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客廳,喧鬨中帶著安靜。
電視機屏幕裡,依然播放著《女神101》,真心話環節還在繼續。
隻不過,沙發裡的兩位女孩,兩雙眸子早已失了焦,心思早就不在綜藝上麵。
周思凝與關永儀對視一眼,此刻的心情說不出有多複雜。
距離上次在酒店大堂的四目相對,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
當時的她們相互打量,一個自恃正牌女友,一個自詡靈魂伴侶,彼此帶著藐視與敵意。
而此刻的凝望,卻不謀而合地想要直直探進對方的內心。
剝去性格,愛好,身材,發型,皮相
相對而坐的,是兩顆百轉千回,被同一把鈍刀輕輕戳中的心。
目光中藏著同病相憐的默契。
“這個繆可言剛剛說的,應該是指他吧?”
“你傻了?那不然還能是誰呢?”
關永儀突然覺得好笑,看著周思凝雨打芭蕉的表情,忍不住直起身子,胳膊一伸,把棕發少女攬進懷裡。
觸到閨蜜的手,竟是冰冷的。
“我腦子有點亂繆可言這是什麼意思?”
周思凝順勢扭過頭,緊緊盯著短發少女。
夜風敲著不遠處的落地窗,小區安靜,偶爾能聽到車輛駛進車庫的聲音,窗戶對麵是彆人的燈火。
淺色、黃色、白熾燈光,裝點各自的悲喜。
兩人抱著膝蓋坐在一起,電視被一口氣關掉,不再傳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音。
“她還能有什麼意思,借著節目安排說說真心話,不然老是憋在心裡,容易抑鬱。”
關永儀抬了抬眉毛。
“”
周思凝深吸一口氣,胸口不住起伏,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沉默了好一會,她才憋出幾個字來。
“其實我聽完繆可言的內心獨白,還挺心疼她的。”
“哈?”
關永儀瞪圓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如果她不是當著全國觀眾的麵,向我男人表達愛意的話。”
重點當然在後半句。
“我是真沒想到不對,也不是完全沒想到。”
周思凝繼續說著,越說越激動,軟糯糯的聲音帶著幾分翻湧情緒。
“鬥魚嘉年華的時候,他們兩個看起來就很親密!”
“可他一直嘴硬,說和繆可言隻是工作關係,我信了,結果呢?”
“應該還是工作關係吧,我聽她剛剛口中的意思,不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關永儀往沙發深處靠了靠,瞥見閨蜜的反應,輕聲找補了一句。
“他又沒有多熱情。”
“是,他是沒有多熱情,要是熱情的話,還有我們兩個什麼事?”
周思凝聽了這話,更是覺得頭腦發昏,氣到口不擇言。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我明白。”
還是關永儀更冷靜,笑著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之前我就提醒過你,你忘了?”
“他這種無所顧忌的男人,就算不刻意孔雀開屏,個人魅力也足夠吸引一大片女性。”
“你現在因為這些發脾氣,是因為突然看到了繆可言,那你想想沒看到的呢?像她一樣藏在心裡的呢?”
“怎麼說?”
周思凝單手托腮,認真聆聽。
“在我看來,對他虎視眈眈的女孩子,大致分為三種類型。”
關永儀掰著指頭算。
“第一種比較蠢,會明裡暗裡釋放可得性,像釣其他男人一樣,等著他主動推進。”
周思凝點了點頭:“彆人不好說,但他不可能吃這套。”
“沒錯。”
關永儀表示肯定,繼續說道。
“第二種就比較聰明。”
“這種人往往懷揣著逆天改命的願景,想拿到更好的資源、人脈、收入,耐下心走捷徑,就像緊握救命稻草,即使他很冷漠,死都不會放棄。”
周思凝嘖嘖稱奇,追問道:“繆可言是不是這一種?”
“我覺得是。”
“她為的是更好的生活,所以敢抓緊機會,孤注一擲。”
“失敗了大不了從頭再來,成功了就能一步登天,當然手段百花齊放,精神又百折不撓。”
“不然怎麼敢來這麼一出苦情戲?”
周思凝默默豎了個大拇指。
“那第三種呢?”
“第三種啊比較少見甚至是萬中無一,就不展開了。”
“反正不是她。”
關永儀停頓一下,聲音放低,語氣多了些微妙。
第三種——當然就是她自己。
表麵是沒有感情的菠蘿頭,心裡熱烈的要命,自詡靈魂伴侶,憧憬純粹的愛意。
一旦愛上恨不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道德禮義與廉恥更是通通拋到一邊。
“好吧。”
周思凝抬眸打量了關永儀一番,也沒追問。
時間從女人的交心與八卦中飛速滑過,從窗戶看過去,天邊最後的一縷月光被雲層吞並,城市緩緩沉入黑暗裡。
剛搬家不久,周思凝的大部分行李,還四處雜亂堆在房間。
此刻兩個人看著周遭升起的點點星火,像極了江城在暗中睜開的眼睛。
時間不早。
關永儀拍了拍手起身,和女主人一起,收拾著茶幾上零食。
“你說,該怎麼辦啊?”
周思凝問的,當然是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以前也許對著女同事吃醋,還可以被誤解成是無理取鬨或者影響事業。
但這次,繆可言當著全國觀眾的麵,公開直白地講述了自己愛而不得的點點滴滴。
她這是要乾嘛?
讓呂錦程看到她背後付出的一切,心疼她?
想換種方式和呂錦程相處?
亦或是,安全感實在不足,單純想讓呂錦程對她的注意力保鮮?
“就那樣唄。”
關永儀低頭收拾桌麵殘骸的手頓了頓,悶聲道。
“你想怎麼辦?讓他離繆可言遠點?把她從傳媒公司裡弄走?”
“說實話,你確實有立場這麼說,他大概率也會同意。”
“但是呢,這麼做其實隻會把他推得更近。”
“他也是人,也會心疼啊。”
“心疼那個女孩孤注一擲,寧願放棄事業,放棄財富自由,放棄公司蒸蒸日上的前途,也要公開坦誠自己的心。”
“以他的性格,就算表麵上不在一起工作,背地裡肯定會加倍補償給繆可言。”
“更何況,她是頂流網紅,你讓她去哪裡?外麵排著隊想簽她的公司大把,點金傳媒投入了這麼多時間精力金錢流量,培養了這麼久,給競爭對手做嫁衣?”
連珠炮也似的問題,頂得周思凝半天沒回答。
她垂著頭,一手抓著垃圾桶,一手套著一次性手套,粗暴將桌麵上的殘屑,嘩啦啦刨進桶裡,過了會兒才吭聲。
“就你通情達理!就你沒脾氣!”
“你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不是的。”
關永儀哼了一聲,將裝滿的垃圾袋從桶裡拿出,狠狠在上麵打了死結,抬眸看了閨蜜一眼,語氣幽怨。
“我也隻是嘴上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