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遮不住王賢的眼睛。
坐下屋簷下,捧著一杯杯,默默地看著沙城街頭的一幕。
張老頭歎了一口氣:“天路之上,也不都是英雄。”
王賢點了點頭:“我也不是英雄,可我不會拋棄隊友”
彆說眼下的天路之上的數不清的天驕。
即便當時他在東凰禁地,獨自麵對骷髏大軍的大將軍,他也沒有退縮過半步。
隻是往事如風,他不想跟老頭再嘮叨一番。
張老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望著風雨中的西門聽花,喃喃說道:“聖人說勿仇小人,勿媚君子,他這一拳轟出,怕是要惹來麻煩啊。”
王賢聞言一驚。
隨後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臉上染上一抹陰霾的神情。
忍不住說道:“我記憶中的西門聽花,不是一個衝動的家夥啊?”
老人哈哈一笑:“來到天路的人,性情多少都會有一些變化。”
“那就來吧。”
王賢淡淡一笑,掏出兩枝鐵箭,又取出一把小刀。
當著老人的麵,在上麵銘刻了起來。
老人眼角狠狠一抽,忍不住問道:“你也要插手?”
王賢點了點頭:“在我生活的那方世界,天聖宗的長老,弟子都想要我的腦袋,債多不愁。”
“他最好不要想著去找麻煩,西門聽花沒殺他,不代表我會放過他!”
“轟隆!”
天空中驚雷陣陣,暴雨沒有一絲停下來的意思。
老人渾身一哆嗦。
喃喃自語道:“你可不要惹他生氣”
王賢抬頭望天,淡淡笑了笑:“他最多落下一道雷瞎折騰,又劈不死我,怕什麼?”
沙城中。
暴雨中的藍裙女子雨傘遮不住所有的身子,長裙已經打濕了一半。
西門聽花若有所思,收回踩在男子身上腳。
抬頭望去,數十丈外街邊,站著一位撐著油紙傘的黑衣男子。
靜靜地看著風雨中的兩人,望向倒在地上的男子。
身為劍客,西門聽花有一種直覺。
這家夥就盼著自己一劍斬了腳下男子,好讓整個天聖宗找自己報複,隻是,他又怎麼會讓對方如願?
當下嘴角動了動,跟身邊的女子說了一句話。
然後彎下腰,跟男子說道:“記住,這裡是天路,每一個我要拚命,才能活下去。”
“我等著你找我報仇,隻是,當我出劍之際,你要準備好去死!”
說完跟依舊驚慌的女子揮揮手。
笑道:“難得,百花穀還有一個明事理的人。”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
但是女子知道,西門聽花這是在誇她。
直到西門聽花踏雨而去,耳邊又響起了女子的傳音。
“這家夥身世顯赫,城府很深,這次被你侮辱以後千萬要小心,不要在戰場上,被他盯上”
西門聽花歎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隻是揮了揮手,甩掉沾在上麵的血水。
心裡卻在歎息,自己終究不是王賢。
有什麼麻煩,有什麼仇當下就了結,哪會留到以後再來禍害自己?
直到西門聽花離開,風雨中的黑衣男子也沒有吭聲,也沒有失望。
或許在他看來,隻是少了一個拱火的時機。
卻不影響他看熱鬨的心情。
畢竟天路之上,每天都會有天驕受傷,甚至倒下。
就算天聖宗的天驕死在西門聽花的劍下,在他眼前,也很正常。
張老頭收回望向沙城的神識。
皺眉說道:“那個小子,怕是忍不下這口氣。”
王賢淡淡一笑:“那就試試我的這枝箭吧。”
張老頭猶豫了一下,問道:“如此,你不怕承受天道的威壓?不怕他一怒之下,將你永遠留在這裡?”
王賢默默地望著沙城。
望著那個撐傘女子蹲在男子身邊,顯然是在輕聲細語地安慰。
而那個佇立在街邊等著看熱鬨的黑衣人,早就消失在風雨之中。
心裡想到唐十三對孟小樓的情愫,心道果然這些男男女女都是白癡。
要是自己跟孟小樓一樣,彆說唐青玉,便是納蘭秋萩那一關,他都邁不過去。
收回神識,淡淡一笑。
“那家夥也沒受傷,西門聽花就沒想傷他,換成我,他的骨頭怕不得斷上幾根。”
張老頭歎了一口氣:“他在心愛的女人麵前失了麵子,這才要命。”
“管他呢!”
王賢伸手抹去飄在臉上的雨水,看著手裡的鐵箭,想著那一夜在書院的情形。
那時候,師尊在,子矜也在,王予安卻醉倒在屋裡。
不知今天夜裡,天聖宗的天驕,會不會跟昆侖劍宗的長老一樣。
突襲西門聽花?
又抬頭望向黑雲翻滾的天空,輕輕地搖搖頭。
淡淡回道:“他不讓我走,我有的是辦法,大不了,跟九幽之下的閻王借道難不成,還要給他活活憋死不成?”
“轟隆!”
一道炸雷落在道觀的天空,驚得張老頭渾身一抖。
這一刻,他再也不會將眼前的少年,當成一個聚氣境的渣渣了。
世間螻蟻,但凡天道落下一道驚雷,不得嚇得半死?
想了想問道:“你做包子的手藝才學了個入門,還要繼續嗎?”
“這可不能荒廢!”
王賢嘿嘿一笑:“一會等雨停了,我先去山裡抓一隻兔子回來。”
沙城之中,一身淋濕的西門聽花回到小院。
唐十三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忍不住問道:“怎麼會淋雨了?”
在她看來,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畢竟自己三人來了這麼久,沙城也隻是下過一場小雨。
西門聽花想了想,突然說了一句:“我遇到天聖宗那小子了”
“你殺了他?”
唐十三嚇了一跳,沉聲問道:“在天路之上,我們都是隊友你這不怕天聖宗的人找上門來?”
西門聽花猶豫片刻,搖搖頭。
隻是輕聲回道:“沒有,我隻是揍了他一頓。”
說完便匆匆往自己的房間而去,這一身濕透了,他得換件乾淨的衣裳。
聽得唐十三目瞪口呆。
在她印象裡,西門聽花是她們三人中最老實,也是不苟言笑的一人,連當年在東凰禁地,也沒有這樣瘋狂過。
沒想到,這一回卻因為孟小樓重傷之事,跟天聖宗的天驕打了一架。
心想這事要是告訴王賢,會如何?
就在這裡,西門聽花卻跟她說道:“這湯果然有問題。”
“什麼問題?我也喝過了啊?”
“不是你喝過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你有什麼問題?”
“好吧,我好像要破境了,恐怕今天夜裡,需要你來為我們倆守護了。”
“哦!”
唐十三微微點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這一碗放了靈藥的肉湯,對西門聽花也有用?
畢竟自己的山上喝完之後,隻是哼哼了一會,聽王賢彈了一會琴,就醉倒了。
沒想到西門聽花竟然去街上轉了一圈,還跟人打了一架。
大概是藥效驟來,眼見就要發作了,這才不得不趕緊回來。
換了一件衣裳的西門聽花躺在床上。
原本他覺得還能再撐一撐,等到他回到小院,卻知道怕是再也撐不下去了,他顧不得跟唐十三嘮叨,就鑽進了房裡。
感受到胸腹間那一道恐怖的靈力,跟濃濃的生機。
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沒想到,我們上了天路,還得欠王賢一個人情。”
唐十三瞥了一眼沉睡中的孟小樓,輕輕地搖搖頭。
沒好氣地回道:“你倆一個個跟豬一樣,讓我一個女子替你們守護!”
西門聽花笑了笑:“你在山上,王賢不是為你守了一夜?”
臥槽!
唐十三這才想起山上的王賢,心道難不成,昨天夜裡王賢也沒睡?
望向道觀的方向,撇了撇嘴,歎了一口氣。
幽幽說道:“可惜他太小了,要不我把大姐介紹給他不行,這樣一來,我豈不是要管他叫姐夫?”
刹那之間。
唐十三忍不住衝著道觀嚷嚷道:“我說王賢,我大姐會不會喜歡上你?”
西門聽花沒想到,隻是轉眼之間,唐十三又去騷擾王賢了。
心道正好,我可以靜下心來,聞道破境。
山上的王賢努了努嘴,借了張老頭的力量,跟沙城的唐十三傳音。
淡淡地回道:“她倒是想勾引我,我沒上當!”
“呸!不要臉!”
唐十三聞言吟吟一笑:“既然你們有這一層關係,等我回去,跟她說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哦?”
王賢卻想著唐青玉在那在自己麵前敞開酥胸的一幕。
心道我若是把這事說出來,你會不會衝上山來打死我?
沉默再三,終是沒敢說出來。
想了想,卻好死不死地說了一句:“我看西門聽花不錯,你明天讓他上山來見我!”
臥槽!
唐十三一聽,更是炸毛了。
脫口笑道:“我說王老爺,你一個小屁孩,反倒操心我老姐跟西門聽花的大事了啊?”
“不然呢?”
王賢笑道:“正好唐青玉死了未婚夫,一個未婚,一個未嫁,正好。”
想著手裡的這把金劍,正好送給西門聽花。
誰叫唐青玉發下毒誓,誰殺了木道人,她就嫁給誰?
唐十三聞言,一時呆住了。
想了想,好像也不錯。
如此一來,孟小樓和西門聽花,以後也不用再分開了。
正在她為夜裡為兩個男人守護之事而發愁之時。
王賢卻在這個時候說了一句:“彆怕,今天夜裡我在山上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