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說出這一番話時,心中也是一沉。
無他,他兒子王驍還跟隨著高陽陷陣殺敵。
這次,他錯了。
原本他覺得高陽既敢出征,那必定有著自己的底氣,故此想著令王驍跟著高陽搏一搏,搏出後半生的榮華富貴。
可現在來看,此行不但難立寸功,還有性命危險。
“驍兒,爹錯了。”
“這一切,皆爹之過矣!”
王忠內心一陣感歎,悲傷不已。
百官齊齊沉默,縱然是呂震、秦振國等一眾老將也是低頭不語。
高峰身子一個趔趄,心中一緊。
他忍不住的朝一旁的呂震問道,“呂老將軍,王老匹夫的話是真的?這滄瀾山真的九死一生?”
呂震點頭,長歎一聲。
“哎!”
“這臭小子太大意了,連滄瀾山也敢走,此戰能有一半人自河西撤出,無功而返,便已是恩賜,至於其他的,那皆是奢求。”
高峰聞言,瞳孔一縮。
這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攥緊,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讓他如何下朝跟高天龍交差,跟高林遠交差?
百官沉寂之時。
殿外。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報!”
“啟奏陛下!”
“前線大軍,高相八百裡加急!”
這道聲音一出,瞬間如平靜的深潭中驟然投下一顆巨石,打破了金鑾殿中的寂靜。
閆征,崔星河等人,全都第一時間看向了殿外。
就連武曌和上官婉兒也不例外。
前線消息傳來了?
王忠並不抱希望。
“壞消息……這麼快就傳來了嗎?”
他歎了一口氣,微微閉目。
這消息,他不用聽便也猜到了。
大軍戰敗,整個大乾都淪為恥辱。
武曌壓下內心的驚慌,沉聲道,“傳!”
很快。
一名玄甲將士從殿外走了上來,他朝武曌彎腰行禮道。
“拜見陛下!”
武曌抬手,開門見山的道,“高相有何消息傳來?”
“是好是壞?”
雖然武曌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若仔細一聽,其實她的聲音中還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這名玄甲將士不知早朝上發生的事。
相反,他滿臉振奮的道。
“啟奏陛下,自是好消息!”
“我軍前線大捷!”
轟!
此言一出,就猶如風暴一般,驟然響徹整個金鑾殿,百官全都懵了。
崔星河瞪大雙眼。
閆征也瞪大雙眼。
閆征都做好怒噴的準備了,結果傳來的是前線大捷的好消息?
王忠也震驚了。
捷報?
他也顧不得失態,直接不可置信的出聲問道,“高相真翻過了滄瀾山?悄無聲息的殺入了匈奴人的大後方?”
這一句話,將所有目光全都齊聚在玄甲將士的身上。
這名玄甲將士雖然一路長途跋涉,但卻依舊難掩臉上的振奮之色,他開口道,“高相先出雁門郡,隨後一路直奔滄瀾山,渡烏水大河,以手下匈奴人偽裝開路,隱藏大軍行蹤,來到了滄瀾山下。”
“陛下與朝堂諸公有所不知,這滄瀾山極為險峻,其山頂能六月飄雪,有白毛大風,另外還有羯族人在那一帶棲息。”
“但高相依舊迎難而上,率領大軍翻過了滄瀾山!”
王忠聽到這些,更加納悶了。
沒毛病啊,這跟他所了解的差不多,這高陽都能翻過去?
“難道高相運氣好,一路暢通無阻,沒有遇到羯族人,滄瀾山頂也比往些年暖和?山頂也並不冷?”
王忠想到這種可能。
但這樣,高陽的運氣也未免太逆天了點吧?
玄甲將士搖搖頭,“王老將軍說的恰恰相反,高相這一路運氣十分差,於半道上就碰到了羯族人,滄瀾山頂也積雪未化,還遇到了白毛大風,極為寒冷。”
“什麼?”
百官聞言,不由得全都麵麵相覷。
按照這個說法,高陽全都碰上了啊!
但這還打出了大捷?
崔星河不可置信,宋禮的臉色也極為難看。
王忠人都傻了,震驚的道:“高相在這種情況下,翻過了滄瀾山?打出了大捷?”
玄甲將士點點頭,眼底滿是敬佩之色,“高相先以武力擊潰羯族人,又以火藥震懾羯族王,令其不敢亂動。”
“隨後,高相帶著大軍一路急行軍,申時紮營,並以硫磺之煙的上升速度,與弩機的刻度來測算被風吹起的角度,判斷風速!”
“白毛大風在到來之前,高相便有了應對之策,那叫什麼…叫什麼來著,對,流體力學公式,算出了避險距離七十丈到兩百丈,再以盾牌結烏龜陣,前後間距一點五步,規避了肆虐的白毛大風。”
“接著,高相便率軍自滄瀾山頂殺入了河西!”
這一番話落下。
偌大的金鑾殿,一片死寂。
王忠頭頂滿是問號。
“硫磺燃燒,判斷風速?”
“這也行?”
“並且還有什麼流體力學,算出了避險距離?”
王忠人都傻了。
這他壓根沒聽懂啊!
崔星河人麻了。
他自認為自己博覽群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這什麼用硫磺之煙的上升速度來判斷風速,還有什麼流體力學公式。
他簡直聞所未聞!
呼!
崔星河先深吸一口氣,接著又重重吐出。
書……還是讀少了!
他終究比不過高陽。
但比不過,那就不比了。
十指尚且分長短,那更何況是人?
何必……難為自己?
這樣一想,崔星河頓時好受多了。
高峰一顆提起的心,又再次的放了下去,他自言自語道:“這孽子嚇為父一跳,回來定要好好揍他一頓!”
百官一臉懵逼,武曌卻抬起眸,那雙鳳眸精神奕奕。
她俯瞰百官,以一種絕對的語氣道,“這門學問,名為物理學!”
“高卿先前與朕講過,其學問不遜色天下各家!”
武曌這話一出。
百官齊齊一愣,將物理學三個大字深深的刻入了腦海中。
但緊接著。
他們便更將視線看向了玄甲將士,目光飽含期待。
高陽既翻過了滄瀾山,進入了河西之地,那是否取得了不一般的戰果?
這一刻,縱然被啪啪打臉的王忠,也不由得暗自期待起來。
若匈奴人發現了大乾大軍的行蹤,有了應對之策,那高陽的數萬人還是危險。
但反之,那可操控的空間可就大了!
玄甲將士迎著眾人的目光,如一隻驕傲的大公雞高聲道,“高相率軍自滄瀾山頂殺入河西之地,突襲匈奴蒼狼部落,大勝!”
“此戰,我軍戰死一百五十八人,斬敵……一千三百五十六人,俘虜匈奴男女老少共五千餘人!另斬匈奴都尉三名,百夫長五人,陣斬匈奴蒼狼王,俘獲牛羊戰馬上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