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滿頭大汗,嘴唇抿緊。
這七個血紅大字,猶如一記暴擊,狠狠的紮在他的心口,令他心臟就仿佛被一隻大手攥緊,喘不過氣。
他盯著高陽臉上似有似無的笑意,一股寒意襲來。
他無法開口,也說不出一句話。
與此同時。
偌大的朱雀大街,一眾百姓也全都傻眼了,他們一臉不可思議,隻感覺腦子一陣嗡嗡作響,緊接著,一股衝天的議論聲響起。
“這……這什麼情況?”
“不是竹紙亂文脈嗎?為何高大人預示的卻是楮皮棱紙亂文脈?並且是一樣的手段,一樣的白紙浮現血字。”
“這到底是竹紙亂文脈,還是楮皮棱紙亂文脈?”
“在下大聰明,這件事我有個大膽的猜測,大家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竹紙和楮皮棱紙皆亂文脈呢?”
“大聰明,你的猜測很好,但下次彆猜測了,這怎會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這必然有一方是假,一方是真,亦或者這壓根就不是上天啟示!”
一時間,百姓嘈雜的聲音響起,他們一陣議論,巨大的嘈雜聲幾乎響徹整片天際。
黃子瞻見到楮皮棱紙亂文脈七個血紅大字,他拳心驟然攥緊。
“高大人,真乃大才也!”
“這反擊真是漂亮!”
黃子瞻麵帶興奮,一張臉上滿是激動。
一旁的陳萬卷也哈哈大笑,“這妖道的臉色都變了,這次誰輸誰贏,尚未可知!”
但林書瀚卻懵了,他自幼對鬼神之說比較敬畏,天然就有一股神秘感。
這也是他會偏向李福說話的根本原因。
但高陽這一出,直接令他懵了。
“一張紙,兩份上天的啟示,這……這怎麼可能?為何會這樣……”
林書瀚一臉不解。
一旁,尺破天嘴角帶著一抹笑意,眼神幽深:“這一切究竟怎麼回事,待會兒便知道了。”
尺破天一陣不語,但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有些興奮起來。
崔星河閉了閉眼。
相比一眾百姓想看個誰真誰假,崔星河已經知道了結果。
這李福,廢了!
王忠臉也綠了,他就如吃了隻死蒼蠅一般,極為難受,再無之前半點的興奮。
“哎!”
“今日不該來此一趟的,鬨心,真鬨心啊!”
一旁。
裴誠的一張臉也驟然變了,那原本的笑意直接僵硬,化作了驚愕。
這活閻王……竟也會血咒手段!
本來在他的算盤下,這江湖術法隻要當日未被識破,那便無事。
待到以後,即便被人識破了,那也不要緊了,因為消息傳播匱乏,人心中的印象根深蒂固,竹紙便也廢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活閻王竟也會此等手段,還當場搞出來了,那他便也知曉此事的原理!
危!
裴誠一頭冷汗,滿腦子的陰謀軌跡,到最後腦子中獨獨剩下一句。
在線等,怎麼辦?
二樓。
武曌麵帶笑意,她渾身放鬆,透著一股極大的滿意。
“果然,能睡者,睡過頭者,便有著絕對的底氣,朕果然沒看錯高卿!”
“這反擊,漂亮!”
上官婉兒:“……”
她一雙美眸朝一旁掃了掃,看了看武曌此刻臉上的表情,又想到武曌得知高陽睡過頭後,要給高陽安排十個奇醜無比女人的嘴臉。
果然,伴君如伴虎,這變臉……真快啊!
“不過高卿嘴裡噴出的什麼東西,令那白紙顯形,怎麼臉色還變了,這莫不會有事吧?”
武曌自言自語,蹙緊眉頭,有些擔憂起來。
但上官婉兒卻開口道,“陛下,高卿無事,那應當是醋。”
“高大人應當是被酸的,才會有此表情。”
“醋?”武曌拔高聲音,一臉好奇。
“不錯,正是醋,但為何能讓白紙顯現血紅大字,這臣也不知。”
“除此之外,高愛卿還弄了什麼……對,堿水,似乎是什麼草木灰之類的,也令人準備好了送來。”
“但臣也不知其中原理。”
武曌一愣,隨即一雙鳳眸看向圓台上齜牙咧嘴的高陽。
她自言自語的道,“看來,今日裴家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
圓台上。
高陽心底暗自後悔。
那一口,不該入嘴的。
這特麼,太酸了。
直至現在,牙齦還仿佛在哀嚎,令他臉龐還時不時的抽了抽。
這一切,全怪這麵前的李福,要不是這貨,他怎會牙遭了這罪?
於是,高陽繼續質問道,“李道長,為何不說話?本相與你占卜的結果為何截然相反?”
“難道竹紙和裴家生產的楮皮棱紙,皆亂我大乾士子的文脈?”
李福麵色煞白。
他已經感覺到了,無數先前看他猶如神明的眸子,已經悄然變了,化作了一抹濃濃的猜疑。
但沒辦法,高陽這把火已經架在這了,並且顯然高陽是知曉其中原理的。
他這時鬆口,那一切就全完了。
到時縱然憤怒的百姓不殺了他,裴家也絕不會放過他。
於是,他隻能硬著頭皮,揮了揮手上的拂塵道,“高大人竟占卜了一個截然相反的結果。”
“這應該是高大人道行淺了,故此占卜出錯了。”
李福強裝鎮定,淡淡開口。
高陽都被這李福逗笑了,這李福還真不要臉,這話居然都說得出口。
“李大師,上天預示豈會出錯?”
“這話,未免太不負責任。”
李福心一橫,出聲道,“這若不是有人以妖法作祟,豈會有兩個結果?”
他給高陽設了一個局,反正他死不承認,縱然高陽揭曉其中手段,那他也咬死血咒為真,高陽為假!
雖然百姓信的也不會多,但最起碼比承認好一些。
但這話一出,崔星河和王忠都驚呆了。
這李福是真的勇啊,都到這般境地了,居然還不死心,還想和活閻王碰一碰。
他們不好說什麼,隻能說挺佩服的。
高陽聞言,他也笑了。
他高聲道,“一個蒼天,豈有兩個血咒預示,這難道不是對上天的不敬嗎?”
“既如此,那就辯!”
“吳廣何在?”
高陽拔高聲音,中氣十足的出聲。
幾乎是高陽的話音落下,場下就響起了一道極為粗獷的聲音。
“高大人,我在!”
吳廣自人群之後,與定國公府的護衛開辟一條道路,提著一桶堿水走上了圓台。
李福盯著眼前的堿水,眼神驚愕莫名,卻也充斥著不解。
這活閻王……又要做什麼?
還要弄出幾個血紅大字嗎?可這豈不是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