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高陽所預料,當全民瘋狂投機時,市場自發形成一股驚人的合力,將趙縞的價格推至天價。
但同樣的,一旦開始砸盤,泡沫被猛地戳破後,價格也將形成踩踏效應,開始暴跌!
現在的邯鄲城,甚至是整個趙國,皆是如此!
趙縞本身不具備什麼護城河,一旦大乾不接盤,虛高的價格,朝哪賣去?
楚國要嗎?
燕國要嗎?
這種下跌,便是一字斷魂刀!
最開始,當趙縞價格下跌,並且跌幅這麼大,一些貪婪的趙國百姓,還以為撿到了天大的便宜,紛紛撿漏。
但隨著趙縞暴跌,消息的蔓延,他們心態變了,這特碼可不是天大的便宜,像是撿到了一坨又臭又大的臭狗屎。
一家綢緞鋪外。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手掌皸裂的老人跪在地上,他朝掌櫃的哀求著。
“這趙縞三兩銀子時買的,現在才隔了幾天,怎麼就跌到幾百文了,這趙縞我不要了,退錢行不行?”
“掌櫃的,您就大發善心吧,否則今年我全家老小都活不下去啊!”
掌櫃一身華服,站出來道,“哪裡來的叫花子,滾!”
“趙縞上漲之時你怎麼不說?暴跌就找來了,天底下好事都讓你給占了?”
“你活不下去,關我什麼事?”
老農麵帶絕望,雙眼無神。
越來越多的趙國百姓站了出來,他們高聲道。
“草擬嗎,奸商!”
“退錢!”
那掌櫃麵對洶湧澎湃的百姓,惡狠狠地道,“報官!”
“我看誰敢鬨事!”
很快,衙役趕來。
掌櫃的一看,頓時趾高氣昂的道,“各位大人,這有刁民鬨事,還請你們出手!”
但趙國百姓依舊不退,滿臉憤怒之色。
“三兩買的趙縞,現在跌到了幾百文,殺了我也不退!”
“就是,殺了我也不退!”
一時間,趙國百姓群情激憤。
捕頭正深感棘手之時,身後一名捕快也再也忍不住了。
“操他奶的,這幫奸商該死,這衙役不當也罷!”
他一把脫了身上的衙役服,走到百姓中間,高舉右拳喊道。
“草擬嗎,退錢!”
捕頭一臉愕然。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有數名捕快一齊脫下衙役服,怒吼道,“我家也買了趙縞,草擬嗎,退錢!”
“退錢!”
掌櫃傻眼,再無半點囂張,趕忙關上了大門。
隨著踩踏之下,一股滔天的民憤,瞬間席卷整個邯鄲城。
“草啊,我以為賺大了,一兩銀子的價格買了三匹,現在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都跌到六七百文了!”
“無風不起浪,趙縞這般下跌,那這消息必定是真的了,大乾女帝不講武德,真的下令嚴禁大乾百姓身穿趙縞!”
“兄弟們,我有事先走一步!”
“大聰明兄,你一向最精明,這好端端的你去哪?”
“不好,今日消息除了說大乾女帝嚴禁大乾百姓身穿趙縞,還有一則是禁糧令,現在趙縞暴跌,我趙國農田荒廢,這糧食必定大漲啊!”
此話一出,趙國百姓紛紛不淡定了,趙縞隻是炒作,但糧食可關乎性命!
這若糧價暴漲,那他們可怎麼辦?
一時間,趙國各大糧鋪外,全都擠滿了搶購的百姓!
邯鄲街頭,趙縞賣不動了,根本就沒有百姓上當,轉而全都張貼了“趙縞換糧”的告示,隻是卻無人問津。
一處糧鋪前。
身穿粗布麻衣,一張臉滿是褶皺的老農捧著一匹趙縞跪在地上。
他仰天大哭,聲音淒涼的道,“蒼天啊,前日一匹趙縞能換五鬥米,現在一匹縞布竟連半鬥米都換不到!”
“糧價一日三漲,買也買不起,這日子該怎麼過啊?”
“我要這縞布,有何用啊?”
老農滿臉悲憤,蒼老的聲音回蕩整個街頭,令一眾搶購糧食的百姓全都滿臉淒然。
事實上,他們也不知該怎麼熬過今年!
老農滿臉悲憤,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憤怒,微微低頭,看向先前被他視作珍寶的趙縞。
哢嚓!
他一個用力,趙縞瞬間四分五裂,接著他仰起頭,朝著天穹一撒。
嘩啦啦!
趙縞化作的碎屑,漫天飛舞,好似下雪了一般,極為華麗。
老農站在這漫天縞布之下,顫顫巍巍的伸手,老眼含淚,從懷裡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
他高高舉起,對準自己的喉嚨!
這一幕一出,圍觀百姓紛紛麵色大驚,他們趕忙跑來。
“不!”
“不要!”
老農灑然一笑,淒涼道,“家裡的銀子,全都買了趙縞,現在糧價暴漲,根本就買不起,縱然現在不死,遲早也得死的。”
說完這句話後,老農再無半點眷念。
噗呲!
老農倒在地上,鮮血嘩啦啦的順著地麵流淌,死不瞑目。
時代的一粒塵,落在普通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巨大的山。
當時代的浪潮襲來,若看不清事情的本質,一味跟風,妄想暴富,那注定會被洶湧的浪潮吞噬,吞的乾乾淨淨。
老農隻是一個小小的縮影,在這場時代的浪潮之中,注定會死很多人!
隨著老農之死,趙縞價格一跌再跌,糧價一日三漲。
一場滔天的民憤,徹底爆發了。
並且這股民憤,以邯鄲城為中心,快速的席卷趙國。
隻是現在時間還短,百姓還尚有理智,他們的家中還有存糧。
十日之後。
趙國百姓都快要麻木了,絕望了,認命了的時候。
白欣欣動手了。
“開始吧。”
白欣欣麵色清冷,下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