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木道人甚至沒有聽到機簧彈開的聲音。
如冰峰之上濺起冰冷的雨點,一滴滴瞬間湧出,化劍,往他斬來!
又好似一片燦爛的光芒在他麵前,開出一朵讓人窒息的雪蓮。
被木道人撕開的衣裳的唐青玉,胸口綻放出一朵煙花。
比胖子看到的那一朵更美,美得還沒有看清楚,那花瓣已經在木道人的胸口綻放開來。
隻不過,木道人畢竟不是胖子。
更不是從亂墳堆裡跑出來的僵屍,還有一絲理智。
揮手間卷起一道罡氣,要將唐青玉這一團煙火瞬間熄滅。
隻是,他沒想到,唐青玉胸口綻放的不是微風細雨,而是暴雨傾盆。
更沒有想到,就在他卷起一道罡風的刹那
“嗤!”的一聲。
一枝細細的繡花針從唐青玉的身後激射而出,往他飛來!
不對,應該是一道死亡之劍,恍若閃電
驚得他不得不放棄拍向唐青玉的一掌,改為對付這一道死亡劍氣!
隻不過,他依舊遲了一刹那!
刹那一劍,將他如鷹爪一樣的手掌刺破!
如一道閃電刺入了他的眉心!
“噗!”的一聲!
“啊”就在唐青玉驚叫聲中,木道人一口黑血噴出,眼見就要濺在唐青玉如白雪一般的胸脯之上
“嗖!”的一聲。
一張毯子鋪天蓋地而來,隻是眨眼之間,便將木道人裹住。
於是那一吐狂噴而出的黑血,儘數被一條毯子吸住。
“嗤”木道人撕碎了毛毯、
滿臉都是黑血,如厲鬼一般。
看著唐青玉怔怔說道:“怎麼可能,一根繡花針怎麼可能傷得了我?”
一條毛毯裹住了唐青玉半露的身體。
躺在床上的王賢睜開眼,看著手裡的繡花針冷冷地笑了笑。
“隻能怪你貪杯,我擱在院子裡的那半壺酒,你也敢喝?”
臥槽!
唐青玉嚇了一跳,扭頭看著王賢問道:“那酒我也喝了,你連我也想一起毒死?”
搖搖頭,王賢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看著她笑了笑:“在我離開之前,那酒自然無毒。”
唐青玉這才鬆了一口氣。
木道人聞言一退再退,直到退到房門處,重重地跌坐在地。
臉上的黑霧越來越濃,顯然是死氣纏身,生機正在快速流逝。
指著王賢,不可思議地喝道:“這世間,還有什麼毒,連化神境也能中招”
內視之下,木道人驚駭萬分。
隻見神海如大廈崩潰,如雪山倒塌,如大海翻騰。
隻是眨眼之間,那根細細的繡花針竟然化作一把靈劍,斬破了自己的神海!
加上暴雨梨花針的劇毒,讓他連飛掠逃逸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賢歎了一口氣。
靜靜地說道:“你一定很奇怪,為何你的神魂無法出竅吧?”
“我可以告訴你,普天之下,無人敢喝我的酒”
說完又咳嗽了一聲,跟著翻身倒在床上,再也不看這個倒黴的家夥。
“我不甘心啊”
王賢搖搖頭:“當漫天的梨花飛來,彆說你,我也不知道哪一片是要命的,好走不送!”
還沒等唐青玉發出一聲驚呼。
“轟!”的一聲,身若枯枝的老人刹那燃燒起來。
“啊!”
唐青玉嚇了一跳,一揮手,將燃燒中的老人跟之前的胖子一樣,從敞開的窗口扔了出去。
王賢閉上了眼睛。
剛才驟然使力,讓他傷上再傷,真的跟死狗差不多了。
唐青玉裹著毯子,依舊遮不住春光,卻沒有急著換一件衣裳。
而是拿起桌上染血的繡帕,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幽幽說道:“一隻鴛鴦,怎麼飛?你要賠我!”
說完將繡帕蓋在王賢的臉上,不管不顧地說道:“你賠不出來,我就毒死你!”
王賢歎了一口氣,說道:“我若是孟小樓”
“不行,他是唐十三,我若是西門聽花,現在就辦了你,然後給你定下十三條規矩,看你以後敢不敢色誘彆人”
“西門聽花?”
唐青玉嘻嘻一笑:“這個名字聽起來不錯,不知人長得有沒有你好看!”
王賢閉著眼睛,嗅著臉上淡淡的血腥還帶著一抹女人的幽香,心裡真想罵娘。
嘴裡卻回道:“他長得比我帥,一招天外飛仙,不知迷死了多少女人!”
“可惜,唐十三先遇到孟小樓,要不然估計她也會喜歡上這家夥!”
“彆問我,至少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我好像打不過那家夥。”
唐青玉一愣,脫口問道:“我妹妹何時從天路歸來?”
王賢嘿嘿一笑:“我聽龍族的公主說,去了天路的修士,能回來一半,就不錯了。”
唐青玉聞言,呆住了。
沉默了半晌才恨恨地說道:“我不管,我妹妹是去找你的,她回不來,你賠我一個。”
王賢撇了撇嘴,懶得理她。
這個時候,跟女人講道理,就是白癡。
唐青玉忽然問道:“你當時為何不去?”
王賢依舊沒有回答,他回到這裡,就是答案。
唐青玉卻歎了一口氣,說道:“香玉這是何苦,不去天路不行嗎?”
“不上天路,她永遠隻能是一個凡人!”
王賢忍不住了,怒道:“她的心思在九天之上,你怎麼可能了解?”
唐青玉幽幽地說道:“明知必死,偏偏還要去,她就是一個瘋子。”
“因為她是唐十三,你是唐青玉,如此你便無法理解她的誌向。”
隻是一句話,就切入問題的要害。
唐青玉卻嚷嚷道:“可她還是我妹妹。”
王賢搖搖頭道:“是,也不是。”
“她若不踏上天路,最多跟你一樣,於此世界活上一世,紅顏終有老去的一天”
唐青玉一愣,忍不住問道:“那麼你的意思”
王賢歎道:“彆問我,我又沒踏上天路。”
沒有生,哪裡來的死?
就像唐十三不去天路,哪來的長生?
隻是這個道理,他卻沒有辦法跟這個女人講清楚,也無法解釋清楚。
唐青玉撫摸著王賢的臉龐,幽幽一歎:“你好像已經看淡了生死,告訴我,如何能做到這樣?”
王賢並不否認。
於生死之間,他不知徘徊了多少回。
可以說,這一方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明悟生與死之間的道理。
就在唐青玉糾結不已的當下。
王賢突然說道:“我留在院子裡的酒,應該還有三杯,你若不怕死,就喝光”
“然後,你就會看到死亡,感受到什麼是生,什麼是死。”
“啊你想毒死我?”
唐青玉一聲驚呼,沉默良久,才緩緩問道:“你是不是想我去死?”
“是的。”
王賢悠悠說道:“你成天給彆人下毒,自己卻沒有感受過生與死的滋味,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太單調了一些?”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心想你若連生死涅槃都不敢賭,隻怕要不了十年,連唐十三都幫不了你了。
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紅顏老去的女人,如何能留下西門聽花那樣驕傲男人的心?
隻是,這話他隻是在心裡腹誹,懶得跟麵前這個女人明說。
就在唐青玉暗自思量,王賢這句話意思的時候。
手裡突然多了一枚納戒。
“這是那胖子的,給你留著,以後沒事,我們不要再見麵了,我怕你。”
“你怕什麼?”
“我怕出血,每次見到你,我都要受傷流血。”
“那是你太渣渣了!”
“我是渣,可我這個渣渣卻救了你一命。”
“嗖!”
一道紅影自院子裡飛掠而來,隻是眨眼之間,便來到了唐青玉的麵前。
看著躺在床上的,蓋上蓋著帶血繡帕的王賢喝道:
“王賢,你竟然背著老娘,跟這女人私會!”
“你大爺的,你不是說要在寒山寺修心養性的嗎?”
“老娘沒想到你竟然是一個小色鬼!”
“今日我若不毒啞你,老娘就不姓龍!”
就在龍青梅張牙舞爪,欲要撲上來的瞬間,唐青玉卻幽幽一歎:“他受了重傷,剛才又殺了兩人”
輕輕地收起臉上的繡帕。
王賢怔怔地看著一臉怒火的龍青梅,他有一種錯覺。
就像當年的鳳凰書院,他赤著腳在雪地裡奔跑,身後卻是司馬玨帶著師姐端木曦,跟一幫長老在追逐。
因為藏書樓的弟子死了。
所有的人,都把這個罪惡,這盆汙水沷到他的頭上。
追了一天一夜。
這些家夥還不肯放過他,追上他之後,就將他脫光了綁在盤龍柱上,用藤條鞭打。
現在他麵對龍清梅,忽然有了那時的感覺,被眾人鞭打的感覺。
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屈辱和痛苦。
一種他永遠都無法忘掉的屈辱和痛苦。
風更猛,雪更大。
好大一場雪!
看在他的眼裡,麵前的龍清梅好像變成了師姐,怒目相視的端木曦。
再看,眼前的女子變成了用短劍刺在他經脈上的司馬玨!
九百九十九劍,那是一種無法忘卻和屈辱和痛苦。
漸漸地,王賢雙眼突然湧出一團黑霧,彌漫了他的視線
突然狂吼一聲,撕裂蓋在身上的毯子。
如一道黑色的閃電,驟然衝出,從胖子和木道人飛出的窗口衝出,往天空之中飛逸而去。
在飛出的一刹,他沒有拔劍!
隻要他拔劍,當下的兩個女人就會去死。
於是王賢隻好逃走了。
“啊”
龍青梅沒有回過神來,看著麵前空空的一幕,看著眼前的窗口。
突然一聲尖叫:“小賊,休走!”
說完身化輕煙,消失在唐青玉的眼前。
唐青玉一愣,低頭一看,床上的繡帕不知去了哪裡?
癡癡的怔了半天,才喃喃說道:“難道你真的要賠我一隻鴛鴦不成?你有那個本事嗎?”
屋裡是淡淡的血腥,她不喜。
於是她來到了院子裡,看著桌上的酒壺,拿起來晃了晃。
果然,如王賢所說,估計還有三杯。
嗅著淡淡的酒香,她卻感到自己的生命如那燦爛的陽光,瞬間就已黯淡。
死去的未婚夫如最後一道陽光,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再輝煌美麗的生命,也不過如天空中的烏雲一樣,說來就來。
你為什麼要死?
我為什麼還活著?
想著王賢之前說的那番話,心道自己好像從來沒感受過死亡的滋味。
捧著酒壺,唐青玉就跟中了邪一樣。
想著,想著。
一仰頭,咕嘟咕嘟,將剩下的毒酒統統喝了下去。
望著夜空漸漸露出身影的月兒,慘然一笑。
“現在,我看見了死亡。”
“轟!”的一聲。
一團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