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簡烜依次翻看了兒子們的報告,評估這些孩子們的思想傾向。
他們這種思想傾向若是廣泛傳播,乃至直接應用到中央和地方治理上,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然後依次給他們做一些簡單的批複,指出他們的分析和建議中的不合理處,不穩妥處,但沒有直接批判任何一個兒子。
沒有直接說他們的分析和建議是錯的,沒有告訴他們不能那麼乾,隻是去分析那會造成什麼後果。
這個回複的過程,也算是繼續給兒子們上課,而且是單獨的針對性的講課。
朱簡烜給兒子們提出的問題,給兒子們安排的任務,全都可以算是繼承人考核的一部分。
而這種考核是累積淘汰式的,明麵上繁榮結果也隻有通過和淘汰兩個。
不過對於任何單獨的一次提問和討論,都沒有強製淘汰比例,不是必須要淘汰特定人數。
除非某個皇子的思維明顯有大問題,而且是連續多次表現出類似的問題和缺陷,否則不會輕易淘汰他們。
就像朱靖堅那樣,天生殺性極大,而且沒有自知的情況下,也會有多次機會確認情況。
通過各種不同形式的考察,在朱簡烜的心目中不斷積累印象分。
按照朱簡烜年輕時候的考量,會根據兒子們的表現,不斷的給他們累積賦分,最後選出一個總體最合心意的當繼承人。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天下局勢和心態的變化,朱簡烜對繼承人的規劃也慢慢發生了變化。
現在朱簡烜不準備單獨選出一個繼承人了,而是將絕大部分有能力的兒子都篩選出來,讓他們在自己未來構建的體係之中各自發揮不同的作用。
這一次的考核也是全員通過,隻是不同的回答累積的印象分不同。
朱簡烜兒子們的報告很多,而且是陸陸續續發到的,不是同時送過來的。
朱簡烜平時還要處理彆的事情,收到報告了就批了送出去,斷斷續續的看完回複完畢,時間也來到年關了。
各部衙門放假了,除了留守值班和執勤的人員之外,大部分外地的官員和將領都回老家了。
最近這些年,由於交通越來越便利,朱簡烜還專門給了合適的假期,曾經過年不能回老家的官員現在都能回家了。
再加上朱簡烜主動控製順天府城的居民,現在真正能在城內落戶的就是宗室和勳貴以及少量退休官僚。
就算是已經落戶的這些人,如果他們老家在外地的,過年期間也可能會回鄉去跟宗親團聚。
順天府城內的大部分居民過年的時候都會離開,過年期間的順天府城格外冷清。
以至於最近這些年,已經在順天府安家的宗室勳貴們,也會在過年期間開車去熱鬨的地方遊玩了。
比如說最近的通州和房山,稍微遠一點的永平和天津,甚至有人直接跑南方去過冬。
這就導致順天府城內更加的冷清了,過年期間的鞭炮聲都稀稀拉拉的。
現在順天府比朱簡烜前世的大城市“季節性”還要強。
不過朱簡烜在過年的時候,把留在順天府的高級宗室、勳貴、官僚們聚起來,在北苑新宮吃飯放煙花。
還讓宮中和民間的藝人來表演節目,還用錄像設備錄下來廣播出去。
讓不能來現場的人也有機會看。
大明現在已經有了廣播電視係統,但是應用的範圍也還不是特彆廣泛。
朱簡烜搞這種晚會也算能起到宣傳作用。
有了電視機,就能跟皇帝看一樣的節目了,這可是一個很大的噱頭。
除夕過後,天工二十六年正式開啟,世界各地的官民百姓們,開始用各自的方式走親訪友。
大明朝廷和藩國統治的地方,包括大明本土、南洋、澳洲、西域、印度、天方、非洲、霖洲、美洲等正常過年。
其他已經成為大明藩屬國的歐洲國家,無論官方也民間也開始在大明春節前後搞慶祝活動。
新年開年後的各種活動中,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朱簡烜的生日。
朱簡烜度過了自己四十九歲的生日之後,過年期間的漫長假期結束,官僚和將領們返回崗位。
天工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一日的朝會開始後,朱簡烜就讓李銳出來宣讀幾份聖旨。
首先是責令戶部負責控製減少童工,鼓勵寡婦改嫁,擴建孤兒院、養老院,擴大養老保險等新改革事宜。
這些基本都是朱簡烜去年考慮好的,從兒子們的建議中提取出來的安排。
下麵的官僚們聽到這些安排,有的恍然有的感覺疑惑,有的隱約猜到了什麼,也有很多完全無法理解。
因為朱簡烜這些新政令,基本都會有增加人口的效果。
最典型的就是鼓勵寡婦改嫁,守寡的女子多半不會再生育,但是改嫁之後多半會再次生育。
通常都是人口非常稀少的時候,朝廷才會專門鼓勵寡婦改嫁。
比如說西漢初年和三國時期。
甚至在需求最為迫切的時候,已婚女子跟丈夫分居的,都會被官員拉去改嫁。
曹魏時期搞出過把出征士兵的妻子拉去改嫁的事情。
不能讓女人的肚子閒著。
等到人口過多的明清時期,朝廷和民間都會鼓勵守寡了。
但是大明現在的人口狀況,皇帝和朝廷的官員們都很清楚啊,大明本土就是人口太多了。
人口基礎龐大,增長速度也不斷飆升,現在一年都快三千萬了。
所以朝廷這些年一直在組織海外移民。
情況都已經這樣了,皇帝卻還要鼓勵寡婦改嫁?這不是自己給自己上強度嗎?
就算是一部分官員知道,皇帝讓大皇子去調查江南女子科舉的內情了,也一下子猜不到朱簡烜的真實思考邏輯。
他們就是以為,皇帝覺得寡婦有錢還沒有固定的丈夫,就容易生出各種事端,所以才會這樣安排。
實際上朱簡烜盯上的是工廠和商行,最先進入工廠和商行做工的就是底層的寡婦。
不過這件事情倒沒有引起官僚、勳貴們的注意,就覺得這單純就是為了平複寡婦科舉相關的影響。
李銳的第一份聖旨讀完,相關部門的官員一起躬身領旨。
李銳去宣讀第二份聖旨。
根據大皇子朱靖堅在江南地區的考察報告,首先做出對女子學校和女子科舉事務的明確規定。
在此基礎上責令李銳和汪萊,在科學院和工程院之外,籌建獨立的教育院。
教育院負責管理所有的學校和學生事務,包括曾經的所有的生員及以上有功名的百姓。
學校體係內的各級結業考試,以及新設立的女學事務,也由教育院自行負責。
同時負責編撰大明工程技術說明文檔、大明各級學校的教科書。
以上諸般事務,在教育院下設立不同部門負責,科學院和工程院相關人員通力協助。
設科學院大學士、工程院大學士、教育院大學士,三院主官默認加對應大學士銜並入內閣預機務。
三院主官均由工匠係統出身的官員擔任。
以後三院事務相關的奏章,由三院大學士專門負責,協助皇帝處理和傳達。
以後禮部隻負責傳統形式的科舉。
這份聖旨宣讀出來之後,現場的所有宗室、勳貴、官員、工匠們都是滿心的驚愕。
設立女子學校並開辦專門的女子科舉,這兩件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簡烜借著這件事情做的權力調整。
這首先是再次調整了禮部的權力和職責,主要是把學校和學生的相關事務摘出去了,還將科舉相關事務一分為二了。
同時正式拔高了科學、工程、教育三院的地位。
朝廷的其他部門主官侍郎,以及分管幾個部門的尚書們,能給皇帝直接上奏章,但不能自行帶著奏章直接去找皇帝。
他們的奏章要讓通政司公開傳遞,要讓內閣主動參與相關討論。
還是因為現在的朝廷部門太多了,皇帝對各部門的主官都不是很熟悉,經常要讓內閣先給皇帝介紹情況。
朝廷各部機構的地位在內閣之下。
各部的侍郎甚至分管多個部門尚書們,總體的地位也都在內閣大學士之下。
以前科學院和工程院的主管工匠,李銳和汪萊等人作為皇帝的親傳弟子,能以私人的形式直接去找皇帝說事兒。
但那種形式不是官方的。
現在皇帝的這份聖旨,在官方層麵正式給了三院這樣的特權。
三院主官身份直接就是大學士,不光明確可以直接去找皇帝報告,還要排除其他大學士的參與。
而且三院直接多了三個固定的大學士,天工朝的大學士數量雖然較以往變多了,但也從來沒有超過十個過。
現在三院的主官直接占了三分之一的份額。
以後三院就不是三個常規的朝廷部門了,而是介於內閣和部門之間的機構。
現場的宗室、勳貴、官員們,心中都覺得皇帝實在是太偏愛這些工匠們了,隻能說真的不愧是天工皇帝。
但他們心中也都是服氣的,天工皇帝能當上皇帝,大明能有現在的成就,工匠們確實功不可沒。
朱簡烜也一直以來就是擺明了忠實工匠,倒是讓大部分人員都沒有往彆的地方想。
實際上,朱簡烜的這種調整,是開始嘗試構建新的權力構架了,這是給自己去世之後的大明準備的。
歐洲和美國有三權分離,神洲的分權邏輯與歐美不同,分權製衡的思路也不一樣。
神洲的教育和科舉,直接關係到整個整個官僚體係更新換代,而官僚體係又是神洲帝國政治構架的基礎。
神洲的教育考試相關事務非常重要,至少可以與歐美立法體係相提並論。
所以朱簡烜要構建一套相對獨立的教育考試係統。
讓教育院主管新式學校教育和考試,同時讓禮部繼續保留傳統科舉考試係統,兩者之間也產生一定的對抗作用。
未來學校科舉係統出身的官員,與傳統科舉體係出身的官員,很大概率會形成具有一定對抗性的陣營。
與此同時,朱簡烜自己判斷,自己去世之後,工匠們的地位很可能會迅速下降。
自己要為了這種應激式的下降提前做好對衝式的拔高。
大部分工匠們不擅長權力鬥爭,自己要在活著的時候給他們時間,形成類似學閥的既得利益群體。
所以把教育、科研、工程這些有相關性的權力、人員、資源綁在一起煉化。
這個體係的天然骨乾就是自己的徒子徒孫們。
把傳統的技術工匠師徒傳承與學校相結合,擴大到整個國家乃至世界的規模。
朱簡烜的聲威和權力前無古人,也很可能是後無來者的了。
現在除非是強行大幅度砍掉宗室、勳貴、官僚們的到手的利益,把追隨自己的既得利益者全都打到對立麵。
否則對於各種常規調整性質的改革,都不會遇到什麼實質性的阻礙。
就算是會讓很多人的利益受損,但隻要不會動搖他們的地位,他們也都會選擇承受。
因為一直以來,無論朱簡烜的計劃多麼的離譜和不可思議,最終的結果基本都是他們大獲全勝。
就算是有人短暫的損失了一些利益,最終也會獲得更加長遠的巨大的利益。
大明的官僚、工匠、勳貴、宗室們已經形成路徑依賴了。
在朱簡烜的計劃遭遇巨大的失敗,他們本人也因此遭受了巨大損失之前,他們現在的思維定勢不會改變。
所以朱簡烜的現在的改革基本可以為所欲為。
就算是現場的官員們心中有各種各樣的想法,聽完李銳宣讀的皇帝聖旨之後也全都恭恭敬敬的領旨照辦。
朝會結束之後,各部門的官員馬上開工,優先乾皇帝新安排的活兒。
朱簡烜的兩大弟子,汪萊和李銳倆人,負責組建新的教育院,從禮部手裡接管原有的學校相關部門。
朱簡烜這個皇帝,在臣子們忙碌的時候,也在繼續構建和完善自己的改革計劃。
朱簡烜現在自己當皇帝的時候,無論大明的政府構架是什麼結構的,自己的命令都能被良好的貫徹執行。
這是自己個人的巨大威望和權勢造成的,不能說明現有的權力構架是不是合理。
等到自己離開之後,行政體係否能繼續相對穩定高效的運轉,就是構架本身的合理性決定的了。
雖然朱簡烜現在的政令毫無阻礙,卻要以就算沒有自己的威望影響朝廷也能穩定運行為目標,做全麵的改革。
從天工二十六年開始,朱簡烜開始陸陸續續的發布各種詔令,調整和改變朝廷上的權力和事務流程。
比如對標三院大學士,給大理寺卿、都察院都禦史都加大學士身份,就職之後默認進內閣參與機務,也都直接向皇帝報告。
這是將司法體係和監督體係,都從傳統的政務體係之中徹底剝離,作為兩套獨立的係統自行運轉。
相當於把法院和檢察院獨立出來,提高到與行政機構接近的地位。
又把勳封部改勳封院,同時設勳封院大學士,也直接進內閣參與機務,直接向皇帝報告勳封事務。
這件事情的影響更小,勳封部本來就高度獨立,勳封部的主要官員也全部都是勳貴,專門管理勳貴事務,與常規政務無關。
與此同時,大理寺卿、都禦史、勳封大學士的設立,讓科學院、工程院、教育院的地位不再那麼特殊。
普通官僚們開始覺得,皇帝是要調整朝廷部門構架了,不是專門提高工匠地位。
在心中稍微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同時開始擔心接下來還有更多的調整,未來幾年他們可能會非常的忙碌。
本來已經基本形成慣例的各種辦事流程,可能都要被打亂了重新梳理了。
但天工皇帝想乾的事情,沒有人敢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