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關係也是一種傳承。
雖然嶽中麒找到陳柔的時候她已經長大成人了,他也從來沒有講過多餘的,隻是告訴她,她的父母都是毒販子殺害的,並把她招進了部隊,也沒開過小灶。
但是因為嶽中麒對她的好,陳柔想當然的,也想對見妹好。
她還 希望見妹能有陳娟那樣的反抗精神,甩開原生家庭,成為一個全新的她。
但她畢竟從小生活在孤兒院,沒有經曆過完整的家庭生活,所以她甚至不怎麼善於跟聶釗的家人,尤其是聶嘉峪和聶嘉峻,聶涵幾個孩子相處。
她喜歡誰,就會真心以待,給予幫助,但不會考慮太多。
所以她說:“嫂子,見妹很善良的,而且很有正義感,是個好孩子。”
李霞是這樣說的:“我也不壞,但是我從小的生活環境就跟見妹一樣,李剛你知道吧,那個挨千刀的白眼狼,他從讀書到娶媳婦,結婚都是我掏的錢,可是直到今天,要不是我來香江讀書,我都還甩不掉他呢,見妹也一樣,甩不掉她媽的。”
雖說李大瘸子和他仨兒子已經死了。
但是李見妹的老媽還在,而且還有一個媳婦和倆滿地跑的小孫子。
李霞又說:“那李嬸子的兒媳婦因為有錢,還有個什麼台胞證的,經常來香江,還總喜歡彎著法子的打聽你,要知道見妹在你家,從今往後她們可就賴上你了。”
有錢人不會專門去打聽一個窮人,但是窮人,尤其是心裡有奸計的窮人,就喜歡瞄有錢人,而李大瘸子的老婆在聽說李霞有個港商親戚後,經常變著法子打聽。
她甚至還教唆李霞的大伯和她大伯娘,動不動就跑到三毛廠鬨事。
三毛廠的領導不管,他們就搞上訪,名目也搞的很大:女兒不孝,不贍養他們。
上麵的領導又不清楚情況,當然就會寫張函,讓他們回三毛廠。
三毛廠的領導不管吧,他們天天鬨,但要管吧,就是給錢,一回要個三十五十,要能讓他們閉嘴也行,可是他們明明不上班,卻跟正式職工似的,一月來一回,誰受得了?
所以不但李霞和陳恪結婚後,這幾年陳恪的津貼幾乎全被大伯一家搜刮走了,而且自打有了陳柔這個港商親戚,他們家簡直變本加利。
好在村裡也不全是窮凶極惡之徒,就有人告訴李霞,背後全是李大瘸子的媳婦,李嬸子在悄悄給他們出主意,指點他們該怎麼做。
就為這事兒,李霞正煩不勝煩呢,聽說見妹竟然在陳柔這兒,豈不揪心。
陳柔一想也是,如果見妹跟曾經的她一樣是個孤兒,事情倒是好辦,但是隻要孩子就免不了會愛自己的媽媽,而要李嬸子教唆她做壞事呢?
這就是有媽的好處了,要是彆人,不會設身處地,隻站在陳柔的立場上來考慮這種事情的,她也是聽話的孩子:“好,我會想彆的辦法來處理她的。”
李霞頭一回進隧道,倒把自己嚇了一大跳,等出了隧道一看,頓時拍胸脯:“我這竟是,竟是進到電影裡麵了,還是彩色電影。”
給她安排的房子就在中環,也是香江島上最繁華的地方。
這會兒有點堵車,陳柔於是落下電動玻璃,讓李霞可以儘情的看外麵。
李霞就好比劉姥姥進城,頭一回見堵車就夠吃驚了吧,正好路過賽馬場,她又得驚歎:“天啦,好大一片綠綠的草,那草種來要乾嘛呢?”
陳柔也不好全給她解釋,笑著說:“等你熟悉一段時間就知道了。”
再路過一棟樓,她驚訝的跟孩子似的:“那個叫觀光電梯,我聽他們說過。”
陳柔笑問:“你還聽人說什麼了?”
說來李霞有點尷尬,她說:“聽說這邊的飯特彆貴,單位也隻報銷一部分,聽說學校裡有獎學金,但是要考試才能拿到,我儘量吧,爭取三年拿到畢業證。”
陳柔本來想說,其中有一個獎學金就是為了李霞而設立的,由聶釗掏錢,但隻要她的成績不是差到底板就能拿得到,但想想還是算了,不講了。
她的經驗,是人就會有懶惰心理,如果有了依靠,也就漸漸的不想努力了。
李霞的成績又差,英語才考50萬,給她點壓力吧,她應該反而能學得更好一點。
房子是在16樓,在中環來說並不算高,而且陳柔發現李霞在車上的時候會感慨兩句,大驚小怪一下,但從進了公寓大廳,迎上公寓的工作人員,她就不說話了。
因為要教李霞怎麼上樓下樓,還要帶她去菜市場,學校,超市,以及各種瑣碎的比如開水電,關水電,淋浴,燃氣等事情,陳柔把公寓的經理也叫上了。
由經理來流程性的講解,再給李霞一套使用手冊,會比她東一下西一下,想到什麼說什麼來的更加完善。
李霞就是標準的鄉下親戚了,而她的被子大到,甚至連門都差點進不去。
不過她並沒有抱怨房間小,反而一看房間小小的,倒是特彆開心,不停的誇好。
等到公寓經理離開,進了臥室,她就開始鋪自己的床了。
說來陳柔也挺辛酸,這一整套房子,甚至還沒有淺水灣,她的臥室大。
李霞其實也很年輕,不過二十多歲,也還是年輕女性,雖然一看床的旁邊就是窗戶,窗外就是16層的高樓,她也心裡毛毛的。
但白蹭人家的房子住,陳柔還是陳恪家的親戚,她當然就得憋著點兒。
鋪好了床,她也要把感謝陳柔的話說到明處:“我打聽過,聽說香江隨便一套房子月租都要七八百,一千塊,要沒有你,我這輩子都不敢想過來留學的。”
這種酒店式公寓的租金要將近2000塊一個月,而香江這地方的畸形在於,像韓玉珠那種投資眼不好,懂經營的人,哪怕去世了很多年,她的子孫後代們隻憑她的各種投資收益就能享之不儘。
但是沒有根基的年輕人想要在這兒紮根成家,就比較難了。
她心裡一直有個問題,倆人休息了一會兒,該要下樓吃飯了,陳柔這才問:“嫂子,李剛最近在深市吧,聽你的語氣,他是不是最近又去騷擾你了?”
說起這個,李霞也挺納悶的,她說:“他現在竟然還混成外商,進啤酒廠了。”
陳柔倒是一下就猜到了:“是台商吧,他是不是搞到了一本台商證?”
因為李家村那幫搞毒的是跟灣灣的商人們合作,所以他們也人手一本台商證。
而目前跟灣灣那邊合作的,有一個當地最大的啤酒廠。
陳柔推測應該是竹聯幫,以及李大瘸子和啤酒廠有一筆正規的進出口訂單,但是他們在拿到正規訂單後,就準備夾帶毒品進出,而為了搞通關係,就讓李剛那個善於搞關係的先在啤酒廠待著,他們則加班加點生產東西,最後兩廂彙合。
當然,這些陳柔不會講給李霞聽的。
她今天有個禮物,要專門送給李霞,同時還要叮囑她,一定要藏好。
倒也不是彆的,就是一枚摩托羅拉的翻蓋手機,打開,再翻出自己幫李霞存的她的,安秘書的,公寓物業的,學校的電話號碼,再找出分門彆類列著的,聶家安保部門的座機,宋援朝的bb機,還得跟她講一遍,遇到什麼事,該打誰的電話。
沒有經曆過大哥大的人大概不懂,電子產品其實是越來越方便的。
李霞也算見世麵了,捧著小小一隻電話驚歎:“就它,竟然就能隨時打電話?”
陳柔把電話拍到李霞手裡,說:“平常一定要藏好,因為目前這種小手機在香江剛剛上市,有很多飛車黨,專門騎著摩托車從人手裡搶它。”
再過幾年,大陸也是,會有一階段,機車黨們搶小手機成風。
李霞把小手機掬了起來:“好,我一定把它藏的好好的。”
跟媽媽一起吃了頓飯,陳柔原計劃是帶她上醫院看灣島仔和小娟子的。
但既然李霞覺得自己不見小娟子會更好,陳柔就不帶她了。
也知道她剛來,人生地不熟,先讓她自己摸索著買菜做晚飯,給自己買必需品,陳柔車一開,到了養和,把車扔到門口,進電梯,上樓獨自去找灣島仔了。
說來倒不是巧,而是,在這個年代,灣島和香江兩地的年輕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崇拜對象,東京,於此同時,東京的年輕人們喜歡玩兒的,他們也會奉為圭臬。
陳柔出電梯,恰好碰上那個東京機車手,一手拄拐杖,腿上打著石膏,一瘸一拐的進了電梯,攙扶他的雖然是個陌生人,但是陳柔記得,那人應該是吳家的仆人。
那意思也就是說,昨晚他挨打之後,是搞海鮮的吳秉豪家救了他,並把他送到了醫院,但他是骨傷,就應該在7樓,骨科才對,那他為什麼要跑到17樓,心肺內科的住院部來?
陳柔回看一眼,見機車手頭垂的格外低,也就擦肩而過了。
剛到灣島仔的房門口,她就聽到小娟子在咯咯咯的笑,灣島仔則在吹著什麼牛逼,她於是止步,就聽到灣島仔說:“哥哥不是吹牛噢,想當年在秋名山,一百米一個急轉彎,一轉都是180度,但是哥我喔,發連發夾彎你信不信?”
不管他是不是吹牛,小娟子當然點頭:“嗯,相信!”
灣島仔還想繼續吹牛下去的,一抬頭:“哇喔,哪裡來的靚妹?”
幾天不見,小娟子活潑了不少,連忙站了起來:“陳小姐,我幫你倒水喝吧。”
陳柔笑問:“娟子在醫院待著累不累啊?”
小娟子愣了一下,灣島仔卻說:“好難聽喔,人家都是叫她娟娟的耶!”
小娟子抿唇笑了一下,陳柔也識趣改口:“娟娟確實要更好聽一點。”
她看到床頭櫃上有一把機車鑰匙,笑了:“剛才有客人來過吧?”
小娟子端水過來,看到灣島仔突然不笑了,也立刻一臉的警惕。
灣島仔則是摸自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正在大副斑脫,脫的像狗屎一樣的頭發。
他說:“小泉兵丁,住吉會的人,前些年我去東京玩,碰到過。”
東京機車手,姓小泉,名字叫兵丁,而住吉會則是東京一個超級大的人口詐騙和拐賣,綁架組織,說白了就是做蛇頭的,而且做成了連鎖形式。
都是道上混的,灣島仔想當年又屬於竹聯幫的太子爺,夜店小王子,認識的人當然也多,但陳柔還是不太理解:“他是怎麼找到你的?”
又問:“你該不會蠢到,跟他講陳憲海的事情了吧?”
竹聯幫目前的大當家陳憲海已經葬身lvsun島了,但是截止目前兩岸三地的報紙都沒有報道過,就可見茲事體大,鬼頭昌怕要出動蕩,還瞞著事情。
而灣島仔來香江,屬於機密中的機密。
因為一旦竹聯幫的人發現陳憲海死,肯定要鬨,一旦鬨起來,最先要遭殃的就是灣島仔,畢竟整個lvsun去了那麼多人,唯一活下來的隻有他。
可是他竟然跟幾個豪門闊少的機車教練認識,還這就聯絡上了?
他怕不是想找死?
灣島仔當然得辯解:“是他來找我的喔。”
又解釋說:“他聽說醫院裡有個瘦的像竹杆的灣灣人,腳氣感染到了肺,還一直不好,一下就想到我了,專門上樓來找,巧了,還真的是我。”
還真是,腳氣能感染到肺的,全香江也就隻有他了。
陳柔默了片刻,又問:“你們沒有深聊吧,還有,他目前還在從事拐賣工作?”
在東南亞做詐騙,綁架和拐賣,卻隻做中間生意,住吉會的名聲很大,但是也很惡劣而那個叫什麼小泉兵丁的還是個喜歡伸鹹豬手騷擾女人的,陳柔當然要問問。
不過其實灣島仔和小泉兵丁都不太了解對方的詳細情況,也隻簡單交流了幾句。
但灣島仔忍不住一笑,說:“他說要給我介紹工作耶。”
陳柔皺眉頭:“生意什麼?”
小娟子行抿唇笑了起來,灣島仔也笑著說:“他說香江的闊少們個個人傻錢多,隻要騎著機車隨便做幾個壓彎他們就能開心的嗷嗷叫,教練工資超級高。”
陳柔問:“超級高是多高?”
灣島仔豎兩根手指:“據他講誒,他一天可以拿三千塊的,月入十萬耶!”
一天三千,月入十萬,要能乾一年,就是百萬年薪。
這工資確實蠻高,陳柔問灣島仔:“你心動了,也想去做教練?”
灣島仔點了點頭,但抬起手來,卻擺了擺手說:“金錢不過浮雲,我也無所謂了啦,等身體好起來,我需要馬上帶著娟娟上大陸,十萬火急喔,而且是必須要去喔。”
他這倒把陳柔搞的有點不明白了:“為什麼?”
灣島仔好歹也是原大佬的兒子,雖然娘炮了點,但龍生龍鳳生鳳,他再慫,腳氣再嚴重,也是一條龍,真龍。
他說:“陳憲海代表我們竹聯幫和幾個大陸企業簽了銷售合同,但他其實隻是做做商業詐騙啦,是騙人的,不會幫忙賣貨,但我不是喔,我是竹聯幫太子爺誒,我才不要像他一樣做騙子,我要幫助那幾家企業把他們的產品賣出去,賣到灣灣,賣到日韓,賣遍整個東南亞!”
娟子笑著說:“他說要幫我們賣毛線,賣膠鞋,賣墨水,賣……仔仔哥要幫我們賣好多東西呢。”
陳柔一思索,明白了,灣島仔是要上大陸帶貨,搞出口貿易。
所以他這怕不是,要做史上第一帶貨主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