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還沒亮。
正陽門車站。
高升平裹著皮大衣,戴著皮手套,不斷在月台上跺腳。
一邊跺腳,一邊朝旁邊的焦振國抱怨,“我說老焦,你這也忒上趕著了,要巴結我生民老弟,也不是這麼個巴結法,大冷的天,咱們這一大早去,晚上再回來,怎麼著,就為了中午跟生民老弟喝頓酒?”
焦振國身體好,倒是不覺得特彆冷,掏出煙盒,掏出三根煙,先散給高升平一支,自己叼上一支,最後一支遞給了身後的小段。
小段早已不是那個青澀的學生,熟練的掏出手機,點頭哈腰的給老高跟焦振國點上,隨後自己跑到一邊點著抽,不聽焦振國跟老高說話。
焦振國笑笑,“廳長,我可不是上趕著,哎,您聽說了沒有,潘玉貴自殺了。”
高升平一挑眉毛,“潘玉貴自殺這事兒我知道啊,這都好幾天了,我就算再不濟,道聽途說也知道這事兒了 。”
焦振國嘿嘿一笑,“廳長,我沒彆的意思,但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廳長解惑,明明方麵軍那邊下令要放了潘玉貴,怎麼潘玉貴轉眼就自殺了,然後這事兒就沒了下文,方麵軍就跟不知道似的,一個屁一句話都不說。”
老高在這個位置上乾久了,還是很敏銳的。
以前之所以沒想這個問題,是因為津門的事兒跟他關係不大,他自己在廳裡還一堆事兒呢,想不過來。
現在讓焦振國這麼一提,高升平心裡不禁嘀咕。
是啊,這方麵軍司令部,怎麼沒動靜呢?
想了一會兒,猛抽一口煙,看向焦振國,“老焦,你是說,這鬆崎少將,跟生民老弟”
“廳長英明,我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兒,弄不好啊,這事兒就是鬆崎少將跟林爺商量好的,您再尋思尋思,這樣的事兒,是誰提議,誰答應?”
“生民提議,少將閣下答應?”
想到這兒,高升平倒吸一口涼氣,狠狠嘬了兩口煙。
“生民現如今在鬆崎閣下那裡份量已經如此重要了嗎?”
說什麼提議、答應,這都是遮著說了,其實就是現如今很多事兒都是林澤跟鬆崎少將商量著來!
商量著來,這四個字的分量可太重了。
他高升平現如今在北平混的風生水起,敢說能跟鬆崎少將商量事情嗎?
彆說他了,就算是北原蘭介,在鬆崎麵前大多數時間不還是聽命令的份兒?
焦振國趁熱打鐵,“再有一個,廳長,您想想,潘玉貴死了,如果林爺真有這個影響力,信任的特彆市長,估計也是他的人吧?這離掌控津門,不就差大迫通貞那一步了嗎?以林爺現如今的本事,那個大迫通貞,還是盤菜?”
說到這,焦振國把煙頭丟在地上,抬腳撚滅。
“這交朋友跟捧戲子是一個道理,就算是天大的角兒,你十天半月不登台,恩客就把你給忘了,長得好看的,嗓子好的,多了去了,人家為什麼非得捧你呢?”
高升平恍然大悟,看向焦振國,“哎我說老焦,我本來以為你是個淳厚的,沒想到你小子也一肚子彎彎繞啊!不過你今天繞的好,你說得對,咱們跟生民雖然交情好,但也得常見麵,隻有越走動越要好的,沒有越走動越生分的,看來這津門,以後咱得常去!”
說話間,車來了。
按理說,以老高現在的身份,安排專列車廂不可能,最起碼也不用這樣買票在月台上等著。
但是去見林澤,是私下會麵,不好太大張旗鼓,免得引來不必要的猜測。
兩人上車,小段拎著禮物在後麵吭哧吭哧跟著。
津門。
天蒙蒙亮,街市上已是十分熱鬨。
馬師傅的包子攤生意很好,都說他這兒的包子皮薄餡大還有獨門調料,因此老主顧很多。
乾早點是個苦差事,半夜就得爬起來包包子蒸包子,白天還要去采買、洗涮,一年到頭睡不了一個囫圇覺。
但馬師傅不怕累不怕苦,累點苦點算什麼?
隻要能掙出來一家老小的嚼穀,最好還能略微結餘一些,好送兩個孩子多少念點書。
不求以後飛黃騰達,但在老百姓樸素的觀念裡,認識字總比不認識字強。
“來,這位爺,您的包兒,趁熱吃啊!”
“這是您的,二十大子兒,哎呦,那我就收著了,您吃好。”
一邊招呼客人,馬師傅不時還吆喝兩句。
“包兒~哎!”
突然,遠處一陣騷動。
緊接著,食客們紛紛起身就走。
透過水蒸氣,馬師傅仔細一瞧,十幾個浪人氣勢洶洶,腰間都挎著洋刀,氣勢洶洶,朝這邊走過來,他們身邊還跟著幾個穿黑色衣裳的。
馬師傅想了想,這好像不是協管局那些官爺穿的衣裳。
自從街麵上收規費的老三被打死,這片地方的小攤販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甚至這種安全感都有點不真實。
給協管局交了規費以後,果然沒有人再來鬨事。
上回有個混混不知道怎麼吃錯了藥,跑到這兒來賣打。
找個鋪子,在門口一躺,兩手一捂腦袋,任憑掌櫃的怎麼勸,就是不走。
所謂賣打,就是躺在這任你打,你要不敢下死手,那就得乖乖交上一份規費。
這是津門混混的老手藝了。
最後掌櫃的沒辦法,想到之前協管局的官爺說了,不管誰來鬨事,都可以找他們。
壯著膽子跑到旁邊的旅店借電話,打給協管局。
結果兩盞茶的功夫,就來了兩個身高體壯的官爺。
那混混還叫囂呢,“哎,你了懂不懂規矩!爺就躺在這哈讓你打,你倒是動手啊!你要是不動手,那就老老實實拿錢,爺還得去下一家,哪有這麼些功夫跟你在這耗著!”
其中一個官爺當下就掏槍,旁邊另一個卻笑眯眯攔住他,“哎,這是彆人鋪子門口,彆耽誤人家做生意。”
於是一人上前,飛起一腳,正中後腦勺,不長眼的混混當時就昏死過去,然後被兩人抬著到了街角。
砰的一聲槍響,滿街的人都愣了。
然後就是此起彼伏的叫好聲,當時馬師傅都要掉眼淚了!
被人保護的感覺,真好!
可今天
這又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