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天空中秋風發出陣陣的嗚咽,卷起一城的枯葉在天空中旋轉徘徊,就像是死去的怨魂久久不願意離去一樣。
離幽冥穀數千裡的蠻族皇城,一處黑色的大院深處。
一間花廳內,一襲素衣的婦人緊握著拳頭。
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在這一刻發出哢嚓的聲音。
在她麵前坐著自幽冥逃走的三長老秦宇,一襲黑衣卻遮不住那隻空空的右臂。
被王賢以混沌之力斬斷的右臂,隻怕需要無數的靈藥,花上很多年的心思才有可能慢慢恢複。
兩人麵對無語,已經沉默了半個時辰。
“快一百年了,我們還是失去了那處寶地。”
三長老聲音不大,卻是在低聲咆哮一般自言自語。
“便是失去又如何?你大哥連命都搭上了。”
輕輕地將已經有些僵硬的手指鬆開,婦人麵上的神情依舊如寒冰一般,淡淡地說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一身素衣的婦人便是司馬玨的大姨秦豔雲。
得知哥哥死在幽冥穀中,她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合眼。
而秦宇也不知如何安慰姐姐,隻好找了自己的夫人過來陪了兩天,自己又陪了一天
秋風在天空發出陣陣嗚咽,兩人卻毫無反應。
此刻在秦豔雲的眼中,除了身死道消的秦無涯便是去了虎門關的司馬玨。
“失去了大哥和幽冥穀,是我們最大的恥辱!”
過了半晌,斷了一條手臂的秦宇恨恨地說著,“我決定去找大元帥,讓我帶著大軍殺回去,替大哥報仇!把剩下的晶石挖完!”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幾分:“那少年明明是個瘸子,卻擁有恐怖的力量和妖法,甚至連大哥都不是他的對手。”
“不要去報仇了,那裡不是我們的土地!”
秦豔雲捏著手裡的絲巾輕輕地擦拭臉上的淚痕。
無力地說道:“想辦法讓秦玉和玨兒回家,這是大事。”
秦宇沒有吭聲,但他憤怒而扭曲的神情卻有一種不甘的沉默。
想了想才回道:“聽大哥說,讓他倆辦完事後直接回家,難道大哥早有預感在發生變故?”
秦豔玉輕輕地點了點頭,幽幽地說道:“或許吧,否則他也不會讓秦玉和玨兒一大早離開,去虎門關辦事。”
在她看來,或許妹妹和自己的司馬玨一早離開幽冥穀。
前往天玉城之事。要麼是天意,要麼就是哥哥有預感。
整整哭了三天,直到想著妹妹和。
想著鳳凰書院妹妹的兒子安然去了虎門關,心中抑鬱之情才稍舒些許。
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秦宇的臉上現出一抹狠戾的神情。
低聲說道:“難不成,大哥就這樣白白死在那裡了?還有二長老,要不了多久也會押著那批晶石回來了。”
一想到這裡,秦宇頓時兩眼放光,禁不住有些激動。
也許這便是蠻族天生的嗜血本能。
秦豔雲沉默片刻,輕輕地搖搖頭回道:“這事最後交給大元帥吧,你已經成了眼下這模樣,就不要再想著報仇的事情。”
看著秦宇的傷勢,她便能猜到那一場大戰的殘酷。
細細一想,就算換成她在幽冥穀中,怕也會落得九死一生,更不要說自己的妹妹和玨兒了。
秦宇歎了一口氣,苦笑道:“大姐說的也是,以我眼下的修為,怕是無法替大哥報仇,這事我會跟大元帥說說!”
“怎麼說,那裡的礦洞還能開采半年,除非大元帥決定放棄剩下的那些晶石,否則總會有人去為大哥出頭。”
事實上,無論蠻族的修士如何強大。
以至於跟虎門關的修士打了不下千年,也始終不分上下,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這一次的驚變,再一次激起了他們深埋在心底的仇恨。
隻有秦豔雲知道,自己一方需要幽冥穀的晶石,而虎門關又需要那裡的靈石。
隻是這兩樣東西,幽冥穀中已經開采得差不多了。
根本沒有去花更多力量去爭奪回來的理由。
除非,宇外皇城再發生一件跟幽冥穀那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否則她也想不到什麼辦法,能讓大元帥出兵幽冥穀,替死去的秦無涯報仇。
在她看來,雙方都隻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更好!
想到這裡,禁不住看著秦宇說道:“給秦玉傳信,讓她立刻回家,就說家中有事!”
為了自己的妹妹,她決定暫時不想報價的事情了。
秦宇點了點頭,苦笑道:“大哥也說了,不許秦玉和司馬玨替他報仇!”
直到這一刻,秦宇才將秦無涯最後一刻吩咐的話,說了出來。
秦豔雲一聽,怔怔的,捏著一方絲巾半晌說不出話來。
轉眼間過去了三天。
花了三天的時間,王賢將黑塔裡烙印了三道不同的殺陣,連著黑塔外也布下了一道大陣。
接下來,他就要去山下,將幽冥穀原來的大陣抹去,重新布下二座護山大陣。
小白和李夢白帶著一幫修士,在山間花了三天的時間,修繕了足夠住的房屋。
無法修複的地方也已經推平,遠遠望去已經看不出這裡經曆過一場驚天的爆炸,倒有了一些宗門的氣息。
連龍香玉跟紫玉兩人,也找了兩間挨著的石屋。
重新修繕一番之後,倒是讓兩女非常滿意。
說是石屋比木屋結實,隻要改日下山,去千裡之外的城鎮買些家具回來,就算是一個完美的家了。
東凰漱玉將靠著湖邊的一間木屋收拾出來之後,給哥哥住。
坐在木屋外的露台上,靠著桌子的東凰明淵安靜無語。
時光在這一瞬間,仿佛突然放慢了腳步一般,沉默無語。
花了三天時間,王賢終是讓這家夥恢複了生機,接下來就是慢慢調養。
等到明年春天,再開始修行了。
眼前一刻,或許是他過往歲月裡最安靜的一刻。
就像一路匆匆而來,終於走到山間的湖邊,在這一瞬間回到過往的歲月,發出一聲幽幽的歎息。
湖裡有魚兒輕輕泛起露出一雙大眼,看著發呆的人。
又悄悄地沉入水中,湖麵不見一點痕跡。
他的神情有些寧靜,眉頭卻微微皺著。
眼前風景如畫,四下靜悄悄無人低語。
同來的男女修士都在自己的屋子裡忙碌,甚至有一路相伴的男女修士,打算等到明年春天,就在這裡成親。
直到,一抹淡淡的茶香,將他從沉思中驚醒。
看著麵前一襲黑衣的王賢,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苦笑道:“我這一路走來,差一些沒命,沒想到最後卻是你不救了我們。”
當年他的眼裡,王賢還是一個被人追殺的家夥。
卻沒有想到,最後卻是王賢救了他一命。
喝了半杯靈茶,閉著眼睛享受著當下的一刻,君不語卻無法平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王賢,我們兄妹對不起你你不要生她的氣”
“我妹妹在天路之上,有一次遇到生死危機天聖宗的白亦君舍命救了她”
“這事,她恐怕跟你說不出口。”
千算萬算,東凰明淵沒算到自己等人離開天路,會來到南疆。
會被蠻族修士下藥禁錮,生不如死之下,卻又是王賢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以妹妹剛烈的性子,當年跟師弟情深義重。
隻是去了一回天路,回來之後,心裡卻有了彆人。
這話,換作之前的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隻是這一次,他卻是死裡逃生,他也豁出去了。
“咯噔!”
王賢心裡如同打碎了玉瓶,一時間有一種心碎的感覺。
他對師姐倒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隻是他心裡的師姐依舊是昆侖境裡,那個被白蛇吞噬。
被自己從青蛇手裡救下的少女。
一個差一點被白蛇奪舍,追了自己三天三夜,殺得自己遍體鱗傷的師姐
卻沒有想到,師姐卻因為天路上的際遇,心裡有了彆人。
有了彆人不要緊。
關鍵是那人卻是天聖宗的弟子。
不對,那家夥也姓白。
聽到這裡,王賢傻了。
望著眼前的大湖,惡狠狠地罵道:“老頭你已經搶了宋天,難不成,你還要搶我師姐?”
“啊?”東凰明淵呆住了。
王賢搖搖頭,苦笑道:“我的一個兄弟,被天聖宗的大長老搶走了,他叫白澤!”
臥槽!
東凰明淵一聽也傻眼了,一時怔怔無語。
王賢跟著又說了一句:“還有一個小丫頭叫白雪,前些日子在虎門關前惡心我。”
說到這裡,王賢心裡突然有一絲厭惡之意。
起身走到露台的邊緣,看著湖裡的魚兒,皺起了眉頭。
長生經是師尊東凰玉淵傳給他的,他已經找了一塊玉石,將經文烙印在其中。
而那把天荒劍,卻是他拚了命斬了東凰族的叛徒得來的。
原本,他打算將這把劍送給師姐。
沒想到
隻是一瞬間,他改變了主意。
此劍他要帶走,就算要給,也是送給師尊東凰馭龍。
他不想最後這把劍,出現在天聖宗,最後用來對付自己。
兩人一番細談,最後卻落得鬱鬱寡歡的結果。
東凰明淵也知道王賢跟天聖宗的恩怨,這事,他也沒有一點辦法。
想到想,王賢說道:“要不讓師姐,跟那家夥離開吧。”
“我不想在幽冥穀,再跟天聖宗的弟子,再來一場生死之戰!”
東凰明淵幽幽一歎:“妹妹說,白亦君昨天已經跟著天聖宗的幾個弟子,一起離開了。”
“哦離開也好。”
王賢心道不管以後如何,眼下最好還是不要發生衝突為好。
東凰明淵問道:“你不怕蠻族殺個回馬槍?”
“果真如此,我們怕是無人能幫到你的忙了。”
王賢指著不遠處的黑塔說道:“我已經挖好了萬人坑,就等著他們來送死了。”
東凰明淵點了點頭:“那就好。”
放下手裡的茶杯,王賢笑道:“我打算在這裡種一些梅樹桃樹,這裡以後就叫梅花穀了。”
東凰明淵眉頭微皺。
問道:“你這是要在此長住啊?你不知道前麵不遠,就是蠻族的地盤?”
“那又怎樣?”
王賢正色說道:“我要在他們麵前,插一把刀子。”
東凰明淵若有所思,一時間呆住了。
喃喃說道:“看來我們在天路上吃的苦頭不夠,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
王賢搖搖頭道:“彆著急,你先安心在此休養,身體恢複之後再回家。”
其實還有一件事他沒說,隻要蠻族大軍正麵來犯,他準備帶著李夢白等人,找一處天險大戰一場。
讓這些家夥在戰鬥中破境,渡劫。
遠遠地,響起一陣腳步聲。
東凰漱玉喊道:“師弟,明天可以去挖晶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