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
武曌一雙鳳眸,看向了一旁的郭公公。
她這才發現,郭公公的一張臉色早就極為難看,滿是褶皺的額頭也布滿了汗漬。
武曌自不是庸才。
她先前失態,也隻是高陽動作搞的太大。
事實上,自這個消息傳來,她便十分費解,畢竟高陽是什麼性子,她在清楚不過。
睢陽問政殺了這麼多的貪官,已是不易!
但現在,顯然殺的更多,殺的更廣,這背後豈能沒有原因?
那就更彆說這一句請斬!
但令她惱火的是,高陽這廝玩神秘,就連上官婉兒也沒有派人前來告知她原因。
難道婉兒真成了高陽的形狀?
種種疑惑堆在心頭,但武曌隻能強行壓下。
她漠然的道。
“退朝!”
“此事擇日再議!”
說完,武曌也不給百官拒絕的機會,直接邁步離開,但那雙冰冷的鳳眸卻盯著郭公公。
“你跟朕來!”
這一切的一切,郭公公絕對清楚。
郭公公低著頭,亦步亦趨的跟在武曌身後。
很快。
二人自金鑾殿來到了禦書房。
武曌直接威嚴的道。
“跪下!”
郭公公聞言,兩腿一顫。
他連忙跪下。
武曌鳳眸冰冷,盯著郭公公道,“你到底乾了什麼?高陽在睢陽郡的這場殺戮,又到底為了什麼?”
“朕給你一次機會,老實交代!”
既然高陽要斬他,這件事郭公公就一定清楚。
一聽這話,郭公公麵色煞白。
“陛下!”
“老奴冤枉啊,老奴打小進宮,對陛下忠心耿耿,對皇室忠心耿耿,從未做過對不起陛下的事啊!”
他自然知道高陽為何大掀殺戮,也知道育嬰堂的罪惡,更明白自己乾了什麼,但這絕不能說!
說了,他唯有死路一條!
反之,他還有一線生機。
武曌盯著郭公公,從郭公公臉上的反應來看,寫滿了四個大字,已讀亂回。
她麵帶冰冷的道。
“朕這個人最受不了的便是欺騙,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知不知道?”
郭公公咬緊牙關,額頭幾乎快貼到了地上。
“老奴不知。”
“高大人為何要請斬老奴,老奴現在都一頭霧水,但以高大人對陛下的忠心,老奴覺得這一定是其中有誤會!”
“天大的誤會!”
武曌深深看了一眼郭公公,她收斂心神的道。
“下去吧。”
“朕,信你一次。”
郭公公如釋重負,走出了宮殿。
當外麵的陽光重新照耀在他身上,郭公公有一股重獲新生的感覺。
但隨即,他的臉上湧出一抹陰狠。
他喃喃自語的道,“螻蟻尚且偷生,那更何況人,既你高陽要我的命,那便各憑手段!”
禦書房內。
武曌看向窗外,一雙鳳眸蹙緊。
此刻,她的心底有著諸多疑惑。
郭公公侍奉三朝帝王,地位極高,她雖信任高陽,但也不可能直接斬了郭公公。
甚至她都沒有下令捉拿郭公公。
當然,這還有一層深意。
對百官而言,郭公公手握大權,不可得罪,但對她而言,郭公公又算什麼呢?
太監掌不了軍權,又被百官所唾棄,如高陽所說,太監就是帝王手上最為鋒利的一把刀。
或者說,最忠誠的一條狗。
她既有了防備,那便不怕反噬。
武曌揉了揉眉心,隻覺得腦仁發疼,她留了丞相之位,又命高陽民間暗訪,這意圖眾人皆知。
但偏偏高陽動靜越搞越大,簡直殺瘋了,這令她極為不解。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讓高陽一介毒士,這般動怒,直接以最狂妄,最霸道的姿態發難。
照今日早朝上百官的反應,這次機會一定不會錯過。
“高陽啊高陽,你可真是朕大乾第一毒士,朕這長安好不容易平靜一段時間,又要因你再起波瀾……”
武曌鳳眸幽深,喃喃自語。
“……”
與此同時。
如武曌所預料。
伴隨著百官下朝,活閻王再次亂殺,並且請斬司禮監掌印太監郭有良的消息,以一個極為恐怖的速度傳遍了長安。
一時間,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禦史大夫府。
閆征站在小院內,麵前是一眾禦史。
一眾禦史群情激奮。
“閆大夫,這活閻王蔑視皇權,肆意殺戮,令此等人掌權,我大乾豈有未來可言?”
“百官皆懼活閻王淫威,陛下也受此僚蒙蔽,當今之際,閆大夫不能再低調了,該您出手了!”
“是啊,閆大夫豈能坐視不管?”
“陛下不從,閆大夫可死諫,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上,血濺當場,飆陛下一臉血,這必能名垂青史!”
眾多禦史中,以黃禦史最為激動,直接說出了令閆征死諫,這也令眾多禦史齊齊看向他。
閆征也嘴角一抽,看向黃禦史。
黃禦史一臉尷尬,“在下隻是舉個例子,威脅威脅陛下,倒也不必真死諫!”
“這絕不是心裡話。”
閆征看著一眾禦史,其實心底清楚。
這些聲音中,唯有極少發自本心,是真的為了大乾。
“三日之後的大早朝時,老夫會站出來。”閆征先是一臉沉思,接著出聲道。
一聽這話,一眾禦史皆麵帶喜悅。
“閆大夫大才!”
“閆大夫真乃吾輩楷模!”
閆征麵無表情,他預感到了不對,甚至此事事出有因,但不管怎麼說,這樣的殺戮,一定是能彈劾的!
自打高陽橫空出世,武曌建立了西廠,又搞出了問政大乾,這些不必想,皆是高陽的主意。
但如此一來,禦史台就變的極為尷尬!
西廠皇權特許,監察天下,問政大乾也不歸禦史台管,那禦史台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因此,他雖知不對,但仍舊答應了彈劾高陽,因為這事早就無關對錯,隻關立場。
他不能坐視禦史台沒落,甚至被……廢除!
“不過,若真需死諫之時,你黃夜郎率先帶頭衝鋒。”閆征想了想,最後指著先前令他死諫的黃禦史道。
“啊?”
還沒等黃夜郎拒絕,眾人便齊齊開口道。
“我輩禦史,不求苟活世上,但求名垂青史,黃禦史占據大義,哪怕死了也值得!”
“不錯,你帶頭撞,我等會看著時機跟著撞!”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黃禦史早死幾十年,能少走幾十年的彎路!”
黃禦史聞言,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