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5章 陰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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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袁放不覺得難堪。

很久後,他才頹然地說了一句:“被王爺猜中了。”

一開始,他與季澄並沒有談攏。

季澄不肯把吃進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而且經此一遭,反而還發現了袁放知道他收受賄賂的事。

一個光明正大又知道自己把柄、還在當地有名望之人,對季澄來說,就是一個危險的地雷,要麼除掉,要麼留下為自己所用。

就在季澄對袁放出手的時候,袁放說出了那句讓他從此毀掉一生的話:“甘願為侯府效犬馬之勞!”

他給了季澄他身上唯一的八百兩銀子,作為入侯府的投名狀,也是主動放在季澄身上的賄賂證據。

就這樣,袁放進了季家。

入侯府後,季澄不知是破罐子破摔還是為何,竟也並不避諱,還專門讓他管理登記其他官員送來的銀兩之事。

讓他從侯府,想辦法不知不覺地折成金子送到這個彆莊,埋在地下。

薑行看向袁放虛無的身影:“所以其實從那時候起,你的打算其實便是拿到季澄的證據?你以身入局,想要扳倒他?!”

袁放沒有否認:“我初時以為,京城在天子腳下,季家一定不敢太猖狂,一定會有人可以製服他們,我隻要收集證據便好……”

到這裡,他的魂魄忽然又聚起了黑氣,情緒不受控地潰敗。

一陣陣陰風來襲,吹得不遠處季家彆莊的燈籠發出呼呼的聲響。

這是陸旋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有這樣濃的怨念黑氣出現,趕緊念咒鎮壓了下去。

薑行此時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心裡好像明白了。

陸旋從他的眼中看見了不忍。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要親口問出那些答案。

薑行擰眉:“你是怎麼死的?”

袁放:“想殺了季澄,結果反被他身邊那位叫芥子的灌了毒酒。”

薑行點點頭,繼續逼問:“你性情如此平和,怎麼那般魯莽?”

“因為……”袁放看了看袁老伯,話哽在喉嚨裡不敢開口。

因為他一開口,便是老伯更深的遺憾和痛苦。

薑行心口發堵,心情如這個夜晚一般悲愴,連著眼睛裡也帶出了一絲水汽。

有些話,他亦是不忍開口,整個人忽然頹然地退了兩步。

引得陸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薑行逼退眼中的熱意,像是做了一個巨大的決定:“因為你知道自己中舉了,季澄卻命人取消了你會試的資格,對吧?”

行至此刻,他不得不衝破喑啞,將一切公諸於世。

“這本是你留給自己的退路,你覺得以自己的才學,總有走到殿試的那天,隻要先拿回銀子贖回孫曉月,保留證據,你哪怕暫時困在季家,以後還是會有掙脫泥淖的一日!而且可以為天下的讀書人掃清障礙,將季家拉下去,對吧?”

轟!

這個消息,激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頭劇痛。

天才隕落塵泥,可偏偏他是個如此純良之人!

袁放不可抑製地哭了起來,鬼聲嗚咽,陣陣淒厲,在場的人分外不適,紛紛捂住了耳朵。

他的魂魄似乎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絕望,開始有要四分五裂的征兆。

陸旋趕緊驅動一張固魂符,穩住他想要自我摧毀的神魂。

陸旋其實理解這時候的袁放。

因為他那時候,認識到了一切都是妄念,天道不公。

所有的期盼,一生的向往,都隻是虛無。

所以他動了殺念,將證據放在樹洞裡,打算殺了季澄。

卻沒想到,反被芥子所殺。

在場的人的心裡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既無力,又悲痛、惋惜。

許久後,隻聽見薑行幽幽說了句:“我信你了,也信袁老伯。”

袁放和袁老伯臉上登時亮起了神采,但薑行的臉卻黯下去,連著身影都透出幾分無奈,幾分蕭索。

他一個人負手仰頭,想努力通過眼前的迷霧,看清天上的月亮。

但這樣黑的夜,哪裡來的什麼月亮呢?

就如同這世道不公,這天下本無正義。

見薑行沒有什麼再問的,陸旋便道:“既然事情已經明了,這件事便需要人證。咱們找孫彰肯定是沒用的,他絕對不會替咱們作證。那孫曉月呢?”

袁老伯悲切地點了下頭,無力地吐出一口濁氣。

陸旋眸心微顫,上一世,是沒有這位袁老伯的事情發生的。

因為這個時候,薑行早已醒不過來。幾乎可以說是吊著最後一口氣,將死未死。

季家彆莊的十具屍首,是她被送到亂葬崗上,亂葬崗的鬼魂每日糾纏給她說的,而且,她也並沒見過袁放的鬼魂。

見無人回答,袁放這時接話了:“曉月已經快到京城了!”

麵前幾雙眼睛霎時齊刷刷朝他看來,袁放有些不自在:“我當日,在此處見過父親後,就跟著父親一起回黃州了……”

後來袁放見袁老伯要上京,就給曉月托了夢,讓她來幫助袁老伯。

即便事情不成,也能有個照應!

陸旋有些詫異:“孫曉月肯聽信你托夢說的話?”

袁放撓了撓腦袋:“自然是不信的,所以就多托了幾次……”

陸旋明白了。

什麼多托幾次,就是日夜纏著人家。

袁老伯皺了眉:“可我一路,並未看見孫姑娘!”

陸旋問道:“那你可知,孫曉月在哪裡?”

袁放點頭:“爹被瑾王的人帶走後當日,我纏了她一天,第二日她去找了爹,發現沒找到,她第三日就出發了。應該已經到保定府了!”

本來陸旋作為玄門之主,是不能允許鬼魂在人間纏著陽間之人的。

但此時事出有因,她隻能通融一下。

不過今日她既已插手,便不能放任他繼續留在這世間。

她看向袁放:“既如此,你身上已經背了孽債,孫曉月我們自會去尋。你有一盞茶的時間,可與袁老伯告彆,告彆後,本門主就將送你進入輪回,否則日後再入,下一世投生,便要受儘苦難了。”

聽說要入輪回,袁老伯身子一顫。

袁放動作更快,卻是已經給陸旋跪了下去。

“門主,求您先不要讓我走!”

“我流連於世,隻有一樁心願,讓我看著季澄死!讓我看看他最後的下場,我想要看看,這昭昭皇天,我們苦心鑽研一輩子,究竟是不是越不過那些權貴去!”

袁放高聲嘶吼,眼裡流出了血淚。

那一字一句像是重錘砸下的一個個釘子,釘在在場每個人心裡,澀痛直往那心的最深處鑽。

袁老伯見兒子如此,喉頭滾了幾下,也撲通一聲跪在了陸旋麵前。

“王妃,求求你,幫草民和我兒一次,他死得冤枉,了他一個心願,讓他看到惡人的下場再離開吧……”

袁老伯身子瘦弱,手卻有力得很,抓著陸旋衣擺的手像是一根枯藤,卻又由內而外都憋著一股勁。

陸旋看著這樣的父子二人。

心裡劃過惻然。

過了會兒,她終於點了頭:“這樣吧,我先把你收起來一段時間,等到案子了結,就送你上路!”

王府玉鐲裡已經存了一個雲嬪的魂,現在又來個袁放。

身上的擔子是越來越重了!

“多謝門主,多謝門主……”

聽見陸旋答應,袁放立馬向她磕了三個頭。

因為陸旋沒有佩戴玉飾,薑行扯下自己的玉佩遞給了她。

她掐了個指訣,一道咒語下去,袁放的魂魄倏地化作一道灰煙,鑽進了那玉佩裡。

得知孫曉月已經往京城方向而來,薑行立馬吩咐玄戈:“你帶一隊人馬前去迎接孫姑娘,務必要在天明之前帶回王府!”

玄戈正要奔出,陸旋卻止住了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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