次,以後就一彆兩寬吧。”
明明怕得要死還不忘給女兒謀後路,當真是個好母親啊。
隻有她兩個女兒知道,謀的後路根本不是為她們。
兩個女孩腦袋都低到胞口了,臉上臊得慌。
最後是大女兒實在忍不住,鼓起勇氣抬頭,但也沒抬多少。
常年受壓迫,敢開口都已經是邁出一大步了。
“娘,我不需要什麼好日子,一輩子都不嫁人,咱們回去吧。”
嫁人也沒用,她的人生是黑暗的,逃不開那兩個吸血鬼哥哥。
村裡有不少嫁進來的媳婦被逼著偷偷拿糧食補貼娘家,被打得死去活來。
如果注定要被打死,還不如不嫁。
見姐姐勇敢開口,小女兒張了張嘴,蚊子聲說:“娘,我也不嫁。”
曾有蘭氣得要死。
她當然希望兩個女兒一輩子不嫁在家裡當老黃牛,不僅可以給家裡賺工分,還可以幫她做家務活。
可如果有比當老黃牛更好的路子,為什麼不走?
她恨恨地瞪一眼謝臨,“你真的這麼沒良心?我可是你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