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吳常的瞳孔一縮,臉上一片肅然。
就如同一大漠之中,狐狸遇到狼一樣。
不論過程如何,結局必將有一方倒下。
跟王賢一番廝殺之下,他知道遇上了一個難纏的對手,一番掂量之下,贏的把握也不過六成。
他甚至看著麵前的王賢,心裡回想三十年前,自己也曾年少輕狂。
想到這裡,吳常冷冷地喝道:“世上,沒有殺不死的修士!”
“你不是第一個,在我麵前吹牛的家夥!”
王賢搖搖頭。
輕彈手中的青鋒劍:“九幽地府死了不,我於人間無敵!”
“轟隆!”
一聲春雷驟然劈下,落在兩人的頭上。
吳常驚得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抬頭望天,天空無雨無雲。
隨即狂笑道:“太狂了,連老天都想降下一道雷來劈死你!”
驟然聞雷。
吳常瞬間生出必勝的信心,一股異樣的情緒刹那上頭,讓他微微顫抖,心裡暗暗歡呼。
連天都不容你,我隻是替天行道。
沒有什麼,對一劍斬下對手的人頭,更讓人渴望的。
劍客對劍客,比的是狹路相逢勇者勝。
這很容易讓人熱血沸騰。
王賢卻不以為然,他又不是頭一次挨雷劈!
望天蒼穹,身上的氣息漸漸收斂。
這一瞬間,他甚至如同一個凡人,一個香客。
心道這家夥應該不是從大漠來的,否則自己凶名,讓天驕們追殺,還有誰,敢一個人在他麵前出劍?
而且,無人知道他一身修為跌落。
更不要說,他來自九幽之下的黃泉。
吃過彼岸花,喝過弱水。
當下的他,如那波瀾不興的弱水,當他起風的那一刹那,便要掀翻河上的一切!
三丈,對眼下的王賢是最佳出劍的距離!
此時,吳常跟他正好保持三丈距離。
看在敖千語的眼裡,青衣老人就像是一直盤旋在天空的獵鷹,自蒼穹俯視大雪,將要驟然撲下。
而王賢跟一隻逃命的兔子差不了多少,看上去瑟瑟發抖。
在老人麵前,甚至不如一隻兔子。
隻不過,看著,看著。
她有一種錯覺,這兔子突然變得虛無,有些不真實了。
想著王賢曾去過九幽之下,吃花喝水連死兩回
臥槽!
難道這家夥真的不生?不死?不滅?
“錚!”
青鋒劍在這一刻,難以抑製地顫抖了起來,渴望飲儘敵人的鮮血。
雖然這是在佛前,它也顧不上許多。
它要出鞘!
它要斬敵!
他要飲血!
嗚嗚,起了風,突如其來的春風攪亂了一切,卻無法撼動手裡有劍,劍若寒霜的王賢,跟老人吳常。
“你真是一個娘兒們!”
遠遠地,手裡捏花的敖千語將花枝含在紅唇,靜靜地取出一張鐵弓。
一邊跟王賢傳音,一邊彎弓若滿月。
瞄準了如狼似虎的青衣老人,等著一箭將那空中的飛鳥穿胸而過!
王賢聞言,嘴角動了一下。
吳常看著王賢,嘴角也動了一下。
仿佛兩人都在這刹那之間,跟暗處的同伴傳音一般。
“錚!”
一聲劍鳴在風中響起,青鋒劍刹那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從大唐到大漠,王賢很少用它對敵。
卻沒有消蝕掉它的鋒芒,反而將其蘊養得更加鋒利。
藏了不知多久的靈劍,一朝出鞘,便要飲血!
往前一步踏出,王賢斬出最簡單的一劍。
卻將從大唐到大漠,一路修行的劍法精要凝聚劍上,這一劍,也是他最強的一劍!
一劍問生死!
一道光芒驟然斬出,斬開了嗚嗚嘶吼的春風,往吳常而去。
“鋥!”吳常也斬出了必勝的一劍!
吳常眼見兩劍就在斬在一起,卻以不可思議的動作。
手臂微展,手中的長劍如一片花葉一樣從王賢身前飛過,然後刹那回頭,如毒蛇一樣驟然回身,一口咬了過來!
“嗚嗚!”
王賢卻在這一瞬間如春風一般,仰天倒下!
身子幾乎貼到地麵,左手暴力拍在地上,已經斬出的靈劍殺那收出,自下往上,往吳常而去。
這一劍斬出,他要將麵前的敵人的胸腹一劍切開!
一道劍光斬出,幾乎割裂一切,連著他頭上的老人也不例外。
這一劍,他隻是憑借著本能,於電光石火之間一劍斬出!
“嗖!”
一聲箭鳴突然在風中響起,就在王賢一劍斬出,要將老人切腹的刹那!
一枝奪命追魂的鐵箭刹那射進了他的胸口!
“啊”
王賢一聲悶哼,一抹鮮血自左胸飛濺而出,瞬間染紅了衣衫。
“鋥!”卻是吳常險之又險,避開王賢這絕殺一劍。
刹那之間,一劍刺中了王賢的左手臂!
“啊”王賢又驚叫一聲。
驚變來得太突然,突然到敖千語來不及鬆開弓弦,王賢便中了一箭一劍!
就在吳常一劍刺中王賢,欲要變招,再斬之際
“嗡!”風中響起了弓弦的鳴叫!
一枝刺破春風,刺破虛空的鐵箭,刹那刺進了青衣老人的胸膛,一箭將其穿胸而過。
“啊”
吳常沒想到王賢也有幫手,猝不及防之下,痛呼一聲,欲要縱身飛掠逃走
卻沒有想到,跟著便是雙腿一痛,兩枝鐵箭不分先後,將他的雙腿射穿!
讓他無法逃離!
敖千語出手便是三枝鐵箭,堵死了老人所有的退路!
身化春風,刹那間往王賢飛掠而來!
從王賢倒地,到敖千語飛到他的身邊,給他喂了一粒丹藥,隻是眨眼之間發生的事情。
還沒等吳常反應過來,敖千語手化龍爪,刹那將他胸口的鐵箭拔出。
金創藥敷上,拿出一條絲巾撕裂,隻是眨眼之間,便替王賢包紮了傷口。
王賢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吼了一聲
這一箭太過凶險,差一些,要了他的小命。
當下取出酒壺,猛地喝了幾口。
王賢感受著敖千語的丹藥正在散開,應該是護住了自己的心脈,當下冷喝一聲。
“公主,你留在這裡,務必審出誰是幕後黑手!”
“你要去哪裡?不要命了!”
敖千語嚇了一跳,一把拉著他的手嚷嚷:“我去他們跑不了!”
王賢搖搖頭:“他們想要我的命,我也得砍下他們的人頭才行!這老頭交給你了”
說完一步踏出,往風中而去。
“瘋子,白癡!”
敖千語能感覺到王賢受了重傷,卻沒想到重傷之下的王賢如此瘋狂,要親手去追殺敵人。
當下收起弓箭,一手捏花。
看著青人問道:“說吧,誰派你來!”
她甚至沒有問老人是誰,因為王賢沒說,她便知道,王賢隻想知道幕後的黑手是誰?
倒在地上的吳常出了一身冷汗,還沒交手,他便從這可怕的箭術,感受到麵前的金發少女。
比王賢還要可怕!
當下冷冷喝道:“我是東凰族的長老,你敢傷我,自然有人來找你索命!”
“你嚇我?”
敖千語走過來,一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跟著在老人目瞪口呆之下,纖纖玉手,化為神龍之爪
刹那將他的胸口洞穿!
“啊”
吳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這一瞬間,他終於感受到了死亡氣息,將他籠罩,怕是再無生機!
絕望之際,痛呼道:“龍族,你竟然是龍族”
敖千語將他的衣衫撕裂,仔細擦拭自己的小手。
又掏出酒壺,一道烈酒淋在吳常的頭上,淋在她纖纖玉手上。
一邊將小手擦拭乾淨,一邊冷冷地喝道:“你要想死得痛快,就趕緊說,彆讓我為難!”
“你休想!”
吳常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鮮血如泉湧,生機快速流逝之際。
看著敖千語,用最惡毒的語氣罵道:“就算化為厲鬼,我也不會放過你,想要我的秘密,你做夢去”
說完欲要自絕心脈,卻再次發出一聲淒慘的嘶吼。
卻是一隻金色的龍爪,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腦袋,敖千語臉上已經沒有一絲的溫度。
比三九寒冰還要冷。
“你想在我麵前死,沒那麼容易,且讓我看看你背後之人是誰給我搜魂!”
“啊”
石窟外的春風之中,諸佛的麵前,再次響起一聲如將死野獸一樣的慘叫聲。
他哪裡知道,看起來像千金小姐的敖千語,比王賢下手,還要狠戾。
而當下的敖千語,卻怔怔看著老人神海中的一幕,發起呆來。
不知過了多久,才罵了一句:“王問天,你果然是一個禍害!”
果然,如大長老所言那般。
那日入得神都,還沒進城,便有一輛馬車迎麵而來,馬車上的中年男人,正是今日暗殺王賢的幕後之人。
等他抬起頭來,風中已經失去了王賢的身影。
她隻好放出神識,往四下而去。
風中,王賢握著銀劍,一步一步往前而去,在他身後,有一滴滴的鮮血滴落。
便是敖千語給他吃下龍族靈丹,敷上金創藥,卻也無法立刻讓他止血。
他不趕時間,也不擔心這個時候會有暗箭射來。
隻要他回過神,騰出手來,世上的鐵箭,想要傷他,便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之前中箭,完全是那一刹那他所有的心神,都在吳常的身上。
眼下的他,已經身化魔王。
在中箭的那一刹那,他便分辨出鐵箭飛來的方向,這一箭太快,快到他當時來不及躲開。
世間能射出這樣暗箭的人不多,他斷定,此人應該也是東凰族的叛徒。
神識籠罩之下,王賢繞過石窟,往不遠處的一座白塔而去、
既然鎖定了敵人的蹤跡,他也不急了。
看著前方的白色佛塔,眼中閃過一抹冷漠的光芒,不,應該說,當下的王賢眼中再無光芒。
他已經眼如黑夜,隻有淡淡的黑霧彌漫。
便在佛前,他也要身化魔王,去斬儘今日的因果。他跟李紅魚說過,有些仇他會慢慢報,跟貓抓老鼠一樣。
有些仇,他當時就要報了!
報仇不過夜,這就是王賢!
管你是大漠的世家,還是明教的殺手,敢往我射箭,便要準備好人頭落地。
抬頭望去,佛塔很高,塔高九層,讓他想到了昆侖劍宗的九層天驕塔。
沒想到,回到神都來見佛,依舊免不了一番廝殺,他怒了。
今日就算皇帝來了,他也在劍斬敵人!
就像敖千語三箭射穿吳常一樣,當下的王賢,隻想用手中的三尺青鋒,斬世間的敵人。
靜靜地站在佛塔下,抬頭望向天空。
如魔般的王賢突然邪魅一笑,冷冷地喝道:“塔上的人聽著,是你們乖乖滾下來,還是等著大爺上去斬你!”
“嗖!”
一枝鐵箭,自塔上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