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起掛了電話以後,忽然想起他忘記了應該告訴王道忠的一件事情。他出的那個選擇題,是一道多選題。
當然,他也沒打算再告訴王道忠了。
王道忠應該不會怪他吧?
王道忠這麼一個能屈能伸的真男人,應該不會拘泥於這些小細節。
正想著這些,他的電話又響了。
餘青青打過來的。
這個女孩在電話裡哭哭啼啼的,告訴了他王小凱的一些情況,還有她們分手的事情,說凱子要被開除了,她壓力好大。
張雲起隻說了一句話:“他沒事的,不用擔心,他會過得很好。”
張雲起掛了電話。
他揉了揉太陽穴,對開車的小武說道:“你送我到鬆臨樓後,去市一醫院找一下我那個叫田壯壯的同學,就說是我說的,叫他們今天晚上不要回宿舍睡覺,你給他們在外麵開幾間房。”
小武點頭說好。
過了會兒,他說:“老板,你有點累。”
張雲起正看著窗外江川大街上的夜色。
小武講這話,張雲起笑了起來:“我還好,隻是事多了一點,總要去做的。倒是你呀,最近怎麼樣?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小武說道:“挺好的,跟著老板,工資很高,有吃有喝,事情不多,已經很滿足了。至於女孩子,我這樣的人,還談什麼喜不喜歡。”
張雲起側頭看向小武。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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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起約的人是紀委的老大康成。
張雲起前腳抵達鬆臨樓,康成後腳趕了過來。
兩人一起吃了一頓飯,酒過三巡,酒足飯飽後,張雲起事兒很多,也不繞彎子,單刀直入,把王明榛那幾大箱子備份材料全部打包送給康成,說了一下大概的情況。
張雲起其實不大相信康成沒看過王明榛的這些材料原稿,不說全部都看過,至少他應該看過一些。
然而,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同的人遞交上去的,效果和作用是不一樣的。
王明榛這樣一個普通老師層層遞交上去,又沒有實質性證據,等落到上麵的人手裡,往往就是一個“交由xxx同誌處理”批注,便轉移至局裡去了,然後局裡找王明榛談話。
張雲起是當著麵把材料給的康成。
其實對於康成來說,這些材料的分量不重要,張雲起的分量才是重要的。
說白了點,這樁事情是正當的,並不違規,而且也是他的職責所在,他要是不好好去處理,張雲起往上可以直接給楊家榮,往下可以直接找張國祥。
到了那個時候,他康成反而被動。
市裡剛剛開完xx大會,楊家榮已經成為江川的掌舵者。張雲起作為楊家榮身前的頭號紅人,又是市裡頂級富豪,在吞掉高山的凰城集團很多核心產業以後,他和現今如日中天的市國投董事長趙健強聯手掌控著江川的大多數重要產業,是楊家榮的“江川模式”發動機,能量相當之大,江川這塊地界上,幾乎沒有人敢掠其鋒芒,市裡所有係統口也都會買這個年輕俊傑的麵子。
康成老江湖一個。
這裡麵的道道哪裡會不清楚。
他甚至不需要知道張雲起為什麼要這麼乾,他隻需要知道張雲起想要這麼乾,他去乾就好了。
這玩意兒對他來說百利無一害,不但能夠落了張雲起這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輕人的一個大人情,而且沒風險,反正最後材料還是會落到楊家榮的辦公桌上,由楊家榮定奪。
那時就是楊家榮和張雲起的事了。
兩人在鬆林樓門口分手的時候,一身酒氣的康成握著張雲起的手,一臉大義凜然:“放心放心,張老弟,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壓實責任,以零容忍的態度,堅決嚴肅處理!”
張雲起笑笑說:“辛苦辛苦了,今天我確實忙,招待不到位,改天叫上王貴兵王總,咱們再聚。”
說著話,張雲起把康成送上車,他獨自從鬆臨樓回轉時,已是深夜11點。
張雲起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市一中。
在學校大門口,他看見一個老奶奶正收拾鹵菜架子車,正準備收攤回家。
張雲起走過去,買了些土豆、鴨架、雞翅和花生米之類的熟食,又在附近的商店買了兩瓶二鍋頭和兩包煙,才回學校。
市一中大門口的門衛已經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聽見敲房門的聲音,有些不耐煩的起身開門,於是看到了張雲起。他滿臉堆笑:“張總,這麼晚還回學校呀。”
張雲起還是和三年前剛到這個學校的時候一樣,和那會兒天天拎著蛇皮袋,頂著夏天的烈日滿世界推銷掌上機,直到深更半夜才回學校的時候一樣,笑著打了聲招呼,掏了一根好煙,遞給門衛。
然後,他直接去了王小凱的宿舍。
王小凱在床上挺屍。
他躺了很久很久了。
好像這一天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或許,晚上宿舍裡一個人也沒有,他都不知道。
張雲起走進這間高一他曾經住過大半年的宿舍時,在黑暗中,在窗外飄進的幾縷月光下,看著王小凱的床,像一座孤墳。
說實話,在這一刻,張雲起心裡還是挺羨慕王小凱的。
怎麼說呢,至少,王小凱在這個年紀還有在愛情裡幼稚的能力,至少,在剛走上人生路的時候,麵對人生第一次錯過的一個姑娘,他會難過到心如刀絞,偷偷的一把鼻涕一把生理分泌液,形容枯槁,大概是恨不得去五台山問長老:“長老長老,我失戀了,我想死在你們這,給你們當活佛。”
張雲起是做不到的。
其實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隻要有過幾段感情經曆,胡子滄桑點,他們就會萬劫不複的,無法阻擋的,頹然的水泥封心。
姑娘走了,錯過了,再好的姑娘也隻能行注目禮,還有哪個傻逼會跟嶽雲鵬一樣追著車跑呢?如果有一天,張雲起看見有人真的追著跑,大概會眼眶一紅,心想哥們真不容易,但輪到他,他最多就站在路邊,發個微信,您可彆誤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