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艘安裝了火炮的大型戰船,十艘完好如初的運兵船。
章鴻李一眼就認出,這就是當初被毛文龍勒索的那批艦船。
他問道:“中華王何意?”
信使笑道:“這叫物歸原主,
十艘運兵船中的裝備,足夠裝備十五艘戰艦,
吾王本著精誠友愛的宗旨,助北洋水師重振旗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章鴻李被咬了兩回,一次比一次慘。
他冷笑道:“中華王從來不做虧本生意,會這麼好心?”
“咳咳!”
信使笑道:“吾王禮賢下士,心懷天下。
一向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章總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章鴻李哈哈大笑:“彆說的那麼好聽!
所謂‘禮賢下士’,無非是讓人替他‘火中取栗’而已。
有話還是說在明處的好!”
信使想了想說道:
“以二十艘大炮巨艦,擊敗東瀛水師,易如反掌。
在下認為,東瀛戰敗後,支付雙倍賠款比較合理……”
章鴻李問道:“然後呢?”
信使微微一笑:“按照老規矩,賠款二一添作五!”
很明顯,東瀛賠款至少一千萬兩白銀,雙方各五百萬。
章鴻李微微眯起雙眼:“你家大王,好大的胃口!”
信使不置可否,而是低聲說道:
“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呀!若在朝廷問責前,
章總兵擊敗東瀛水師,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哦!”
這一點玄機,章鴻李比信使更清楚。
天津衛海戰慘敗,賠出去500萬兩,
一旦靈圭帝得知,必然震怒,朝廷絕對饒不了他。
因此,中華王吃定他。
這筆交易,他章鴻李不接也得接。
算了,再怎麼也不會更慘了吧?
身陷絕境的北洋水師總兵章鴻李,
最終捏著鼻子,收下陸遠的“善意”。
雙方約定,三天內,完成北洋艦隊的修複改建,
隨後進攻東瀛水師,直搗江戶。
一天後,東瀛幕府大本營。
儘管在渤海口,東瀛水師吃了癟。
當他們回到江戶,
擊敗神淩第一艦隊的曆史性勝利,立刻引發全城狂歡。
幕府將軍,德川家光在港口,舉行盛大慶典,
特意邀請各國使團觀摩,熱烈歡迎凱旋而歸的水師官兵。
彩旗招展,鮮花漫天。
“將軍萬勝!”
“東瀛水師萬勝!”
“大和武士道,無敵於天下!”
鋪滿海麵的艦船,讓所有人都陷入狂喜。
數以萬計的居民扶老攜幼,夾道歡迎,競相目睹勇士風采!
江戶乃至全國各地,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
認為東瀛天下無敵,遙遙領先。
其實,從伊藤文博、山本、南雲為首的水師官兵,大多是強顏歡笑。
他們跨洋出海,見識到彆國真正的高科技。
再看看本國愚昧且狂熱的百姓,內心實在高興不起來。
說穿了,這些“兜裡沒錢心裡沒數”的底層民眾,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但是,他們又不能明說。
因為一旦說實話,不但將軍會震怒,
就連被愚弄的大多數所謂的“愛國民眾”,也會罵他們是“倭奸”。
多麼可憐,又多麼可悲!
梅川一郎冷冷看著喜笑顏開,
狂熱高呼的人群,心裡隻覺得好笑。
生在這樣的國家,何其不幸?
不過,他是打定主意,此次交了差事,就會提出退役。
這個沒問題。
因為,他在作戰中,故意摔傷手臂,沒一兩個月好不了。
退役之後,他會通過中華使館,前往仁川與妻兒彙合。
德川家光當眾為三位功臣授勳頒獎,又親切接見戰鬥英雄和傷殘將士。
把上位者的仁慈,表現得淋漓儘致。
而東瀛水師官兵,則心照不宣地配合表演。
熱鬨了半天,德川家光與重臣離場,返回二條城。
回到軍營的梅川一郎,也正式向長官提出退役。
長官還好心地提醒:“你的傷不太嚴重,
不如再乾十年,到時候國家幫養老多好?”
梅川一郎微笑著婉拒:
“小的寸功未立,實在不好意思占國家便宜……”
見他態度堅決,長官也就痛快的批準了梅川一郎的退役請求。
二條城中,驚聞中華鐵甲蒸汽巨艦橫空出世,
德川家光一時間,錯愕無語。
“諸位,如何是好?”
阿部重次躬身奏道:
“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華;欲征服中華,必先戰勝無敵艦隊!”
德川家光問道:“如何戰勝無敵艦隊?”
“惟有打造鐵甲戰列艦,方能與之抗衡!”
德川家光沉吟道:“如何才能打造出巨艦?”
阿部重次圖窮匕見:
“請將軍閣下準許,用北洋賠款專門打造鐵甲艦!”
德川家光一陣肉疼。
那不是兩萬兩,也不是二十萬兩,而是兩百萬兩!
這筆巨款,在東瀛,稱得上天文數字!
然而,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德川家管咬咬牙,說道:“準奏!就由阿部負責督造。”
六大臣齊齊拜倒:“將軍聖明!”
當然,不是有了錢就能造出這麼高科技的巨艦,
必須進一步刺探中華造船廠的機密,最好能拿到造船圖紙。
經過商議,有人出了一個好主意。
每年派遣300名“遣華使”,到仁川留學。
不管什麼學科,都要偷學回來。
不過,也有大臣提出擔心。
“中華太過先進文明,萬一‘遣華使’滯留不回,
此舉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阿部重次笑道:
“隻要拿捏住‘遣華使’的軟肋,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德川家光好奇地問道:“他們的軟肋是什麼?”
“遣華使當以‘有妻兒老小者’優先,
若一去不回,其家人悉數貶為奴隸,遇赦不赦!”
德川家光當即鼓掌大笑:
“好!很好!阿部此策甚得我心!”
事不宜遲,阿部重次趕赴中華使館,
正式提出“遣華使”的請求。
使館不曾遇到這種情況,不敢貿然答應。
於是,阿部重次離開後,
中華使館的高層,對待“遣華使”分成兩種意見。
內飾不決推舉製,外事不決問大王……
陸遠的回複,隻有六個字。
“既來之,則安之。”
甚至,不但給予生活補貼,還給出優渥的獎學金。
學習成績優秀的東瀛學子,每個月可獲得五兩銀子。
而且,獎學金名額,不低於每批“遣華使”的兩成。
中華首輔兼戶部侍郎周正隆,對此大惑不解。
“大王,明明是東瀛人上趕著的事,吾國為何還要出這筆冤枉錢?”
陸遠笑道:“我要留住‘遣華使’的人!”
周正隆不以為然:“大王下餌確實高明,
可,想那倭人也不是省油燈,肯定會在暗中掣肘!”
陸遠問道:“首輔的意思,幕府會要挾遣華使?”
周正隆點頭道:“誰都知道人才是個寶,倭人豈能不防?”
陸遠仰天大笑:
“若倭人果真如此操作,我就能得到‘遣華使’的心!”
周正隆奇怪地問道:“為何?”
“曾聽說過一句話,深以為然。”
“請大王賜教!”
“人們前往的方向,不是食堂就是天堂;
人們逃離的地方,不是地獄就是監獄。”
周正隆細細琢磨,
越品越覺得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大王高明!”
陸遠笑道:
“我不但接受倭人,還要召集天下精英,
今後,凡是來中華的留學者,一律照此辦理!
還有,若留學者願意加入中華國籍,
連同他們的家人,都要從快辦理!”
周正隆嚇了一跳。
“大王,入籍一事是否緩行?”
陸遠奇怪地問道:“為何要緩行?”
“大王曾下令,每戶國民都要發給100畝田地,
屆時,人若來的太多,臣怕負擔不起……”
陸遠再次搖頭:
“賢者雲:臣帶兵多多益善!
我看,隻有無能的蠢材,才會嫌棄本國人多……”
周正隆臉紅脖子粗,但是,他也沒辦法。
國家的土地就那麼多,
王田早發完了,人少還好辦,
一旦人多,上哪去弄那麼多土地?
陸遠見他愁腸百結,臉色就像便秘。
歎了口氣,給對方出了個主意。
“笨死了!你就不會變通一下?
沒有田地就發錢啊,每戶發一百兩銀子不就好了?”
周正隆如夢初醒,可轉眼就歎氣著說道:
“大王,國庫不足,奈何?”
陸遠胸有成竹地說道:“這個更好辦,過個把月就有了!”
堂堂中華首輔,實在想不出,
英明神武的大王,從哪兒變出錢來?
沈國丈倒是有“聚寶盆”,
可,每天隻能“聚”一貫錢,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不過,既然大王信心滿滿,他也不好再觸黴頭。
“臣遵旨!”
隔日,中華鴻臚寺高調宣揚東瀛“遣華使”,並且貼出告示。
告示的中心思想,就一句話:
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
消息一出,各國使團歡喜雀躍,
都覺得,這是揩油沾光的天賜良機。
你見過哪個國家,會出錢補貼外國學生的?
這不是傻子才乾的事麼?
他們都用最快手段,向國內報告。
所有使團的報告,也隻有一句話:人傻錢多速來!
其實,章鴻李說的沒錯,
陸遠是絕對不會乾虧本買賣的。
在濟州島上,豔香會悄悄開設了大量工廠。
比如,毛紡廠、造紙廠、紡紗廠、織布廠、製衣廠、鞋帽廠等。
一船一船的毛料皮革,從草原上運到港口,隨後拉進工廠。
還有陸遠改良的無籽棉花,源源不斷的送到濟州島。
如此天量的貨物,讓各國商販目瞪口呆。
天啦!
這麼多原料得用到猴年馬月,豔香會瘋了麼?
可是,堆積如山的原料,不消數日,就離奇消失。
然後,工廠運出一批批半成品,到下一個工廠繼續深加工。
逐漸的,一條紡織品產業鏈趨於完善。
最後,一箱箱精美的毛料、布料、服裝、鞋帽,裝船運往各國低價傾銷,
換來一箱箱金銀,以及更多的原材料。
這才剛開始,很多國家都沒有意識到,
巨大的危機正在,一步步逼近。
陸遠在禦書房伏案工作,花想容敲門進入。
陸遠頭都沒抬,問道:“什麼事?”
花想容看著密報,說道:
“啟稟校長:北洋水師湊齊五十艘戰船,明日五更誓師出征。”
陸遠點點頭,聽說章鴻李一開始還老大的不樂意。
沒想到,口嫌體正直,北洋的動作挺快。
事實上,陸遠用的是堂堂陽謀,章鴻李沒有第二條路。
北洋水師擊敗幕府,是控製東瀛的關鍵一環。
距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值得慶賀。
怎麼慶賀呢?
他抬起頭,看向身穿製服秋波如水的年輕秘書。
青春妙齡的女學生,
打心眼崇拜自己,
任自己予取予求……
師生關係,上下級關係,君臣關係、情侶關係……
每次都有不一樣的體驗,賊刺激!
嗯,要不,今天來點新花樣助助興?
他眯起眼睛,厲聲問道:
“花秘書,最近本王丟了一樣東西,
似乎身邊出現了敵人的細作,你覺得誰最可疑?”
花想容一愣,校長身邊出現小偷奸細……這不可能吧?
但是,校長有命,她不得不從。
“是王宮侍衛嗎?”
陸遠搖頭:“侍衛們都儘職儘責。”
“是宮女太監?”
陸遠再次搖頭:“他們也都忠心耿耿。”
花想容有點遲疑,試探著問道:“難道是宮中美人……”
陸遠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nonono!她們都是我的家人,絕不可能!”
這下,花想容糊塗了。
她絞儘腦汁,也想不出還有誰會出賣大王。
“校長覺得,會是誰?”
陸遠冷冷地看著對方:
“所有人都說了,你怎麼不提自己呢?”
啊?!
花想容的腦海都要爆炸了。
我?
我會背叛校長……這,這絕對是,無恥小人的中傷汙蔑!
她立刻眼含淚花,悲憤地說道:
“若校長懷疑學生,學生願意以死明誌!”
陸遠眼珠一轉,冷笑道:
“嘿嘿,你想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花想容的心如同墜入冰窖,渾身顫抖起來,泣不成聲。
不料,陸遠身形一晃,從後麵摟住花想容。
他附在對方耳邊,故意凶巴巴地恐嚇道:
“等會,我要嚴刑拷打你這個,專門偷心的小妖精!”
花想容腦袋仿佛宕機一般,隨即就明白了。
哎呀!
感情是玩“角色扮演”遊戲……
剛才,校長裝的太像了……
真是壞死了!
咳咳,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陸遠的禦書房,有一間隱蔽的休息室。
他當即拉著花想容進入密室,
關上暗門後,一般人在外麵,怎麼也發現不了。
演戲演全套。
陸遠拿出麻繩,將花想容五花大綁在椅子上,還打了個花結。
火紅的烙鐵、皮鞭、水桶、辣椒水、蠟燭、帶刺的荊條、夾棍……
總之,十八般刑具,樣樣齊全。
戴著獨眼黑罩的陸遠,拿起皮鞭,
在花想容麵前,甩的“劈啪”作響。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花想容大義凜然地說道: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我是不會出賣校長的!”
彆說,這小丫頭聰明伶俐,
雖然沒學過《演員的自我修養》,但演技卻惟妙惟肖。
陸遠嘲諷地說道:“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大刑伺候!”
他甩手一鞭,“啪!”的一下,
花想容的手臂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記。
“唔!”
身為天師上品境的花想容,也不由得悶哼一聲。
刺痛感傳來,令她更加精神起來。
“呸!大壞蛋,你打死我,也不會說的!”
“啪!啪!啪!”
密室裡的刑訊,持續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