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金吾衛愁著臉:“先前薑大人過來,不知為何突然抽搐倒地,隨後皇上和指揮使帶人領他治傷去了。”
這金吾衛也納悶,皇上為何對那薑大人,竟比對要抓的王妃還緊張,見他倒下,甚至差點親手將人抱走。
那慌亂急切的樣子,當時可是把裴指揮使都嚇壞了。
一聽是因為薑少昭突然倒地,皇帝帶他治傷去了,薑行這才有了片刻的鬆懈。
身上先前那因擔憂和仇恨引來的滿身戾氣都鬆懈下來,他飛速給飛星和玄戈使了個眼色。
三人在心頭默念:“三,二,一……”
立刻拔腿掉頭就跑。
薑行已經全然明白過來了。
方才他大搖大擺地衝了進來,就是因為救人心切。結果門口卻無人防範,到處一片混亂,進來後,他還以為是皇帝利用阿旋故意使的請君入甕的誘捕計謀,好將他二人一網打儘。
然而這會兒卻沒想回到,這竟然是因為江遠風發病突然,沒來得及善後,便匆忙領人治傷去了?
江遠風為何所傷?
他閉著眼睛都能猜想,定然是阿旋出手傷的。
隻是為了一個薑少昭,直接連想要謀害的阿旋都不管了,這可不是他皇兄一向的作風啊。
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但阿旋定然是走了,眼下管不了那麼多,得趁防備鬆懈,趕緊出宮才是要緊!
……
一路狂奔出了正陽門,陸旋這會兒正躲在正陽門距離最近的桂花巷牆角,大口大口喘著氣。
半個時辰前,江遠風動用追魂匣的長針殺她,同時對她用了定身符。
關鍵關頭,幸好身上的門主印記發揮了作用,隻定身一瞬,她便立刻感知,還沒等她做出反應,身上門主印記閃過金光,已經自動解了她身上的定身咒。
門內規矩,門眾不可對門主動術法,否則必遭極強反噬。
這次不同以前,前幾次江遠風對她下咒或者動用術法,都有季泊舟可利用,可借他之手,幫他抵擋那反噬。
這次江遠風親手對她設下那定身符一解,那人立刻便遭了反噬,加上她現在玄法進階一大步,直接給了他個教訓,讓他當場便吐血暈倒。
趁著定身咒被解開的空當,她也立即定住了那長針。
那刻,針尖已經入了眉心,眼看再逼近半寸,她便再也見不到這世間的陽光了,現在想起來,都實在是驚心動魄。
長針刮擦著她額頭落下,破皮穿肉,劃出了幾滴血珠子,現在似乎還有些疼。
她就著腳邊的一灘積水照了照,幸好傷得不深,這會兒血跡乾了,隻留下一道血痕。
心下微鬆,她這會兒擔心的是,王爺到底去哪兒了?
不過既然沒在宮裡,外麵的人沒有辦法明目張膽地殺他,想來應該有能力自保。
她還是先行回府,等著王爺才行!
剛打算走,腿上卻忽地傳來一陣酸痛之感。
她這腳今日跑了大半個時辰,差不多已經到了她身體的極限。從前養在深閨,以後還是得好好鍛煉身子才行!
她扶著牆根,提起腳尖轉了轉。
又疼又軟!
她站了一會兒,目光四下掃了一圈。
現在連抬起來都費力,恐怕是走不回王府了。
她正鬱悶著,突然間,眼角一瞥,巷角離她不遠處,一個晾曬了衣物,有陽光透進的角落裡,突然出現了一把小凳子。
像是剛剛才被人放在那處,微微還有些晃動。
她循聲望去,一片青灰色布衣衣角正閃過簷柱,一個人往裡麵堆著雜物的一間破敗小屋去了。
有椅子的角落裡晾曬著幾床舊得發白的床笠衣物,正好可以遮擋住身形,她也沒客氣,一瘸一拐地拖著雙腿就往那凳子走去。
……
“啪!”
皇宮裡,江遠風猛地拂掉了宮女端來的藥碗,目光卻看向一旁正為他醒來而分外高興的皇帝,一雙眼睛如何也掩飾不了自己的憤怒。
“意思是從下官吐血暈倒開始,您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守著我,以至於根本沒有下令封鎖宮門,也沒有跟著趕緊去找那陸旋?!”
皇帝見他這個態度,霎時也怒了:“你當時那等情況,看著好生嚇人。朕這還不是擔心你要死了,所以才趕緊讓裴帆背著你安置在這宮裡,又是宣太醫又是找人伺候,合著你這人還不領情?!”
急得咬牙切齒,江遠風握著兩個拳頭在半空左右不是,最後隻得重重“呔”了一聲。
原本今日他早就盤算好了,讓影子和無白纏著薑行,皇帝插空以太子的信誘陸旋進宮,宮裡一麵備好金吾衛,一麵他也出麵,速戰速決便可將陸旋殺了!
畢竟之前與宋楚楚搏鬥之時這人身體已經那般虛弱,想來是沒有功力再用隱身咒,也定然逃不出他的追魂匣。
等殺了陸旋,再慢慢與薑行周旋,起碼他和皇帝的秘密,便不會那麼快暴露。
誰承想,這陸旋竟然這麼短的時間內,身體全好了!
而且今日竟能通過門主印,自動衝破他的符咒,還能倒過來控製他的追魂匣!
之前分明記得她沒有自己功力深厚,逆天,當真是逆天了!
害得自己當場遭受反噬不說,換回來的健康體魄,又虧空了一大截。
來不及細想陸旋是如何身體恢複得這麼快,卻瞧見身旁的皇帝動了氣,黑著臉轉身就要走。
心頭一急,他又壓著懸心趕緊把人叫住:“回來,莫要耍脾氣!”
腳步一頓,皇帝負手背對他,卻遲遲不肯轉過身。
“誰能想到,那般自信的薑大人,也有失手的時候!”
他麵露譏諷,“是誰說隻要朕照他說的做,金吾衛和他的玄法聯合出手,無論如何都能將一個病弱女子殺了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是把自己給作死到病榻上去了!”
他和薑少昭今日設下計謀,打算直接將陸旋引誘進宮給殺了。
這樣薑行身邊沒了助力,自然好對付許多。
沒想到自己這裡沒出岔子,向來算無遺策的薑少昭卻吐血暈了過去。
他好心好意先救人,這人一醒來就開始罵他。
實在是膽大包天,豈有此理!
一日之內先是陸旋,後是江遠風,竟然接二連三地挨罵。
他這個皇帝的臉麵,是一點都沒有了!
見皇帝陰陽怪氣地生氣,江遠風隱忍地咬了咬牙,“方才是微臣衝撞,實屬不該,還請皇上責罰。以微臣之見,這會兒你該趕緊封閉宮門,同時放出對瑾王妃的海捕文書!”
他忍著怒氣,語重心長又好脾氣地引導他。
“海捕文書?”皇帝終於驚愕地轉頭。
他不情不願地拂去先前臉上的不滿,這才正色道:“可太子,還有序兒那罪名,瑾王都知道是假的,他若是知道,定不會善罷甘休!”
見已經把人哄好了,江遠風冷嗤,“誰說要用太子和三皇子的罪名逮捕她了?瑾王那頭,明麵上也不用撕破臉,他一個閒散王爺,最近卻屢次逼迫你不得不做下決定,那有恃無恐的氣焰都快壓不住了,我老感覺有問題。”
“這人心機城府頗深,加上還會武,遠不是表麵看上去的那麼簡單。我得去好好調查一番,看看他身後到底還有什麼儀仗!就先以她是個妖女,而且對皇帝大不敬,需要接進宮接受禮儀訓導為由,把人抓了!他一個王爺,即便有不滿,也不能明著忤逆,咱們就還有時間。”
皇帝背著手斜睨江遠風,諷刺地笑了,又微微點點頭,“薑大人高見,朕知道了,若是無事,薑大人就早些回府!”
說罷,狠狠一甩袖,帶著裴帆出了殿。
皇帝一走,江遠風才表現出幾分難受來。
捂著心口看向瑟縮在一旁的宮女,麵帶幾分不悅:“把先前那藥,重新煎一碗給我!”
“是。”
……
上百匹快馬從八個宮門奔襲而出,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全城通緝令就已經張貼得到處都是。
陸旋坐在小凳子上還在揉腿,就見先前那片青灰色衣角的主人,一個先前不願見人的十幾歲的小乞丐朝她跑了過來。
“王,王妃,到處都在貼抓你的文書,你,你快些走吧……”
陸旋一愣,臉上揚起個善意的笑:“你認識我?”
點點頭,那小乞丐道:“之前季府的人殺了我朋友,是你在暗中幫助我們,對季府出了氣,我們許多人都知道你。國公府認親的時候,我們還去坐過流水席,所以自然是認識你的。”
聽他這麼一說,陸旋原本還有些歡喜的神色,立刻僵在了臉上。
“你,你說外麵都在放抓我的海捕文書?你們許多人都還見過我、認識我?”
那小乞丐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是啊,所以王妃您得快些走了!”
陸旋立刻起身,不忘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給他,“多謝了小哥,你今日見過我的事,還請替我保密!”
那小乞丐原本沒想過要銀子,但陸旋卻不由分說,將銀子塞給他就連忙走了。
不是她小人之心,而是人人都有貪念,又何況是本就過得艱難的乞丐。
她先給了銀子,因著愧疚,想來那人也是會替她保密一二的吧。
知道許多人都認識她,陸旋心裡沒有高興,隻有憂懼。
豈不是隻要一露臉,立刻就會被人發現?
看來這一路到瑾王府,都得用隱身符才行。
隱身符倒也不是問題,隻是此處這麼遠,又是宮城旁邊,要走到瑾王府,還得一個時辰呢,她這腳受不了啊!
想了想,又看了一圈兒地形,她給自己貼了隱身符,趕緊向著一個鋪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