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嶽中麒,拿著幾張照片坐在個角落裡,蔫不兮兮的。
陳柔於是走了過去,問:“嶽隊你怎麼啦,還是因為小辣椒嗎?”
嶽中麒扣掉照片,先搖頭,再歎息:“你就說我這運氣,給我機會,我不中用!”
陳柔又不在抓捕現場,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再問:“發生了很惡劣的事?”
看他鬢角被包紮過,胳膊上也有紗布,一隻鞋是拖鞋,再問:“因為受傷了,你不高興?”
嶽中麒難過極了,但擺手:“跟那都沒關係,我也就難過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再想到什麼,又說:“有你的小灶湯呢,估計都涼了,快去喝吧。”
陳柔餘光瞥到照片,見好像是抓捕現場,於是伸手去拿:“快,給我看看。”
她想看看照片,很正常吧,但嶽中麒像被踩中尾巴的狗似的,噌的就跳了起來:“不不不,不可以。”
他起身就跑,還說:“聶太,您也該回去了吧,咱們下回見,再見!”
陳柔一看他就有情況,而且情況應該在照片上,當然了,她把事情想的比較嚴重,懷疑可能在抓捕現場有人受了重傷,或者是犧牲了,又正好她昨晚印象裡沒有見過王寶刀和胡勇,心以為或者是他們,嶽中麒才會那麼難過的。
追下甲板再沒找著嶽中麒,但陳柔恰好碰上一個穿綠衣服的從一間小艙室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大遝照片,就說:“同誌,給我看看你的照片。”
綠衣服回頭,她一愣,再重複:“我想看看照片。”
是聶耀,而曾經他總在糾結,在意他的財產的時候,他怨天怨地,跟聶釗一樣,一副行走的怨男相,但現在他終於放下了,整個人也豁然開朗了。
未語先笑,笑了許久,他才說:“如果我給你看了,隻怕嶽隊要收拾我。”
陳柔很不適應聶耀的笑,甚至覺得毛骨悚然,但抬手說:“給我,我必須看。”
這會兒人都不在,聶耀左右一看,重新打開小艙室的門,招手說:“進來看吧。”
他的職務是隨隊記者,有辦公室的,這一間就是,它也是個小暗房,燈泡上麵包著黑紙,打開燈,小小一圈昏黃的燈光,桌子上是鋼筆,墨水瓶和稿紙。
聽到有腳步聲,他就把門給關上了。
但陳柔並沒有覺得異常,因為她一翻照片,可算知道嶽中麒為什麼難過了。
正兒八經的抓現場,新鮮出爐的第一張照片,嶽中麒的偷感和匪感比鬼頭昌還要嚴重,不但形象粗魯醜惡,甚至露了半個腚在外麵,而且還是紅褲衩。
這就夠辣眼睛了吧,再看第二張,鬼頭昌被綁住了,他的褲子也掉的更低了,差不多就是,聶耀在按快門,他的褲子跟奔命似的往下掉。
終於到後麵有那麼一張,他把褲子提起來了,但周圍好幾個掉了褲子的,當然了,內褲嘛,沒有一個的能拉出來,能上得了台麵的。
這種照片又怎麼能被刊登出去,那不得貽笑大方?
翻到最後才是陳恪那一張,而那張其實是聶耀隨手一掐,可是隨手的經典,整張照片從人物的站位,構圖,再到雙方臉上的神態,簡直絕了!
陳柔翻來覆去的看,終於抬頭,笑著說:“這張照片投稿吧,能獲獎的!”
狹窄的房間,愉悅的心情,聶耀低頭看著陳柔,聞著她身上來自陳恪被窩裡的汗腥味,再回想曾經的她,雖然不願意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如今的陳柔更加美好,也更加值得人去欣賞她,他笑著說:“我會寄到ulitzer rizes的。”
普利策新聞獎,最高價值的新聞獎項了,想要獲得當然很難。
但在陳柔看來,這張照片值得一試。
而且在國際上,大家都已經使用數碼相機了,聶耀用的還是32張膠卷的,官方配的老海鷗,用最原始的相機,他拍出了最好看的照片。
而不論任何人,英雄不問出處,隻要夠優秀的,陳柔都會欣賞。
現在的聶耀,她就覺得很不錯。
她也以為他還像原來一樣,心心念念想要回香江嘛,就說:“等我回去,會跟阿釗好好談一談的,現在i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如果你想回港,我幫你!”
聶耀正愁沒個機會跟陳柔講呢,他輕搖頭:“不,我已經寫好入籍申請了。”
……
他再說:“鬼頭昌要經曆的,將是國際軍事法庭的公審,海盜也不是普通的竊賊,他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恐怖分子,而我是第三方,是見證者,也會是參與者,我會完完整整跟完整個案子,推動他,被定義為恐怖分子!”
賊隻需要法律的懲罰,但恐怖分子不但要上絞刑架,而且恐怖分子盤踞過的地方,國際刑警是需要專門駐人,並進行長期維和的,它的意義當然不言而喻。
陳柔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說:“你想入籍,怕沒那麼容易吧?”
梅潞是日籍,他想入籍,在陳柔看來難度很大。
但聶耀一笑說:“不是你說的嗎,英雄不問出處,上麵已經同意了。”
英雄不問出處,他母親或許是個汙點,但他在捕捉新聞方麵的敏銳性,和寫出來的,稿子的優秀,以及聶家的光環,就足以彌補那一切了。
要不說聶老板聽說二哥要入籍後大受打擊呢,看吧,陳柔已經笑了。
伸出手來,她說:“看來咱們下回見麵,我就可以稱呼你聶耀同誌了。”
聶耀伸手,反握上陳柔的手搖了幾搖:“所以,你是不是並不喜歡彆人喊你叫陳小姐,而是……小陳同誌?”
陳柔抽回了手,說:“稱呼而已,於我來說不重要的。”
不管是叫她陳小姐還是同誌,她都是她,不會因為稱呼而有所改變的。
從中抽了一張陳恪的經典照片,又拿了一張嶽中麒的,不是太那麼難堪的,她笑著說:“這兩張送給我吧,有機會去大陸的話,咱們再聚。”
她已經打開門了,日光傾灑進暗室,也照亮了聶耀的臉。
剛剛於黑暗中,他起的那點陰暗潮濕的小心思也蕩然無存,他輕聲說:“好。”
陳柔上樓梯了,又回頭,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就像她平常跟陳恪他們揮手時那樣。
聶耀內心依然很難過,心裡有個巨大的缺口,因為他清醒的意識到,雖然梅潞一直在各種撮和他和陳柔,可是她從來沒有真正願意讓他娶過陳柔,她隻是想利用他來破壞陳柔和聶釗之間的聯姻而已,陳柔,也注定要被綁,要慘死才對。
再加上那個為他而死的女孩,他就拚了命的,想要抓到鬼頭昌。
現在人已經抓到了,他的目標也完成了,可他的心依然是空的,但是,他沒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樣,真實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和價值過,那不就很好嗎?
但陳柔都上甲板了,聶耀突然又想起什麼來,喊說:“阿柔!”
看她低頭,又說:“對了你的湯,快去喝。”
陳柔一直都沒有意識到,老板可能來了,但是接二連三,好幾個人都在提醒她喝湯,後知後覺,她就有點懷疑,聶釗是不是也悄悄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