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武不是笨蛋。
當沈青雲出現在審訊室,而且他的心腹田野審問自己毫不留情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也好,李鐵軍也好,全都被麵前這個官二代給耍了。
“姓沈的,你玩我們!”
範武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被身邊的警察給按住了。
“不許動!”
身後的警察大聲嗬斥著範武。
“嗬嗬。”
沈青雲看著範武被按住,淡淡地說道:“怎麼著,你想襲警麼?”
說著話。
他冷冷地看著範武道:“你想好了,你如果碰到我,會有什麼後果。”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氣勢洶洶的範武,一下就像鬥敗的公雞似的,瞬間沒了動靜。
他又不是白癡,當然明白沈青雲的意思是什麼。
這位可是正兒八經的省委書記家裡的公子,自己如果真的把他怎麼樣了,且不說自己會如何,留在外麵的家裡人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沒有人知道。
哪怕沈青雲不說話,為了討好他,討好沈振山的那些人會做什麼,可想而知。
想到這裡,範武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沈青雲,露出一抹平靜的表情說道:“沈廳,如果我什麼都交代,能放過我家裡人麼?”
“隻要他們不涉及到違法犯罪的事情,他們就是安全的。”
沈青雲淡淡地說道。
這是實話。
在沈青雲看來,範武的家裡人是無辜的。
他們雖然享受了範武帶來的好處,但隻要不涉及到違法犯罪的問題,他不會為難人家。
這個事情孫健那邊肯定會深入調查的。
“好,我交待。”
範武很坦然,看著沈青雲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對於他如此光棍的行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範武看到沈青雲之後,竟然馬上就選擇了妥協。
隻有沈青雲清楚,這家夥是已經絕望了。
因為他很清楚,當自己進來的那一瞬間,就意味著李鐵軍所有的事情和他們這些人的遭遇,都是警察和紀委設好的局。
自己在人家的局裡麵,再怎麼掙紮都毫無意義。
所以,倒不如想辦法為自己的家裡人謀求一點好處。
這是一個聰明人的選擇。
……………………
一個半小時之後,沈青雲走出了審訊室,臉色十分嚴肅。
他馬上來到了侯建國的辦公室。
“怎麼了,青雲。”
看到沈青雲的表情,侯建國還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他這是出什麼事情了。
“剛剛範武交代了一個重要情況。”
沈青雲對侯建國說道:“他之前曾經受買過一個綏華市的乾部,現在那個人已經調進省城了。”
“誰啊?”
侯建國一臉的奇怪,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現在的濱州市委副書記兼市長吳浩東……”
沈青雲一字一句的說道。
臥槽!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侯建國愣住了。
他驚訝的看著沈青雲,完全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濱州市的市長,竟然曾經收過範武的財物。
光是這個消息就已經讓人目瞪口呆了。
“怎麼辦?”
半晌之後,侯建國抬起頭看向沈青雲問道。
都是正廳級乾部,但濱州作為省會城市,這個城市的市長跟他侯建國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找田省長彙報吧。”
沈青雲苦笑起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確實已經有點超出他的控製了。
原本以為把範武的犯罪集團連根拔起,可萬萬沒想到,這範武竟然又牽扯出來其他人。
偏偏還是省會的市長。
這個消息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片刻之後,沈青雲和侯建國來到了田富國的辦公室。
“你們兩個怎麼一起過來了,案子審問的怎麼樣了?”
田富國很輕鬆的笑著說道:“不會是來找我要獎金的吧?”
很顯然。
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省長,有個事情……”
侯建國苦笑著把事情的經過對田富國說了一遍。
田富國直接就愣在那裡,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許久之後。
他抬起頭看向沈青雲和侯建國:“這個事情有誰知道?”
“知道的人不多。”
沈青雲馬上說道:“我已經讓人封鎖了消息。”
頓了頓。
他對田富國問道:“現在的問題在於,我們要怎麼處理這個消息。”
“我們處理不了。”
田富國沒等沈青雲說完就直接道:“吳浩東是陸遠方省長提拔起來的乾部,你覺得咱們有本事處理他麼?所以馬上跟省紀委聯係才是最合適的解決辦法。”
聽到他的話,沈青雲和侯建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卻不得不承認,田富國的處理方式毫無疑問是最合適的。
要知道,他們兩個人之前還曾經討論過,是不是要悄悄的調查這個案子的。
“好吧。”
看著田富國,侯建國點點頭,無奈的說道:“那就聽您的安排吧。”
畢竟這位田副省長才是一把手,他們兩個是沒辦法忤逆田富國意見的。
“你們兩個啊!”
田富國無奈的擺擺手說道:“不是我不想查,而是咱們要明白,那是一個正廳級的市長,你們覺得單憑範武的一句話,就能把他調查清楚麼?”
聽到這句話,不管是沈青雲還是侯建國,全都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們明白田富國的意思。
彆的不說,人家吳浩東是正兒八經的廳級乾部,而且還是市長,甚至是省長陸遠方的心腹。
想要查他的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一旦消息走露出去,彆的不說,單是跟濱州市那邊的關係,就會變得非常緊張。
如果這樣的話,那還不如不去冒險調查。
隻能說,沈青雲和侯建國的想法太過於天真,而田富國的想法才是現實。
“省長。”
沈青雲猶豫了一下,對田富國說道:“可按照範武的說法,吳浩東已經構成了犯罪啊,他當時強奸的人,還是未成年!”
“證據呢?”
田富國直接敲了敲桌子,對沈青雲說道:“因為範武的一句話,你們就要調查一個正廳級的省會城市市長,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說到這裡,田富國冷冷的說道:“我不管你腦子裡在想什麼,你現在最好把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給我扔掉!”
沈青雲頓時沉默不語起來。
“你是警察,不是抓貪官的梁山好漢!”
田富國對沈青雲說道:“如果都像你這樣,你覺得咱們的工作還怎麼做下去?”
“好吧。”
沈青雲馬上明白了田富國的意思。
自己是個警察,如果發現貪官有問題,不上報給紀委卻自己調查的話,豈不是越權?
沒有任何一個領導喜歡一個經常越權的下屬,因為領導也是人,也討厭那些不按照套路出牌經常搞事情的下屬。
哪怕是自己,也不會喜歡那樣的人。
所以。
田富國的想法其實無可厚非。
看到沈青雲點頭,田富國想了想,當著他們的麵,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林書記麼,我是公安廳田富國啊。”
田富國撥出去的電話很快接通,聽到內容的那一瞬間,沈青雲和侯建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是一動。
他們沒想到,這個電話竟然是打給省紀委那位林書記的。
“怎麼了,老田?”
電話那邊的省委常委、紀委林書記還有點詫異,不知道田富國給自己打電話是什麼意思。
“有個重要的情況,我需要當麵對您彙報。”
田富國沉聲道:“我們在調查範武涉黑集團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個重要線索。”
“重要線索?”
林書記還有點詫異。
範武的案子他自然是知道的,省紀委這邊也帶回來不少人,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審訊,畢竟這種涉黑的案子一旦跟保護傘掛鉤,那基本上就是一個帶著一個,就好像葫蘆娃似的,總還會扯出一大堆人。
隻是沒想到,省紀委這邊還沒有什麼收獲,但省公安廳這邊,卻已經給他們帶來了驚喜。
“那好,我在紀委這邊等你。”
林書記想了想,對田富國說道:“你現在可以過來了。”
“沒問題。”
田富國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隨後。
他看著沈青雲道:“你繼續去審問,老侯跟我去省紀委彙報情況。”
“好的。”
領導怎麼安排怎麼做,這一點沈青雲還是很有自知之名的。
最起碼在這個時候,自己還是不要忤逆田富國的話。
目送著田富國跟侯建國兩個人下樓,沈青雲這邊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在辦公室坐下,葉霓裳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喲,大忙人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沈青雲接起電話,笑著調侃了一句。
他跟葉霓裳的關係擺在那裡,即便是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也不要緊。
“我聽說,你們抓了綏華市的一個涉黑團夥?”
葉霓裳也沒兜圈子,直接開口說道:“有什麼內部消息麼?”
“內部消息就沒有,人還在審問呢。”
沈青雲隨意的說道:“回頭如果有進展,我可以讓你手下的記者進行報道。”
“這還差不多。”
葉霓裳笑著說道:“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告訴你,你們省公安廳下屬濱州市公安廳的辦公大樓,要被拆遷了。”
“什麼玩意?”
沈青雲詫異的對葉霓裳問道:“你不是開玩笑吧?”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濱州市公安局辦公大樓才建成了不到三年,這就要拆遷了?
“具體我也不清楚,回頭我打聽清楚再告訴你。”
葉霓裳笑著說道:“好像涉及到什麼投資,我也是聽人說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了解的。”
“行,那你費費心,打聽一下。”
沈青雲想了想,對葉霓裳說道:“最起碼打聽清楚,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要把市公安局的大樓給推掉”
“好。”
葉霓裳倒是沒想到沈青雲對這件事如此的上心。
殊不知。
沈青雲也隻是因為濱州市公安局局長高磊幫助了自己,投桃報李而已。
放下電話,沈青雲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著這件事。
他是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要炸掉一個剛建成幾年的辦公大樓,難道說這裡麵有什麼貓膩?
其實身為領導乾部這麼多年,對於官場當中的很多東西,沈青雲是明白的。
就好像一些城市的道路,幾乎是年年修,年年壞,已經成了很多地方久治不愈的城市病。
而事實上。
道路之所以屢修屢壞,除了車流量增加等客觀因素外,還有多方麵的原因。
一些市政部門的官員拍腦袋作決策、拍胸脯作規劃,追求華而不實,摒棄便宜耐用的東西,甚至追求快修快成,以致使城市大馬路屢成路脆脆,不得不反複修補。
再就是規劃部門目光短淺缺乏長遠,缺乏統一管理指揮,各施工單位各自為政,以至於出現“你挖完了我挖,我挖完了他挖”的惡性循環。
還有,就是某些人以道路損毀為名,反複改造道路,從中撈取油水,滿足個人利益。
而且,紀委監委等有關部門對反複燒錢修補道路行為鮮有追責,助長了一些部門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等行為。
這種情況下,大筆的財政撥款被浪費在毫無用處的修路上麵,這裡麵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搖搖頭。
沈青雲沒有再去想這件事,葉霓裳那邊還在繼續打聽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給自己消息的。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儘快把範武的案子處理好。
想了想,沈青雲給李德良打了個電話。
很快。
李德良就出現在了沈青雲的麵前。
隻見他一臉倦容,疲倦的姿態溢於言表。
“老李,你要注意身體啊。”
沈青雲對李德良說道:“我還準備讓你擔任刑偵總隊的總隊長呢。”
“什麼?”
聽到沈青雲的這句話,李德良頓時一愣神,驚訝的看著。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機會成為刑偵總隊的總隊長。
要知道,整個公安廳都知道,田野才是沈青雲最信任的心腹,自己雖然對沈青雲也是忠心耿耿,但畢竟差了一層關係。
可沒想到,他居然要提拔自己做這個總隊長。
一時之間李德良都有點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沈廳,您這……”
李德良看著沈青雲,眼神裡麵充滿了熱切。
“行了。”
沈青雲擺擺手,隨意的說道:“田野還是太年輕了,讓他再鍛煉兩年,回頭我跟廳裡提一下,把你的事情辦了。”
“謝謝領導信任。”
李德良騰地一下站了來,連忙對沈青雲表示感謝。
他這等於是從副處級升到了正處級,完成了很多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夢想。
“不用這麼客氣。”
沈青雲淡淡地說道:“以後好好乾就是了。”
說著話。
他對李德良問道:“範武這幫人審問的怎麼樣了?”
“有點麻煩。”
李德良對沈青雲說道:“我們審問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比較嘴硬的,他們不願意交代問題,基本上都是一問三不知,哪怕把證據擺在那裡,也不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情。”
“很正常。”
沈青雲聞言點點頭:“這種涉黑分子跟那些地痞流氓不一樣,他們之前肯定都有攻守同盟,如何應對我們的審問,早就已經做過方案。”
其實沈青雲自己也知道,這幫人不那麼容易審問,真要是隨隨便便問一下他們就招供的話,說實話沈青雲也不會相信他們所謂的供詞。
“你看看這個。”
說著話。
沈青雲把一份口供遞給了李德良。
李德良拿過那份口供看了起來,片刻之後就驚訝的抬起頭看向沈青雲:“這……”
他想到,這居然是範武的口供。
在口供當中,範武幾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當然。
這家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把責任都推到李鐵軍和黃玉風等人的身上,表示自己並不是什麼犯罪組織的核心,而是大家一起商量。
說白了,他這是在避重就輕。
“範武這個人,是個貪生怕死的家夥。”
沈青雲緩緩說道:“我覺得,可以利用這份口供作為突破口,讓他們當中的其他人也招供。”
“這個倒是可以試試。”
李德良聞言點點頭,隨即對沈青雲說道:“沈廳,您覺得我們能不能去審問一下李鐵軍?”
畢竟李鐵軍也是這個犯罪集團的成員之一,他不僅僅是保護傘,還參與了一些違法犯罪行為,比如在賭場裡拿股份之類的事情。
“我回頭跟田省長說一聲吧。”
沈青雲想了想,對李德良說道:“你也知道的,涉及到紀委那邊的事情都比較麻煩。”
李德良連忙點頭,自然明白沈青雲的意思。
在官場當中混跡多年,紀委跟公安局的關係,李德良是非常明白的。
人家紀委需要他們幫忙辦案的時候,他們必須要無條件的配合,但如果他們想要找紀委幫忙的話,那就要打報告了。
“對了,還有個情況。”
李德良對沈青雲說道:“我們抓捕的人當中,黃玉風有個情人,已經懷孕了,您看這……”
“讓家裡人辦取保候審。”
沈青雲聞言直接擺擺手道:“一個孕婦,咱們留著她乾什麼?”
孕婦在特定情況下可能會被抓捕,但通常不會直接逮捕,而是采取其他強製措施。
根據法律的規定,孕婦犯罪的,一般不能進行逮捕,符合條件的可以進行取保候審,不符合取保候審條件的,可以對孕婦進行監視居住。
再說了,一個情人而已,沈青雲可不認為想要偵破這個案子,靠她能夠成功。
等等!
沈青雲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抬起頭看向李德良,對他說道:“黃玉風知道這個消息麼?”
“應該不知道。”
李德良苦笑道:“我們也是在體檢的時候才發現這件事的。”
“那好。”
沈青雲對李德良說道:“你問問黃玉風,是打算讓他的孩子一出生母親就鐺鋃入獄麼?”
“您的意思是,嚇唬他一下?”
李德良眼前一亮,對沈青雲開口問道。
“聊唄。”
沈青雲笑了笑,隨意的說道:“範武背信棄義把責任都推到大家身上,自己有了孩子,你猜黃玉風會怎麼想?”
“我明白了。”
李德良點點頭,自然明白了沈青雲的意思。
“行了。”
沈青雲擺擺手,便讓李德良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
下午的時候,田富國跟侯建國兩個人,匆匆回到了省公安廳。
一回來,田富國就給沈青雲打了電話,讓他去廳長辦公室。
“省長。”
沈青雲走進辦公室,對田富國開口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沒什麼問題。”
田富國聞言點點頭,嚴肅的說道:“林書記那邊知道了這件事,對案子非常重視,不過吳浩東的關係背景太特殊了,所以林書記帶著我去了一趟省委。”
聽到這句話,沈青雲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黨委主要負責黨的各項事業的推進和領導,而紀委則主要負責黨內監督、執紀問責等工作。兩者在職責上雖有不同,但在黨的組織體係中是平行的,相互獨立。
紀委並不是黨委的附屬機構,也不是黨委的下屬部門,而是一個獨立的、專門的監督機構。這種獨立性確保了紀委在監督過程中的公正性和權威性。
說白了,紀委與同級黨委屬於一種領導與被領導的關係,也是一種監督與被監督的關係。
雖然紀委在人事上缺乏相對於同級黨委的獨立性,但在業務上接受上級紀委的指導。
紀委的選舉產生需要經過同級黨委的批準和認可,工作計劃和重要事項需要向同級黨委報告並接受其指導。
而反過來,黨章賦予了紀委對同級黨委和黨委委員進行監督的職責。
如果發現同級黨委或其成員有違反黨的紀律的行為,紀委有權進行初步核實並直接向上級紀委報告。
所以,發現吳浩東這個省委委員存在貪腐等違法犯罪行為之後,林書記才會第一時間去省委彙報。
至於為什麼會帶著田富國其實也很簡單,因為他如今是省委鄭書記的心腹。
同時,他還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也是這個案子名義上的領導者。
這種情況下,把田富國帶著是最合適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