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雙閉上雙眼,眸子裡麵滿是驚駭。
他的腦子裡,滿是高陽的那張臉。
現在的他,徹底懂得了一個道理,跟活閻王相處,千萬不要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否則就會吃大虧!
趙皇起先是看不起大乾女帝的,甚至連恭賀登基的使者都沒來。
但然後呢?
活閻王和大乾女帝放出了鼓勵大乾百姓人人身穿趙縞的消息,趙皇就屁顛屁顛的派人去了。
但結果呢?
趙國現在餓殍遍地,起義之軍如鋼鐵洪流一般,勢不可擋。
分裂,已成必然局麵。
並且這造反聲勢最大的,居然是無情教!
他燕無雙當初就在長安城,親眼見證活閻王被無情教擄走。
但昔日的刺殺之人,現在竟成了活閻王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當初他與活閻王一起喝酒,他們明明兩個陣營,活閻王卻要白送他賣官鬻爵,以及青苗之法。
這要不是陳平看穿了其中的險惡,燕國也會埋下百年禍根!
活閻王,太奸詐了。
但現在,事已發生,再想這些倒也無用了,當下遏製大乾,削弱大乾才是最要緊之事。
“先生,現在我們該怎麼做?”
“趙國民不聊生,這一場做局,隻怕大乾賺的盆滿缽滿啊!”
“再這樣下去,大乾恐要成為七國霸主!”
燕無雙十分憂愁,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陳平。
現在陳平,已成為了他的主心骨。
陳平聞言,緩緩抬起頭,接著深吸一口氣說道,“七國霸主?哪有那麼簡單!”
“隻要有匈奴來牽製大乾,大乾就成不了霸主,扶持匈奴以製大乾,這是唯一之法!”
“並且,要令兩者死磕,再無轉圜餘地!”
燕無雙皺眉道,“高陽端了匈奴的老窩,連匈奴單於的祖父都生擒了,這還不夠?”
陳平一雙眸子幽深,出聲道,“夠,但也不夠。”
“既然雙方再無轉圜餘地,那便索性不留一點後路!”
說到這,陳平抬起眸子,看向燕無雙恭聲道,“陛下,臣請陛下將我大燕物資,以最快速度送去。”
“但匈奴必須出兵,不可繼續韜光養晦了。”
燕無雙聽出了言外之意。
他眉頭蹙緊,盯著陳平道,“先生已有令匈奴發動進攻的邊郡之地?”
陳平一字一句的道,“漁陽!”
“為何?”
“據朕所知,漁陽的位置,可並不太好侵襲。”
燕無雙蹙緊眉,緩緩出聲道。
陳平直視著燕無雙道,“因為漁陽郡守名為高林遠,他乃是高天龍的二子,高陽的……二叔!”
此話一出。
燕無雙渾身一顫,一雙眸子驟然變的極為嚴肅。
他盯著陳平那張淡然,甚至極為黝黑的臉,心裡掀起一股滔天駭浪。
他沒想到,陳平……竟這麼狠!
但這對燕國來說,卻不失為一個極好的結果。
“一切就如先生所說!”
燕無雙下了決定, 他站起身,朝外喊了一聲。
“來人!”
很快,燕無雙下了命令,一支滿載武器和糧食的車隊,也是迅速前往草原。
燕無雙盯著大乾長安城所在的方向,他輕聲道,“你能給趙國設局,能令大乾武器領先六國,但匈奴此局,你如何破?”
“倒是當消息傳至長安,朕倒好奇,你的臉上會是何等的精彩?”
“……”
另一頭。
大楚。
皇宮內。
一處極為奢華的宮殿內,楚青鸞躺在床榻上,麵帶虛弱,一張絕美的麵龐,變的蒼白至極。
她穿著一件白色長衣,越發顯得柔弱,在其身旁,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個嬰兒。
嬰兒臉頰粉嫩,一雙眼睛烏溜溜的,極為璀璨,雖然極小,但卻十分乖巧的躺在楚青鸞的身旁,安靜的吃著小手。
一旁,楚凝玉驚喜的道,“皇妹,是個女孩。”
聞言,楚青鸞驟然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是個女孩。”
她伸出手,動作極為輕柔的摸著女嬰的小臉,滿臉溫柔。
隻是看著女嬰那張小臉,她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道身影。
這也令她的臉色極為複雜。
那眼中,充斥著極大的恨意,還有著彆的情緒。
但想到當下的局勢,楚青鸞壓下內心的雜念,朝著楚凝玉道。
“皇姐,今夜子時,還請你掩護一番,我安排了一些舊部前來接應,我要將珺珺送出皇城,送出這個水深火熱之地!”
“我要將珺珺送入大乾,交給那負心人,珺珺絕不可留在這!”
楚青鸞看向楚凝玉,帶著哀求的道。
楚凝玉深吸一口氣道,“你我姐妹自幼一起長大,我會儘全力替你打掩護。”
“成與不成,便看這孩子的造化了。”
“多謝皇姐!”
“青鸞,你剛生產,快休息吧,當下養好身體才是重中之重。”
“我先下去準備了。”
楚凝玉說完,便匆匆下去。
楚青鸞撫摸著女嬰的臉,用隻有自己才聽到的聲音道。
“高陽,你負我不要緊,但你若負她,我楚青鸞化作厲鬼,也要屠遍大乾!”
入夜。
天色一片漆黑。
一名宮女入了皇宮,抱走了女嬰。
今夜大楚下起了大雨,打的青瓦啪嗒作響,但楚青鸞卻彆無辦法。
她隻能在心底暗自祈禱,希望一切順利。
但越怕什麼,就往往越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