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四周一眼,太子低聲道,“自打那日你們走後,我醒來時,這殿內就多了許多陌生的宮人和護衛,那扇門也被他們給重新裝了回去。
因那扇門的緣故,新來的侍衛和宮人,時時刻刻都看得很緊。本宮每次我一靠近這殿後的那扇門,立刻會有侍衛將本宮攔下,也不說緣由。”
薑行早就預感到,上次他們走後這接二連三的事,怕是不那麼容易找到機會查清真相,隻能等日後時間久了,慢慢消減防備,然後再做打算,所以倒也並未有多大失望。
“無妨,本王這次來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那密道的事,主要是想看看你是否真的中毒。現在真真假假,雲山霧罩,倒是差點把自己給繞暈進去。
你也莫要因此自責,保重自己才最要緊!”
說完,薑行走到錦帳之後,與青鳶青黛二人,隻隔著一層帳簾的距離。
“青鳶,這些日子,你們可有去探過之前本王交代的那甬道?”
太子自是不太方便,但青黛二人是暗衛,向來懂得該如何見縫插針地找到機會行使職責。
青鳶站在原地沒動,隻是裝作咳嗽的樣子,手握半拳掩住開合的唇形。
“太後離世那日,屬下與青黛一同看過。”
“可看清楚了?”
青鳶快速道:“裡麵堆著沉香屑,應是從前宮裡儲存香料之用。”
薑行負在身後的手指摩挲著,心頭閃過諸多疑惑,但他忍住暫且沒問。
“可還有其他什麼發現?”
“暫時沒發現其他,當時趁著指揮使不在,給屋內所有人都上了茶,茶裡加了東西,所以才爭取了小半柱香的時間。”
薑行點點頭,“打開帳子吧,本王走了。”
聽見床榻外薑行說要走,太子忙在虛空中撲棱了幾下,口吻有些迫切,“皇叔,皇叔?”
那低低的叫喊,差一點就要驚動外麵門口的宮人,他又趕忙用咳嗽掩飾。
薑行緊張地回眸,“怎麼?”
太子嘴唇囁嚅了幾番,欲言又止。
皇叔這番進來不易,以後還不知能否再見,要將自己知道的那重大秘密告知他嗎?
太子糾結又急迫。
上次皇叔和阿旋來東宮打開甬道後的情形還曆曆在目。
背後的人已經用他當日一開口就暈過去,以及皇祖母的死告誡過他,莫要輕舉妄動……
可若是不告訴,皇叔和阿旋說不定會陷入更大的危險之中……
半天沒等到太子出聲,薑行有些焦躁,“此番時間緊迫,有事便要趕緊說,莫要吞吞吐吐!”
太子轉了個身,透過錦紗帳,飛快瞧了一圈外頭把手的宮人情形,才終於深吸一口氣開口。
“皇叔,此次皇祖母薨逝,是否因我而死?”
薑行有些納悶,重新坐回了榻旁,“為何這麼說?莫要將莫須有的負擔往自己身上扛。皇叔也不瞞你,母後薨逝,是背後有懂玄法的惡敵出手,與你無關,彆多想了。”
太子點點頭,不想,眼睛已經紅得不像樣,眼淚頃刻順著臉頰落了下來,“本宮就知道,就知道是這樣……”
他低低地哽咽。
皇祖母的死,分明就是那人對他的警告。
若不是那日他差點將那話說出來,皇祖母定不會突發惡疾,自己也不會驟然暈過去!
隻以為太子是對太後的過世悲痛難抑,薑行的聲音溫和下來,“衍兒,你對皇祖母的一番心意,皇叔都明白。但皇叔也不瞞你,這件事情背後,其實有很大的陰謀作祟。”
他看了一眼傷心的太子,“你身為太子,當明白朝堂詭譎,所有人事,都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這般簡單純粹,本王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要準備好承受。”
太子眸光倏地亮了起來。
薑行:“其實上一次來東宮,打開甬道後,你突然暈厥,母後也被曝出突發惡疾,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一切,故意想攔住本王前去這甬道之中!”
太子聽完,神色驟然黯淡。
還以為皇叔已經知道了真相,沒想到……
薑行:“但即便你會心頭難受,皇叔還是要把真相告知你。其實你母後,並非死於自戕,而是……”
薑行似有不忍,“而是被你父皇所殺!”
他拍了拍他瘦削的肩,“本王知道,這個結果對你來說似乎殘忍了些。但這就是本王自隴川回來後,這兩月查清的真相……”
薑行本以為太子聽見這話會極為震撼,卻沒想到,他臉色平靜得出奇。
太子點點頭,如喃喃自語般,“本宮知道……”
薑行被他的反應震得心頭激蕩,“你,你都知道?!那你先前為何還要一直帶著皇兄送你的那平安符?上次阿旋將它取出,你還鬨了好幾次。”
太子開口正欲解答,不想,薑行感覺到隱身咒似乎開始失去效用。
他肩上的幾縷發絲,已經出現在了半空。
“來不及了,隱身符時間已到,衍兒,本王得趕緊離開!你多保重!”
飛速說完,薑行立刻叫青鳶青黛二人打開帳子。
守在門外的宮人隻覺門口刮過一陣強風,隨後裡麵便傳來太子打哈欠的聲音。
薑行跳下東宮牆頭時,倏地就露出了身體。
時間掐得剛好。
陸旋和桑落以及飛星都在外麵等著,看他終於出來,手都差點搓起了火星子。
陸旋一把拉過他就跑,“快走吧王爺,臣妾恐怕是闖禍了,承乾殿的人可能會追來抓走我和桑落。”
薑行困惑地皺了眉,“怎麼回事?不是你們在外麵等本王嗎?怎麼會與承乾殿有關?”
他進了東宮這一趟,裡麵的消息都還沒給阿旋說呢。
“你剛走,我們便在這外麵遇到了喝醉的三皇子。他本欲進東宮,結果被裴帆攔下。臣妾見他醉酒,便有意打探他知曉之事。
與他說話間,他暴露皇上皇後要害你的意思,說你已經沒多少日子可活,而且直言想要得到太子之位,說太子是癡傻之人,看似對東宮勢在必得。而且,他還欲對我行不軌之事。加上前日咱們進坤寧宮,後來那後廂房的幾個宮女全被處死了,也說是因三皇子之故。
臣妾一合計,索性就出手了,與桑落二人跟他一路到承乾殿,然後打暈他,斷了他的……那處,將他扔進了承乾殿。這樣三皇子定會自顧不暇,皇帝皇後因此方寸大亂。可以為東宮和瑾王府爭取一些時間!隻是沒想到的是,一路順遂,卻在最後扔進去的時候被裡麵的內侍發現了,他們在後麵追喊,所以咱們得趕緊出宮!”
陸旋跑得嘴裡都進了風,臉上一團白如瑩瓷,一團紅如煙霞,嘴唇和嗓子都有些乾啞。
然而她說完,卻半天沒聽見薑行的反應。
隻好回過頭來細看。
不想一轉眼,對上薑行寒如凝冰的眉眼。
她嘴唇囁嚅幾下,正想問東宮的情形,瞬間身子一輕,薑行已經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飛快地朝宮門處奔去。
“真是不要命了!這樣危險的行動,你將自己和桑落置於何地?!”
薑行壓著怒氣,這裡麵任何一句話拉出來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她竟然二話不說,直接在半個時辰內乾了件包括這麼多大事的驚天巨案!
“那你們在東宮外等本王多久了?可有承乾殿那邊的人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