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釗都沒有預料到,隨著他太太一席談話,局麵會變成現在這樣。
不過就他所知,張子強是不敢上山頂的。
誠然,他的背後肯定有白人的支持和撐腰,但時任總督是個堅定的回歸派,雖然有很多人反對,也在私下做小動作,但總督一直在配合大陸,想要順利完成交接。
張子強敢上山頂就意味著挑釁總督的權威了,總督府可不會放任不理,不過張子強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嘛,再說了,也許他喪心病狂,真就上山頂了呢?
彆人又不像聶釗,有那麼強的安保團隊,怕也是必然的。
如今的香江還沒有禁煙意識,有老爺子忍不住要抽雪茄了,聶釗一個眼色,陳柔也就起身,把在一幫老爺子的聊天聲中睡熟的小家夥從包廂裡帶出來了。
看小阿遠離開,聶榮後知後覺:“阿遠倒乖,大家講了半天,他竟然沒有哭。”
梁利生說:“我瞧他一直在默默玩手,玩了會兒,自己睡著了。”
丁爵士笑著說:“果然是個靚仔,看麵相也是個乖乖仔,恭喜阿釗,你那兒子一看麵相就不但有福氣,而且聰明,眼睛生得極好。”
丁爵士研究麵相學很有心得的,而且他畢竟是享福一生的闊佬,這樣批一句,倒比給聶釗壓了個大紅包還叫他開心,可他還不及感謝呢,聶榮哈哈大笑,說:“近來總研究易經,我幫那小子排過八字了,是個金命,而且是劍鋒金,六十甲子納音中最強的金就是劍鋒金了,百煉精鋼,若是個雷性,會更好,我還嫌他太乖呢。”
金木水火土,五行中,僅是金就有金箔金,沙中金,海中金和釵釧金,白蠟金等,種種,但最貴的就是劍鋒金了,大家都懂一點,這一聽,齊聲說:“果然好命。”
聶榮喜得孫子,當然也喜歡聽大家誇一下。
而且隻見了一麵,因為小阿遠的迷惑性,也被騙了,說:“就是未免臉太好看,看上去也是個阿耀一樣的柔性子,但男人嘛,總還是要像阿釗一樣才好。”
他簡直了,隻要說話,就是在聶釗的雷區蹦迪。
小阿遠是聶釗的兒子,怎麼會像聶耀呢,再說了,長得帥也有錯?
聶釗在公開場合向來還是父慈子孝的,但此刻為了兒子,要做逆子了,他說:“阿爸您錯了,阿遠雖小,但三歲看老,我看得出來,有朝一日,他比我更強。”
小阿遠是,彆看麵相乖乖的,但就是個雷性子。
要吃奶,遲一分鐘都不行,要哭起來,那嗓音就真像打雷一樣。
他跟聶耀,也無半點相像,可聶榮對於孩子最可愛的形容,就是像聶耀。
明知聶釗生氣吧,他還要說:“可我瞧著,他跟阿耀是真像啊。”
梁利生看在眼裡,忙說:“大哥您是糊塗了吧,阿遠是三爺的兒子,跟二爺有什麼關係呢,要我看,他跟三爺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模一樣。”
再笑看聶釗,又對聶榮說:“倒是阿耀那邊,最近挺不錯,軍區給他發房子了,當然小,但是男孩子嘛,不需要太大的房子,您不一直想去看看他嗎?”
其實聶榮要是說幾句好聽的,聶釗會放人的。
可也行果然是天性裡兩人八字相衝吧,他就非要刺聶釗。
那聶釗當然也不同意他去大陸了,所以梁利生在搭梯子,但聶釗故意視而不見,反而說:“我阿爸最近腿腳都不舒服,還是留在香江,養一段時間再說吧。”
聶榮很想去看看聶耀的,但當然不是久居,就隻是去看一看。
但就這,聶釗都不讓?
他本來氣不過,想要當眾發難,嘲上聶釗幾句。
可他能挖苦聶釗什麼呢,拿小阿遠說事嗎,那當然不行,那麼可愛乖巧,睡著了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心裡舒服的孩子,聶榮舍不得,也就隻能忍著了。
逛了一圈,陳柔也該上樓了。
畢竟她就住在酒店下一層,每天想吃什麼自己點,小崽崽才滿月,在外麵跑得多了也不好,但是怕李霞一個人,跟自己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會彆扭。
也怕彆的太太小姐們會故意孤立,欺負她,所以她帶著崽,就又進了包廂。
也果然,彆人都聊的火熱,就李霞一個人左右開弓,正在猛吃。
陪她坐了一會兒,倒是李霞勸她趕緊回去。
陳柔也怕萬一崽醒來,一聲吼要驚到大家,就隻帶著保姆和育嬰師出來,準備要上樓了,但她剛走到電梯口,卻聽到一聲笑嗬嗬的輕喚:“阿柔。”
是爾爺,陳柔回頭,笑著說:“你不吃席,怎麼出來了?”
爾爺遞給陳柔一隻大信封:“紅包隻是場麵,這個呀,才是我給孩子的。”
彎腰撩簾子,他又柔聲說:“這就睡著啦?”
小小一點人兒,四仰八叉的睡著,兩隻嫩藕似的小手手舉在耳朵邊。
既用信封裝著,陳柔估計應該是不動產,地契什麼的。
老爺子給孩子的嘛,她也就接下了。
估計董爺應該在喝酒聊天,顧不上盯爾爺,她就說:“跟我一起下樓,坐坐吧。”
爾爺也是毫不猶豫:“好。”
倆人於是一起進了電梯,爾爺始終彎著腰,看著嬰兒車裡的崽。
眼看電梯就要關上了,但突然,中間插進來一隻手,爾爺同時也皺眉。
是董爺,他摔過,平常要會坐輪椅,但今天拄的拐杖。
笑嘻嘻進了電梯,他主動跟爾爺打招呼:“你這是準備下樓回家去?”
爾爺最煩的,就是董爺總喜歡學人了,本來想說陳柔單獨邀請他坐一坐,氣一下董爺,正好把他趕走,但低頭一看那睡的香沉的小崽,不忍吵醒嘛,就沒說話。
就下兩層,很快電梯就開了,董爺也真是,搶著說:“我來推吧。”
但他一個趔趄,倒是爾爺扶了他一把:“你顧腳下吧。”
董爺訕笑:“年齡不饒人啊,想我雄鷹一般的男人,唉,也有今日。”
跟著育嬰師,又一臉媚笑:“阿遠,太公公是不行了,以後,可就指望你了。 ”
爾爺又受不了了:“孩子在睡覺,他需要安靜,安靜!”
董爺閉嘴:“好好好,我安靜。”
陳柔直接把二老帶進了小崽的臥室。
有一張窄窄的單人床,是值班的育嬰師睡覺用的,四周全是櫃子,當然,裡麵都是小崽的尿布,衣服,還有奶粉,各種東西。
房頂上吊滿了各種小玩具,倆老爺子沒經驗,被打的叮嚀當啷。
坐到窗邊的沙發上,平常聶釗賞崽的位置,因為隻有一個貴妃榻,而雖然傭人送了椅子進來,但倆老頭同時搶那貴妃榻,然後就一人占了一半。
不過在這個角度看崽崽,既能避免孩子被陽光直射,也是最佳角度。
剛才他倆都誇過了,而且陳柔懷疑他們是約好的,隻表麵誇一下,私底下應該不會那麼親昵,可神奇的是,這倆老頭竟然心平氣和的就聊上了。
一個說:“你看他的天庭,多飽滿。”
另一個說:“雖然鼻子秀了點,但是夠挺,主貴,將來必是個貴氣的。”
不是,陳柔有點挫敗感的,真想說醒醒吧,你們倆可是仇人,要不要聊那麼開心?
但爾爺又說:“以我來看,岑字最好,因為他是劍鋒金命,當以水生,而岑者,山中水也,那個名字,旺他。”
董爺說:“可你不也說,培字也不錯?”
爾爺說:“是不錯,可他爸是個商人,他叫培,寓意不好。”
董爺一想,還真是,聶培是個好名,但兒子叫ei,他爸的生意怎麼做?
他越想越覺得可笑,伸手就嘿嘿:“你這腦子呀,是比我的好使。”
好吧,陳柔雖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也不得不相信,同時她也挺唏噓的,畢竟如果不是當年爾爺疑似幫日本人做事,董爺不會屠他全家,而要不是董爺屠了爾爺全家,爾爺也不會憤起殺人,照他倆這樣,也會是心平氣和的一對老友吧。
說話間突然爾爺喲的一聲:“他醒啦。”
小阿遠一覺睡醒,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在兩個老爺子的注視中先是高舉兩隻小手手,緊接著伸個懶腰再兩腳猛踹,董爺也驚了:“這腳力,厲害!“
一腳繈褓二腳被窩,還有第三腳呢,踢到半空,蹭蹭的。
倆老爺子簡直誇不夠:“瞧那細長有力的腿兒,是個練功的苗子。”
又一起逗孩子:“嗚嗚嗚,喲喲喲。”
但當然,最震撼的還在後麵,人家一覺醒來,餓了,但是奶呢?
左右看不到奶,再一腳蹬,小家夥咧嘴巴就是一聲:“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