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欣正準備回府邸,餘光瞧見身後的蘇瑾欲言又止。
忽而想起近來因為忙著解決邊患,疏忽了玻璃一事,便道:你可知玻璃的生產者如今在哪?”
蘇瑾臉色一喜,見自己總算被小姐注意:“我這就帶小姐過去。”
郭若也跟了上去。
蘇瑾在前帶路,郭若和郭欣並排走著。
隻見眼前的小巷漸漸變窄,停在一個小院前,院牆白一片黑一片,牆角下還有著幾個狗洞,院外亂糟糟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罐子,裡麵不知裝了什麼東西。
蘇瑾雙手並在腹前,微微躬身朗聲道:“高匠人可否在家?”
隻聽到院內哐當哐當幾聲,卻無人聲。
郭若不解地看向蘇瑾,蘇瑾點了點頭小聲道:“這高匠人卻是一個怪人,哪怕有人喊他,他也是從不回應,隻需稍待片刻,他便會出來。”
蘇瑾極其珍惜這難得的機會,是以這幾日不僅跟著劉佑學著算賬等事,更是日夜拜訪高匠人,為的就是今日。
“吱呀”,破敗的木門開了一條小縫,探出一個黑黑的圓腦袋,腦袋上的褐色頭發隨意用一根木筷箸插著。
蘇瑾一見腦袋,便笑道:“高匠人,這身後的便是玻璃作坊的主子。”
那黑腦袋又將頭往外探了探,望向蘇瑾的身後,又拿手往眼睛揉了揉,順帶著留下了兩個漆黑的印子。
那腦袋縮了回去,似是在裡麵挪了什麼重物,不一會門完全打開,那黑腦袋連帶著身子一同出現在門外,十分不熟練地朝郭欣等人行禮。
粗獷的嗓子發出聲音:“諸位貴人主子,小的名叫高大魚,直接喚我高匠人即可,這今日各位貴人主子來的突然,一時半會小院也沒有辦法收拾出來,不知主子是否還要進去參觀?”
郭欣細細地端詳著眼前的高匠人,眼前的匠人並不似大昭人,眼睛極為深邃,睫毛濃密、高鼻梁,褐色的頭發,倒是有一些像是西域之人。
隻是口中說的話語卻非西域話,而是一口地道的大昭話,思及此:“不知高匠人是哪裡人?”
話語間,郭欣抬起腳朝院內走去,高大魚見狀立馬在前頭指引。
“小的乃是中原人,隻是我並非我爹娘親生,而是繈褓之時便被我的爹娘撿來親自教養,是以樣貌並非大昭人,講的話卻是大昭話,是以,和我做生意,主子放心。”
院內的情況比之院外更亂,除了眼前幾人走的一條小道,其他地方都隨意地堆滿了東西,泛綠色的玻璃瓶、有些透明的玻璃碗……
“這玻璃你是近日才研製出來的嗎?”
郭欣看著地上琳琅滿目的玻璃,仔細一看,還能看出玻璃有著不少的雜質,隻是相對於如今這個生產力不高的朝代來說,已是極為難得。
隻是,這些東西若是隻要被他人發現,那肯定連帶著匠人一同被納入貢品之中,又怎麼讓這個匠人還待在這藏滿寶貝的院落之中,又到了她手中,為她所用。
高大魚粗聲道:“這些玻璃好久之前我就研製出來,隻是之前拿出去賣的時候那些掌櫃直接給我打出來了,說我的玻璃有毒,會把貴人吃死,所以我隻好低價賣給那走商。”
郭欣:“既是覺得有毒,走商又怎麼會收?”
“我也不知,聽聞說走商自有辦法把這些東西賣出去,隻要我能夠一直供貨就行了,畢竟我家裡還有老小需要養活,就隻能先這樣子了。”
老小?郭欣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有其他人的跡象。
“我家的老小並不住在此處,他們住在城外的村子處。”高大魚看出了郭欣的疑惑,主動道,“他們一開始是與我一同住在這城中,隻是後麵住在這的時間越久,他們的身體越差。”
話及此,郭欣一下子就明白為何城中沒有一人將匠人的玻璃上貢。
老人小孩向來對毒性最為敏感,出了這檔子事,又有誰敢用這個玻璃呢?是以,這高大魚才為自己所用。
高大魚拿起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道:“這是我最新研製出來的玻璃,較之先前的透明無色,絮狀物也少,可謂是良品。且我試過了,絕對無毒。”
郭欣接過瓶子,瓶口光滑細膩,瓶身透明,確是良品,隻是這匠人何處得來的玻璃之技,若是自己研製而出,那必然是長期接觸化學物品,應該難以生育才是,又哪來的小孩呢?
狀似隨意道:“你是何處得來的這玻璃之技。”
那匠人一聽立即挺起腰板,眼尾上翹,嘴巴咧開,“主子你這就問到點子上了,你是否相信神仙?我這玻璃之技就是那神仙給我的,那時候娶妻生子之後,家裡的情況愈發不好……”
郭欣聽著匠人的話,手中的瓶子捏的越來越緊。
這話怎麼如此地熟悉,與她初來大昭朝的那一番說辭相差無幾,而且這玻璃一看就不是這裡的人能夠造出來的。
前世的玻璃雖然也產生於封建王朝,可是手中的近乎現代工藝的玻璃瓶絕非是封建王朝能夠製造出來的。
心中有一個猜想在逐漸放大,她抬起頭望向匠人,問:“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又要到哪裡去?”
這三問,是前世的靈魂三問,每一個孩子自出生之時便要追尋一生的哲學問題。
郭若和蘇瑾一臉疑惑地望向郭欣,不知這話到底用作何處,隻是細細品味卻又讓人深思。
郭若悄悄地扯了扯郭欣的袖角,悄聲道:“這話你是從哪看來的,像是書中大儒所說,回頭將這本書也讓我瞧瞧。”
高匠人上揚的眼角忽而掉下,直直地望向郭欣,嘴角微搐,神色逐漸變得複雜。
蘇瑾雖然疑惑為何小姐要問這幾句,但是也沒有多想,隻當作是小姐盤問下人底細的一種手段。
此時見那高匠人不分身份直勾勾地瞧著自家小姐,不由地不悅道:“高匠人,你的眼睛是往哪瞧呢?怎麼如此地沒有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