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王賢和龍清梅兩人走出賭坊的大門,金燕子也沒有下達攻擊的命令。
或許是王賢給她的感覺太詭異,一個聚氣境的渣渣,敢來闖明月賭坊。
又或者因為她一直沒看出來龍清梅的修為,不敢輕易出手。
畢竟老爹不在家,在賭坊沒有損失的情形之下,她不能輕易做出決定。
最後,她也隻是讓人暗中跟在後麵,看看兩人在何處落腳。
一切,等她問過自己的老爹,再做決定。
龍清梅有些迷惑,明月賭坊何時變慫了?
就算她再白癡,也知道無論如何,不可能連著兩回豹子!
更何況,還換了一個胖子上來做荷官。
可她依舊搞不明白,王賢是不是身懷妖法?
直到兩人回到客棧,龍清梅才小聲問道:“你真的是王問天,不是王賢?”
王賢一屁股往躺椅上倒下,嘿嘿一笑:“你猜。”
“我猜你大爺,你明明不想贏她的錢,卻偏偏勾引她跟你賭,還拿出那把金劍,難道說?”
龍清梅想到這裡,呆住了。
喃喃自語道:“臥槽,你是故意的!”
王賢笑了笑:“她若不是王多魚的女兒,就算她覬覦我的劍,也沒有用。”
龍清梅點了點頭:“倘若她跟王多魚有關係,你這是告訴他們,木道人已經死在你的手裡?”
“沒錯!”
王賢想了想說道:“明天送我去寒山寺,你去辦自己的事,要出發時,再來接我!”
龍清梅笑道:“如果他們一路跟來,要去寒山寺暗殺你?怎麼辦?”
“那樣最好!”
王賢望著天花板,喃喃說道:“那樣,你又能分錢了。”
遠上寒山石徑斜。
這句話對王賢來說,正適合眼下的心境。
馬車隻是繞到連半山都不到的山門,便沒路了。
王賢隻得跟龍清梅說道:“你走吧,我自己慢慢往上。”
龍清梅望著麵前這條長長的石階,皺了一下眉頭:“這裡的石階少說也有一千,你能行嗎?”
王賢笑道:“難不成,你背我上去?”
聞言之下,龍清梅竟然沒有生氣。
而是嘻嘻一笑:“也不是不行,看在未來你有可能是我男人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吧。”
“還是算了。”
王賢搖搖頭,指著不遠處趕車的老頭說道:“你到了虎門關,就把馬車,車費給那老頭吧。”
龍清梅點了點頭。
笑道:“怎麼,你怕我嗎?”
“的是!”王賢笑道:“我娘說,一不小心跟女人有了肌膚之親,有可能會被纏上一輩子。”
“呸!不要臉!”
龍清梅咯咯笑道:“你一路走來,不知看光了多少女人的身子。”
王賢笑了笑:“看歸看,我可從來沒有摸過誰的身子。”
“那你要不要摸一摸我,趁著我今天心情好,不會給你下毒!”
龍清梅說完,就要來拉王賢的手。
王賢卻在這一瞬間使出流星趕月,恍若一陣風,從龍清梅的指間拂過。
等她回過神來,王賢已經站在了石階之上。
揮揮手,王賢笑道:“我去看看那些倒黴的和尚,你辦完了事情,再來找我。”
龍清梅看著石階上的王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搖搖頭。
罵了一句:“你大爺的,小心山路漫漫,鑽出一個妖怪吃了你!”
說完扭頭,往不遠處的馬車而去。
王賢抬頭望向隱於雲霧中的寒山寺,淡淡笑道:“山上有佛,哪來的妖怪?”
直到看著馬車漸漸離去,王賢提腿之際,才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他想到了天書中的三千石階,雖然有重壓,還有精神刺激,可那時的他卻比現在輕鬆了許多。
拄著鐵拐,心道這路是自己選的。
命運卻讓他將天書中的一幕,再經曆一回。
鐵拐支撐著身體,在石階上艱難地邁出一步。
王賢卻試著去想寒山寺雪花飄飄的時節。
倘若那個時候,自己依舊站在石階上,手裡的鐵拐會不會化為一把青鋒劍?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刹那,腳下一閃,差一點從石階上往下摔倒,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尋尋覓覓,緩緩往上。
他將鐵拐當成了一把鐵劍。
當鐵拐落在石階上的時候,他想到了皇甫老頭給唐天算的那一卦:“既濟!”
而自己抬腿往上的那一瞬間,卻是老頭給自己算的那一卦:“未濟!”
既濟未濟!
未濟既濟!
電光石火之間,恍若自己往前斬出一劍之際!
身後又有一劍斬來。
這個時候,自己要如何應對?
一半的身子支撐在鐵拐上,隻有一隻右手握劍。
這時,要如唐天一樣一路往前,還是半路回招,斬向身後偷襲之劍?
如果回防,會不會被前方斬來的一劍所傷?
如果一千級石階上,有一千個敵人,身後還有一千個追兵,他要如何應對?
還是如如不動,固守在原地,等著敵人進攻?
這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那個老頭不簡單。
用最簡單的兩卦,不僅說出當時他跟唐天的情形,還道出了劍道的真諦。
有意思。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踏過了兩百級石階。
這個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坐在石階上,回想自己的道觀,跟著師父練劍的情形。
一筆一畫,每一個道經寫在雪地裡,都可以是劍氣縱橫。
劍氣又如道經。
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出的招式越多,破綻也就越多。
難道劍道也如天地之道?
思想越多,更加讓人困惑,不如冷靜下來?
隻是,倘若一直冷靜,又如何麵對前堵後追的敵人?
這一些道理,他在書院的時候,也沒有想過。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不是龍驚羽有了麻煩,就是李大路陷於生死之間。
就算他跟師尊一起離開了皇城,一路而來,也沒有真正像眼前這樣靜下心來,想想道理。
尋思再三,卻得不到結果。
乾脆拿出神龍戒,心神沉入其中,去看玉棺裡的小泥鰍
從離開斷龍山,不知過去了多少日子。
玉棺裡的龍血神藥漸漸變少,小泥鰍卻沒有睜開眼睛。
就跟一頭小豬一樣,趴在棺底沉睡,根本不會理會他這會兒糾結的心情。
看來悟劍跟悟道一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他暫時棄了。
山路漫漫,他還沒爬上一半的石階呢。
就在他放棄在石階上繼續悟道的心思,抬頭往上一看,卻瞬間呆住了。
離他不到百級的石階上,一個胖子正冷冷地看著他。
臥槽,這一身絲綢的胖子,卻是昨天在明月賭坊裡,跟龍清梅一桌的賭徒。
自己被人跟蹤了。
即便如此,王賢也沒有吭聲。
而是拄著鐵拐,繼續往上而去。
胖子卻跟他哈哈一笑:“小子,如果我去告訴明月財坊的眼線,你來了寒山寺,你猜會怎麼樣?”
王賢冷冷地回道:“你想用我的人頭,去領賞?”
胖子搖搖頭:“我對你的人頭不感興趣,我要你的那把劍!”
王賢怒了。
心道果然,自己隻是在明月賭坊裡拿出金劍,便被無數有心之人盯上了。
他相信眼前這家夥,心裡想著殺人滅口。
要用這把劍,去跟金燕子賣個好價錢?
想到這裡,王賢笑道:“山上的菩薩正看著你,你在石階上伏擊我,不怕報應?”
“怕個屁!”
胖子惱羞成怒地說道:“如果山上的菩薩有靈,又怎麼會讓那些和尚去賭坊裡輸錢?”
王賢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連那些和尚也一起罵了。
扯了扯嘴角,望向山上寺院的飛簷,心想不知道老和尚明光,是不是正在低頭看著自己?
你若是看著我在石階上受苦,為何不出手?
還是說,佛本無言?
王賢環顧四周,試圖把胖子的同伴找出來。
胖子敲了敲手裡的長劍,笑道:“放心明月財坊的人沒有我快,他們估計還在路上,快點,把那把金劍給我,我可以不殺你。”
王賢冷笑道:“胖子,你不怕死在寒山寺下,佛不度你?”
胖子笑嗬嗬說道:“我又不是寺中僧人,怕個屁。”
王賢無法想象,如此一個心機滿滿,連死都不怕的胖子,怎麼會活到這樣的年紀?
還是說,這家夥也喜歡跟自己一樣?
在人前是一副麵容,背著人,麵對像自己這樣弱者的時候,才會露出凶狠的一麵?
搖搖頭,王賢自言自語道:“胖子,你走吧。”
“除非你把那金劍給我!”
胖子咧嘴笑道:“昨天你跟金燕子的賭局,很精彩,我從頭到尾看得很仔細。”
“你把這金劍給我,以你的本事,以後還能去彆的賭坊,贏很多的錢。”
“本來以為我怎麼也得進了虎門前,拚著在人前殺你,沒想到你好死不死,竟然一路來了寒山寺,你這是急著給我送劍嗎?”
王賢搖搖頭,回道:“你錯了,老和尚帶著那家夥僧人去明月賭坊,隻是讓自己門下的弟子看見人間的貪嗔癡。”
這一瞬間,王賢終於相信,這家夥就是一個白癡!
自己敢拿出一把金劍,放在賭桌上,示於人前。
倘若沒有一點自保的力氣,這樣做豈不是自尋死路?
手裡握著的鐵杖在石階上輕輕地跺了一下。
王賢靜靜地問道:“所以,你打算殺人劫財了?”
百級石階其實並不遠。
已經是元嬰境的胖子,為了一把金劍,不惜一路尾隨而來。
直到龍清梅離開之後,才決定動手,又怎麼可能後退?
兩人遙遙對峙。
胖子咧嘴一笑:“沒錯,我是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