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澤怒氣衝衝,程錫庚是真沒反應過來該怎麼辦。
畢竟程錫庚是老派留洋的精英,回國以後這麼多年,都是高高在上的實權派,這種當麵掀桌子罵人的事情,他不能說沒經曆過,隻是沒經曆過這麼直接的。
老狐狸的性格讓程錫庚下意識道:“生民啊,你看,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這麼認真乾什麼?”
沒想到林澤不依不饒,“老匹夫!開玩笑?老子請你請了好幾天,你來了,我鋪上紅地毯,到門口迎接你,為什麼,因為你卡了我們的辦公經費!不然老子能這麼低聲下四的求你?結果你一句開玩笑就給我打發了,老子是你能隨便開玩笑的人嗎?”
程錫庚一聽,好家夥,這是不講理了啊!
他自認為有涵養,不想跟林澤對罵,鐵青著臉,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剛走到酒店門口,就被一排閃光燈閃瞎了眼。
不知道從哪跑來的各路記者直接把程錫庚圍起來了!
“程行長,有消息說您授意聯合準備銀行停了彆的部門的辦公經費,有這回事嗎?”
“程行長,您看起來情緒不高,是因為今天的目的沒達到嗎?”
“程行長,您能不能證實一下,今天跟您一起吃飯的林局長嗎?”
程錫庚沒有準備,但也知道今天中計了,索性一言不發,直接鑽上汽車,讓司機趕緊開車走人。
第二天一大早,北平城的各大報紙紛紛出了號外。
“快來買快來看!聯合準備銀行程錫庚在六國飯店麵色不虞!”
“程行長拂袖而去,怒氣衝衝所為哪般?”
這是大報的標題,一些小報可就不這麼客氣了。
“程錫庚小人得誌,吃拿卡要成習慣,林局長剛正不阿,六國飯店罵奸賊!”
“林局長雙目微紅從六國飯店走出,誰讓林局長受了委屈?”
“震驚!林局長和程錫庚不得不說的故事!”
協管局辦公室裡,林澤看到最後一張報紙的標題,差點把茶噴出去。
連忙把茶杯放下,“鈕三兒,這都是怎麼想出來的?”
鈕三兒不好意思一笑,“這都是您平時教導,要重視輿論,所以,我就跟下麵幾個文書研究了一下”
牛啊鈕三兒!
“不是,這昨天晚上的事兒,早上就出了號外,速度挺快啊!”
鈕三兒更不好意思了,“您不是經常說嗎,要重視這個,實效性,所以您跟他在裡麵吃飯的時候,那些稿子就已經寫出來,還改了好幾遍,塞給那些記者的紅包裡麵,就有稿子。”
“各家報社的總編就那麼聽話?”
“嘿嘿,對於大報社,我給的錢夠多,而且文章內容看起來也客觀,沒有什麼問題,小報社嘛,他們不發也得發,爺,說實話,那些個總編的黑材料快放滿一屋子了,有家有悍婦卻還在外麵養小老婆的,有喜歡逛相公堂子、有斷袖之癖的,還有自己的小姨子”
聽到這裡,林澤咳嗽兩聲。
鈕三兒馬上住嘴,暗道自己疏忽了,小姨子怎麼了,咱家局長對小姨子這個領域是很有研究滴!
鈕三兒原來在外三區警署就專門有一間屋子,裡麵放滿了各種材料、錄音、照片。
沒辦法,他那幫小兄弟遍布各行各業,有的還經曆過專業培訓,想弄點什麼東西太方便了。
到了協管局以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都到專業的特務機構了,有的事兒雖然還不能明著來,但也跟明著來差不多了。
當然,這些事兒鈕三兒平時從來不跟林澤彙報。
嗯,都是他滴個人行為!
絕對不是林局長授意指使的啊!
一邊說,鈕三兒拿出一疊照片。
照片上,赫然是程錫庚,跟他在一起的,是同一個女人,有時候是盛裝跟程錫庚跳舞,有時候是在車裡,有時候是在珠寶鋪子裡買東西。
“爺,這些天,我一直在查程錫庚,總體來說,此人生活上還比較乾淨,以前有個老婆,也沒娶姨太太,後來老婆病故了,一直沒有再娶,不過這兩年他迷上一個唱歌的女人,經常出雙入對,那女人是從滬上到津門發展的,傍上程錫庚以後,也經常往來北平,在東方飯店的大舞池唱歌跳舞,程錫庚隻要在北平,晚上肯定會去看她,然後等散了場,兩人再一起回家。”
林澤接過照片,看了幾眼,若有所思。
這時候,電話響了,鈕三兒收拾了資料,利索的離開辦公室。
“喂?”
“喂,林桑啊,我看報紙了,怎麼弄出那麼大的動靜?”
“鬆崎君,快彆提了!我氣得一晚上沒睡著覺!這個程錫庚,已經囂張到了一定程度!至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記者您恐怕還不知道吧,程錫庚通過聯合準備銀行,成了各個機關的財神爺,尤其是治委會的各個部門,不管願不願意,都得捧他的臭腳,否則資金的往來使用一定會遇到問題!估計記者就是那幫人弄來的,應該是一直跟著他,本來是想給他使使絆子,沒想到正好遇到我跟他見麵這事兒!”
鬆崎以前並沒把程錫庚放在眼裡,可架不住林澤天天在這渲染,人對外界環境的分析與判斷往往不是直觀的,而是通過各種媒介進行構建的。
現在鬆崎對程錫庚的印象和認知,基本上都是林澤給他“構建”出來的。
“這麼說,這個程錫庚,是沒有合作的可能了?”
“鬆崎君,彆說合作了,昨天我都提了您,可程錫庚怎麼說?嗨,那話我都說不出口,說實話,我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鬆崎又氣又怒,自從當上特務部長,還沒有誰敢這麼對他!
不過林桑這麼維護他,他還是相當感動滴!
“林桑,真正的男人,要能控製自己的怒火,這事不能衝動,必須從長計議,我會儘快跟大將閣下提一提籌建新銀行的事情,應該馬上就有結果了。”
林澤語氣真誠,“鬆崎君,請允許我叫您一聲老師,跟您接觸越深,就越感覺自己的不足,我明白了,我會控製好情緒,等候您下一步安排!”
鬆崎:好了我爽了!
好為人師,是絕大多數人的通病,這是人性決定的。
誰不喜歡提攜一個會說話、會辦事、很忠誠的後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