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鐵匠鋪裡叮叮當當的聲音漸漸停歇。
躺在木棚下的李大路正在做春秋大夢。
鼻子裡卻嗅到一陣香風,驚得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看著麵前一襲紫衣的美婦嚇了一跳。
還不等美婦開口,李大路趕緊從躺椅上跳起來。
拱手說道:“貴人難過路過,要不要算上一卦?”
一襲紫衣的卻是從斷龍山匆匆而來的秋明玉,原本想著尋找王觀問問昨夜的事情。
沒想到竟然遇到一個算命的攤子。
當下淡淡一笑,好奇地問道:“你會算卦?多少錢算一次?”
李大路嘿嘿一笑:“不貴,一枚金幣算一回。”
打從王賢扔給李大路一枚納戒之後,他也硬氣了起來。
眼下是寧缺毋濫,沒錢就不算。
不像之前,為了幾個銅錢,也得忙上半天,不停地求人。
秋明玉咯咯一笑:“你這是說貴不貴,隻怕普通人也算不起吧?還是說,你是故意擺個攤位,騙人錢財?”
李大路搖搖頭:“心誠則靈,不準不要錢!”
“哦?”
秋明玉一驚,淡淡一笑:“那就給我算算,隻要算準了,我給你十枚金幣。”
李大路一聽大喜,當下將桌上罐子裡的六枚銅錢倒了出來。
放在秋明玉的身前,笑道:“貴人請靜下心來,想著你要問的事,然後鬆手”
秋玉明撿起六枚銅錢,閉上眼睛,念念有詞,雙手輕輕地搖了幾下。
鬆開雙手,六枚銅錢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李大路湊上前一看,瞬間卻笑了起來。
念道:“此為天風卦,他鄉遇友遇龍喜氣添失物得見,占病無妨,貴人應該心想事成。”
秋明玉一愣,忍不住問道:“難道你還能看透我的心思,知道我在想什麼?”
李大路搖搖頭:“不能,相由心生,卦也一樣,我隻是替你解卦而已。”
秋明玉點了點頭,笑道:“你知不知道我要找誰?”
李大路愣了愣,問道:“貴人要找的人,跟我有關係?我隻是一個算命的。”
秋明玉乾脆閉上眼睛,碎碎念道:“我說如果卦算得準的話,為何我要找的人還不出來?還是說,道士你想騙我的錢?”
就在這時,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裳的王賢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一邊嚷嚷道:“我說李大路,有沒有吃的,我快要餓死了!”
李大路下意識地回了一句:“這來吃顆糖,我從白水鎮帶回來的。”
王賢沒有抬起頭,而是拄著拐杖躺在樹下的竹椅上。
繼續嚷嚷道:“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死在這鐵匠鋪裡了!”
“王賢,你怎麼成這副模樣了?”
就在王賢躺下來,想著再過些日子,就要開始跟孫老頭學風符的刹那。
秋明玉卻發出一聲驚呼。
心道這才多久沒見,鎮西王府的二公子,怎麼就成了眼前這模樣?
那個在鳳凰山裡,在溪邊撿石頭,在山上采摘靈藥的少年,竟拄上了拐杖。
這要是被鎮西王知道,不得心疼個半死?
半閉著眼睛的王賢,卻恍然間回到了皇城外的老樹下。
那個乘著馬車路過樹下的王妃,因為著急去南山寺尋找神劍,放棄了對自己的救助。
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隻是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揮揮小手回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怎麼會來這裡?難不成找鐵匠鑄劍?他暫時不會打鐵了。”
秋明玉聞言,一時有些無奈。
因為她也不敢確認那樹下的少就是王賢。
更不敢在這個時候問王賢,是不是在皇城外的老樹下,陷入重傷將死的狀態。
想到這裡,她禁不住一時呆住了。
隻好隨口問道:“你這身子怎麼回事?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裡?”
王賢眼前這家夥問得仔細,隻好坐了起來。
指著李大路苦笑:“我這師兄走丟了,我出了一趟遠門,替先生把他找了回來。”
“結果跟幾個惡人打了一架,就成這模樣了?”
在他看來,自己跟找李大路一事,也算得上傷上加傷了。
還好自己皮厚骨頭硬,否則換一個人,隻怕早就死在多倫的劍下。
李大路一見,眼珠子轉了轉,走了過來。
跟秋明玉拱手說道:“貴人我這卦算得可準?”
秋明玉歎了一口氣,取出十枚金幣放在麵前的桌上。
輕聲說道:“想不到,道士竟然認識王賢。”
“哦,王賢算我半個師弟,他也是先生的學生,雖然還不是正式的書院弟子。”
李大路收了金幣,跟王賢嘿嘿一笑:“放心,今天晚上我請你。”
秋明玉聞言一驚:“怎麼,你還不是書院弟子?”
“你看我這修為,跟渣渣沒什麼分彆,能坐在窗外聽先生講課,我已經知足了!”
王賢淡淡笑道:“不做書院弟子,我也不用守那麼多規矩!”
秋明玉猶豫了一下:“我跟書院的院長,還有長老能說得上話,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
王賢收斂玩笑神色,回道:“我之前那點心思,在山裡轉了一圈後,沒了。”
李大路想了想,沒有吭聲。
心道就憑你辦得多倫生死不知,敢跟白水鎮的老人拚命的狠勁。
隻怕整個書院,也找不出第一個人來。
秋明玉聞言,一時喟然長歎。
想了想說道:“那天我去南山寺,遇到了你的哥哥王東來,想不到,他也想打那傳說中神劍的主意”
“我沒有哥哥,我也不是王府的公子。”
王賢淡淡說道:“我隻是在廬城認識了一個皇城的老爺,其他任何人跟我都沒多少關係。”
此話一出,王賢又後悔了。
子矜和王予安算不算,如果兩人算,那他這就是胡說八道。
若是不算,那之前的那些情分呢?
往後,倘若兩人遇到了麻煩,自己要不要出手?
好像皇上的原意,就要他在書院照顧這兩個家夥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自嘲道:“我自己也不過是一個渣渣,憑什麼還得去照顧彆人?”
秋玉明一聽,呆住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家夥壓根就不承認跟鎮西王府的血緣關係。
連老爹都不認?
那麼自己呢,豈不是端王府,也不在他的眼裡?
那麼皇上呢?
原本她還想費些心思,拉攏一下山間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將來有一天,為自己所有。
卻沒曾想到,這家夥竟然是鎮西王的二公子。
看起來還是一個叛出王府的家夥。
想著自家王爺說的那番話,心裡禁不住大吃一驚。
一個連公主都敢收拾的少年,看來整個皇城也隻有皇上才能讓這家夥親近了。
想著,想著,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王賢卻淡淡一笑:“王妃如不下山,天就要黑了。”
秋明玉氣得一挑眉梢,笑道:“今天不走了,就住在書院的迎賓樓裡。”
“小道士,麻煩你去迎賓樓點一桌酒菜送來這裡,我請你”
“啊?”
李大路看了一眼王賢,心道你大爺啊,這可是王妃啊?
誰知王賢卻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以為掙了十枚金幣,就很了不起了?”
李大路一拍腦袋,一溜煙往迎賓樓的方向跑了過去。
一邊回道:“等著啊!”
小院裡的白幽月看著鐵匠鋪前的一幕,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跟麵前的鐵匠笑道:“看看吧,先生總算帶出來一個徒兒,就像你教的龍驚羽一樣。”
破境後的鐵匠,一時興起。
上山來找白幽月喝酒,沒想到去了斷龍山的王妃,竟然折回了書院。
驚得他說道:“聽王賢這番話,他不僅跟王妃相識,還有一些恩怨啊?”
白幽月搖搖頭:“恩怨算不上,王賢也隻是在深山尋找玄鐵礦時,遇到了這個女人。”
“啊?”
鐵匠一聽呆住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苦著臉說道:“說起那事,還是我讓他去找玄鐵箭鏃,先生讓他進山去尋礦石”
白幽月歎了一口氣。
輕聲說道:“山間相遇,始於微末,這原來是一份最好的緣起。”
“誰知我那徒兒重傷倒在路邊樹下,任四大宗門的高手路過,任皇城的貴人下馬察看,甚至是他親哥哥”
“所以說,緣起緣滅,誰又能說得清楚?”
說到這裡,白幽月看著鐵匠靜靜地問道:“換作你是王賢,你會怎樣?”
臥槽!
鐵匠一聽,麻了!
氣得他一拍大腿吼道:“王賢下山,是替我那徒兒報仇,最後傷在南山寺,沒想到,後來出了這麼多的事”
白幽月笑了笑:“雖然他不肯認你做師傅,但他對你的徒兒可真心不錯。”
鐵匠卻嘿嘿一笑:“我怕麻煩,有一個徒兒就夠了。”
“哦?”
白幽月笑道:“好像藏書樓的孫老頭,有意將他那一道符文,傳給我那徒兒。”
鐵匠一愣:“他學那鬼畫桃符做什麼?”
白幽月淡淡一笑:“你猜啊!”
雖然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王賢依舊沒有出口傷人。
既然王妃沒把話說穿,他乾脆也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李大路跟迎賓樓的夥計,拎著幾個食盒來到鐵匠鋪前。
王賢才問了一句:“師兄,鐵匠人呢?”
李大路搖搖頭:“你師父說,鐵匠上山去你家了,不要管他。”
王賢一愣,隨後笑道:“看來昨天夜裡,你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李大路這才想起來。
禁不住抱著王賢嗚嗚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嚷嚷:“王賢你大爺,你早點出手,我也不會被人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