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戲劇性在於,沒有人能預知將會發生什麼。
所以陳柔在碰見張子強之前,沒想到她竟能跟世紀悍匪那麼偶然的麵對麵。
聶釗雖然日日活的像驚弓之鳥,可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到。
聶涵也一樣,雖然回憶著曾經從菲律賓殺出來,跟著宋援朝一起殺回香江時的畫麵哭了整整一晚上,也以為自己從此再見不到宋仔其人了,但第二天早起,她出門,準備下樓去餐廳吃早餐,卻看到宋援朝和毛子哥倆站在走廊裡,聊著什麼。
其實一開始她認錯了的,因為宋援朝穿一件綠色的半袖t恤,就是聶耀和嶽中麒穿的那一種,不過他穿的是香江更流行的那種工裝褲,要更時髦一點。
聶涵以為自己看錯了,又一把關上了門,但直覺自己沒看錯,於是又一把拉開門,毛子哥和宋援朝聽到聲響,也同時轉身,齊聲問:“大小姐,早安。”
明明昨天之前還一無消息,今天一大清早的,他就回來工作了?
所以他果然是回老家結婚去了,現在已經結婚了?
聶涵本來想問一問的,但恰好蔡小姐也開門出來了:“嗨,阿涵。”
挽上她的手又說:“去我房間吧,我叫了早餐在房間裡。”
自打確定她哥要回來,蔡小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突然間和藹可親,而且體貼入微,瞧瞧,這都學會幫聶涵提前叫早餐了,她也不好問,就去蔡小姐臥室了。
宋援朝本來是應該集訓三個月的,而且現在派到聶家的人,在回歸以後,以領導們的意思,將會直接空降,作為大探長,接手香江那幫傲裡傲氣的皇家警察。
領導們覺得就他的心眼子怕是搞不定,就想換人,換個機靈點的。
但世事無常,計劃不如變化,聶釗昨晚親自給王司令打電話,講了自己一些困境,懇求他把宋援朝派過來,大老板親自要人,王司令也隻得連夜提調。
當然,宋援朝自己並不知道,他占著多麼優秀一個位置。
但為了他的乾兒子,或者乾閨女爸爸的人身安全,宋仔還是很儘心儘力的。
昨晚毛子哥已經把指紋和唇紋全都提取好了,hank早晨過來,也把宋援朝積攢的,於崢嶸,他倆兒子,包括於亨的指紋和唇紋全拿了來。
做比兌嘛,看那個盯梢聶釗的人是不是於亨一家。
但經過比對,宋援朝搖頭:“不是於亨,也不是他的兩個孫子,看來是外人。”
毛子哥說:“在香江要雇個殺手,也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宋援朝卻說:“不,有七成的可能是大陸人,還有三成是南洋人。”
香江道上,正經混道的都要拜董爺和爾爺的山頭,關於聶釗夫妻,他倆放過話的,誰都不可以碰,誰要敢碰,他自己死不死不說,家人就沒法在香江待了。
所以於亨要雇,隻可能雇大陸來的新人,或者是南洋一帶的殺手。
宋援朝的當務之急是找人,他於是拿著證物去了公安局。
先從公安局現有的指紋庫裡做比兌,如果真是從大陸去的殺手,公安的數據庫裡應該就會留有他的指紋,而現在,這種可能還蠻大的,因為宋援朝幾年沒回大陸,回來之後,就聽說了好幾起戰友在轉業之後,因為各種可能踩踏法律底線的事。
以及,香江唯一跟張子強能比肩的悍匪,就是在大陸退役之後,過去的。
他直覺這一回將要麵對的,很可能會是曾經的戰友。
那種感覺當然很不好,但工作該乾就還得乾。
另一邊,迎著朝陽,聶釗正陪著太太在晨跑,hank和sa跟著他們。
陳柔對於路邊攤,有種特彆的愛好,在聽說sa花生湯過敏後,找了家早餐攤,就給她和聶釗,hank三個一人要了一份花生湯,sa陪她去要東西了。
hank抽空彙報昨晚的事:“於sir說可以,但也說……”
聶釗見他遲疑,問:“說什麼?”
hank聳肩,一臉難為情:“他說您親手埋葬掉的,不僅僅是於探長的人生,還有香江的未來,而他活著的意義,就是因為,您還活著。”
於崢嶸雖然貪財,但在他任大探長時,香江的治安很不錯的,亂的也是九龍,而在外界和西方看來,那隻有一個原因,生活在那兒的,都是賤民和愚民。
反而這兩年,中環時不時會發生搶劫案,還動不動運鈔車都會被劫走。
西方媒體對於香江回歸後的展望,也一律全是悲觀。
彆人當然可以釋懷,警長也可以換新的,但於亨最是知道,聶釗是如何授意他的保鏢,在大庭廣眾之下,在他眼睜睜的目睹下,殺掉於崢嶸的。
而在於亨看來,警察就沒有不黑的,跟彆的阿sir相比,他兒子也是最優秀的。
為了保兩個孫子他可以退一步,不染指陳柔和孩子,但聶釗,他必須殺。
見老板額頭滲汗,hank適時遞白毛巾。
聶釗接過毛巾擦額頭,看太太在笑著招手,點了點頭。
於亨想殺他,膽怯如聶老板,心裡當然毛毛的。
不過大家雖然不是好人,也都還算君子,他隻要不碰陳柔和孩子就行。
可也不能掉以輕心,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所以聶釗對hank說:“吃完早餐你就回香江,買機票,帶著於光煦和於光和的資料米國,告訴你老板,盯好他們。”
說完,他才走過去,坐到了太太身邊。
新蒸的腸粉,聞著倒是很可口,可是蒸屜未免有點臟,花生湯冰冰涼涼,倒是很好喝,但聶釗看了一下攤主的抹布,掏出濕巾來,把碗緣擦了一遍,再把自己的一碗給了陳柔,又把她的一碗端了過來,然後把碗緣重又擦了一遍。
陳柔攪著花生湯問:“所以你今天要去一趟檢察院?”
聶釗說:“效果圖和實際展示總有差彆,我得親自去現場看一看。”
所有的政府機關還都是老樣子,但在這幾年中要陸續翻新,而聶釗在大陸成立了新的建築公司,也是投票單位,他要去現場看看,才能確定企業部的設計方案是否合格,當然,他隻需要開著車走一圈,四周看看就好了。
吃一口腸粉,牛肉意外的嫩滑,醬油也格外鮮甜,確實好吃。
早餐攤老板也是看幾個黃毛服務聶釗,雖然不認識,但猜就猜到他是個大老板,局促的問:“還合胃口的吧,好吃的吧?”
聶釗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給sa個眼神,sa就要請人離開,但陳柔豎起大拇指說:“特彆好吃,謝謝老板。”
聶釗不經意一笑,又說:“晚上,我請了幾位師父到酒店吃飯,你也一起?”
陳柔笑著說:“今天我陪著你,轉工地。”
聶氏在深市開工的地方不少,聶釗既然來了,當然得轉悠一遍。
在香江,陳柔不喜歡跟著聶釗一起出去,但這是大陸,而且她這幾天,心情好。
聶釗點頭,又不無驕傲的說:“對了,蔡明理先生,下午四點到。”
那位掌握著新興科技的蔡先生,要從洛杉磯飛回來,直達也要14個小時,陳柔算了一下,說:“所以他昨天下午就登機了?”
聶釗說:“畢竟有一條商業街,利益是最強驅動力。”
蔡先生一來,電子廠就可以開工,不出幾個月,手機的價格應該就能打下來了。
而在陳柔記憶裡,上輩子,直到兩千年的時候,最簡單的三星翻蓋手機還得四五千塊一台了,就不知道聶老板的生產線上了以後,它能便宜多少。
兩人吃完早餐還得回酒店,衝個涼換身衣服才能出門工作。
而他們去的恰好是檢察院,又正好受了梁利生的委托,薛部長一直在暗中盯著那位女檢察官,昨天他盯到一個小夥子,跟在那位女檢察官身後,狗狗祟祟的,但是當他查證件的時候,就發現小夥子以證件來看,是個正常人。
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是,那小夥是個聾啞人,說不了話。
但今天,聶釗他們出門早,恰好8:30他經過大街,而隨著女檢察官進了辦公大樓,薛部長又盯到一個小夥子,也是奇怪,同樣有身份證和暫住證,而且一掏就掏出來了,但奇的是,這個小夥子問半天不吭聲,說話伊伊呀呀,好像也是啞巴。
梁利生來得早,就在現場等聶釗。
聶釗一下車,當然直奔梁利生,天氣很熱,車上有冷氣,聶釗還專門吩咐過,叫陳柔不要下車,但他才下車,她也下車了,還邁著小跑步走向了遠處。
聶老板滿額頭的黑線,他太太怎麼回事,又去乾嘛了?
梁利生和薛部長又不是約好的,隻是恰巧碰到而已,看老板在望那邊,他笑著說:”巧了,老板,那位是我朋友,不過他的武裝部是個窮單位,政府不打算搞改造。”
武裝部,一聽就又是個由軍人組成的單位。
聶太太也是厲害了,分明現在的她跟大陸,跟那幫軍人並沒有乾係,可她似乎總能跟那幫人隻要一見麵,就打成一片。
而就在陳柔朝著薛部長走去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竟然都不要身份證和暫住證了,轉身就跑,恰好一輛公交車在關門,他一躍而上,人已經沒影兒了。
“他媽的,你給我站住!”薛部長大吼。
追了兩步又跺腳:“身份證和暫住證呢,不要了嗎?”
陳柔追上前,說:“薛部長,給我看看這個人的身份證。”
薛部長回頭一看,大驚:“聶太太?”
可真巧啊,今天又碰麵了。
他拿過暫住證和身份證,說:“四川小夥,應該是來打工的,聾啞人。”
其實站在未來來客的角度看,那個小夥子怕不是四川人,更不是聾啞人,而是,精明如郭家兄弟背後的大佬,找了一個非常專業的作案團隊。
他們要造的,是在這個年代,特警都很難查清楚的大案,要案。
不出陳柔所料的話,案子的背後主謀就是張子強無疑了,但他的人是從哪裡雇的,做完事之後,又準備怎麼逃脫法律的製裁,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點。
畢竟在上輩子,他要到1997之後他才會落網。
逮捕,並審理他也是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他的財產最終沒有被追到。
他犯過的案子挖出來的也隻有三成。
他的親人,最終也逍遙法外,快活一生。
而要陳柔猜得沒錯,促成那一切的,就在於如今,他給大佬擦的臟屁股。
從薛部長手裡接過那張身份證,還是黑白照片,名字都是鋼筆手寫的。
陳柔也不禁感歎,這年頭做警察是真不容易,既沒有實時監控,更沒有電腦比對指紋,查驗血型,光憑兩隻眼睛和一雙手就得破案子,又談何容易?
但她畢竟是從將來來的,盯著身份證看了片刻,她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說:“這身份證就不是那小夥本人的,丟了,他明天再做一張即可。”
薛部長撓頭:“怕不能吧,身份證也能造假?”
在大陸或者不能,但在香江,這種老身份證隨便一個油印店都能做。
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
一個人,想改什麼身份就能改什麼身份。
當然了,一旦他造下案子,警察千辛萬苦找到他老家,或者查無此人,再或者有人,但是個傻子智障,甚至於,人可能早就死了,那麼,案件的線索也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