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王婉心這個女人,竟然如此不敬帝後!”
季皇後怒氣填胸,霎時站起了身來。
雖是如從前一般向著季相禮撒嬌的口吻,但麵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沉了下來,眸中一道殺意淩厲閃過。
近日,她與皇上的感情本來就比之前差了許多。
今日與皇上一道來,本也是想趁著與皇上重修舊好的時機,讓大家看在皇上和序兒的麵子上,好好把事情解決了。
畢竟自己與皇上的感情都和好了,若是季家在中間挑理,那便實在是有些沒規矩。
結果這個節骨眼兒,那個瘋子竟然專挑這樣惡毒的話來罵她,還敢對她行刺!
看樣子,這次的行刺,定是蓄謀已久!
王氏那些話,一定也憋在心裡很久了!
真是委屈她了,隔了這麼久才說出來!!
季皇後狠狠地咬了後槽牙,瞳孔中,湧動著強烈的戾氣。
她的這個眼神,沒有逃過季相禮的眼睛。
季相禮忍不住心頭一驚。
自己這個向來嬌寵,從前直來直去的女兒,什麼時候,身上竟然有了這般狠戾的殺氣?
從前她哪怕做了皇後,性子也向來都是嬌俏懵懂,出了事,隻知道找她大哥和自己想法子。
也從來不會,出現這麼狠厲的殺氣。
而且王氏,可還是她的大嫂!
從前,對她,對三皇子,都是沒得挑的。
再想著先前,她說的殺季棠並非她本意的話,不由得,季相禮的眼睛裡多了一重懷疑。
但比起懷疑更重的,是,痛心。
他季家什麼時候,也淪落到此番,自相殘殺的局麵了?
想到方才王氏的出手,想必是心中早已積蓄起來的怨氣。
現下雖然罰了她,但這個症結仍在,他仍需要去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是以,他冷眼看了眼季皇後,聲音裡冰雪翻湧:“罷了,皇後娘娘,今日,本來是您過來,說要向季家解釋棠兒之死的緣由的。但現在情況,您看到了,王氏是棠兒的母親,她的悲痛,自然是旁人無法體會。”
“您不用與老夫解釋是為何要殺了棠兒,又是如何殺了棠兒了……”
他慢悠悠地晃蕩著起身:“先前關於您殺人的具體內容,禮部已經派人來說過。”
他眸中凝結了淚光,“季家如今,擔不起娘娘的解釋。隻盼娘娘,放過季家其他人吧。”
方才嘉茹眼中的殺意,他看清楚了。
王氏方才雖說話囂張無禮,又做出了過火的舉動。
但也確實在季家這段日子受了大委屈。
他不想因為這一遭,反而讓王氏陷入難安的危機之中。
季皇後聞言,眸子猛地一縮:“爹!你怎如此說?在你心裡,嘉茹就是那般是非不分之人?”
季相禮擺了擺手,心頭苦意洶湧。
“你這次來,不就是要跟我解釋的嗎?表麵上看,是你皇後娘娘來跟娘家請罪。但,我們有選擇嗎?我們可以不原諒嗎?季家現在什麼樣子?沒準,又要擔上一個弑殺國母的罪名。罷了,你們也早些回宮吧!”
他諷刺地苦笑一聲,隨後寥落地看了一旁一直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的三皇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序兒,莫要受這些事情的影響,就好。”
三皇子看著季相禮那張滿是期待的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隻能囁嚅了幾下,“外祖父放心,我以後,會常去看看棠兒的。”
季皇後從來沒感受到過季相禮對她的冷待,也知道,她其實並沒獲得父親的原諒。
是以,心裡已然是極度受不了。
哪怕方才王氏甚至想殺她,父親竟然是想幫著王氏!
“您不能隻見了王婉心一麵,就對女兒這般態度。差點被她殺害的,可是我這個皇後!”
迫不得已,她已經拿出了皇後該有的威嚴,“思巒呢?是不是該讓他也來聽聽?”
季相禮回頭看季皇後一眼,眸中儘是痛色,以及,失望。
“是因為王婉心嗎?”
他仰頭長歎一聲,忍下心底的悲意,“嘉茹,府上現在還停著青妍的屍首,棠兒緊跟著也死了,你大嫂那般人不人鬼不鬼,心力衰竭。難道你心裡,就隻有,父親是否原諒你嗎?”
“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後,但是否,已經太久沒有看過季家,看過每一個親人了?”
季相禮腳步發顫地走到門口。
忽的,像是想到什麼,又走回來。
在廳內,規規矩矩地向皇帝和季皇後行了禮。
“方才王氏,因內心悲切,故而無狀。請皇上,皇後,莫要見怪!”
季皇後見父親從未有過的疏遠和冷淡,心下,已經慌了,不知該如何才能消解他的怨念。
皇帝卻看著這一幕,極為滿意。
雖然方才季家那個瘋婦差點行刺皇後,但,自己好歹身手不錯,怎會讓她得逞?
主要是,季相禮終於懂得了真正的臣服。
被壓製了十多年,現在,他終於被釋放出來了!
他喜歡這種,季家在自己麵前卑躬屈膝的感覺。
江遠風沒有跟著皇帝去偏廳,畢竟季家人自己的爭執,他一個外人去了,也有些不妥。
這會兒,他正一個人待在靈堂。
他坐在靈堂的棺槨旁,看著季青妍的屍身靜靜地躺在裡麵。
地上是堆如半人高的紙錢墊底,季家旁支的晚輩一直在靈前哀泣。
江遠風的眉眼間,不由得劃過一抹淡淡的嘲諷。
魂魄都沒有了。
既沒有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也沒有了來世。
舉辦這般盛大的喪儀,又能如何呢?
不過都是做給季家人自己看,圖個心安罷了。
江遠風待得無趣,遂站了起來,打算去看看正堂內談的如何。
若是差不多結束了,那他正好跟皇帝和季相禮辭行。
今日季相禮邀他前來,找到那陣眼破碎的關竅,卻沒抓住陸旋。
那一刻起,他的心思便不在這府上了。
他踱步走了出去,剛好看見季相禮從偏廳出來。
江遠風趕緊走上前去打算辭行。
然而他剛到偏廳門口,便見前方又急匆匆來了一個神色慌張的下人。
“老爺,不好了老爺!”
來的人是青墨,他急得舌頭都差點打結:“少爺在院子裡,不省人事了!”
聽得這話,季相禮眉頭一擰,“什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皇帝和皇後等人,躬身道:“皇上,娘娘,現下府中出了事情,草民先行告退!”
季皇後聽見青墨說是季泊舟出了事,立刻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咱們也去看看吧?”
皇帝這會兒已經不在意這些小打小鬨,總之看見今日的局麵,皇後與季家,已經是徹底離了心。
是以,便頗為爽闊地點了點頭,“也好,去看看吧。”
江遠風聽見消息,腦中不自覺想到了今日看見的受傷的沈淵詞,立即褪去了告辭的心思,忙地也跟了上去。
澹泊齋裡,季泊舟一刻鐘以前便被下人發現了。
他這會兒隻覺得肩膀又脹又痛,腦子也昏昏沉沉。
他撐著床榻半倚著起身,用力甩了甩腦袋。
還好,沒一會兒,他的身體便好似適應了這樣的狀態,隨之清明起來。
季相禮帶著皇帝及一行人往澹泊齋趕,但跨過通往內院的內儀門,卻是神思驀地一頓。
現下帶著這麼多人過去,但思巒那個院子裡……最近他乾了些什麼事,旁人不知,他這個做父親的還不知嗎?
那般大的籠子,連裡麵的裝潢都重新加固了一番。
這若是被皇帝發現……
江遠風看見季相禮那微微放緩的腳步,瞬間也想到了,他所見到的,季泊舟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