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道走廊……怎麼說呢……
這是,第幾棟樓來著?位於四層的,與下一座建築相連的通道,和之前有較大的差異。這種差異是可以被忽略的嗎?
凍凍在對麵等她。梧惠看向左右的玻璃,是黑色的。在剛才的建築裡,她有停留到天黑的時間嗎?她後退幾步,回到走廊上。但從走廊的窗戶看向外部,是茫茫的蒼白。
是黑色的玻璃嗎……不透光性未免太好了。雖然長廊十分黯淡,但她的眼睛尚能將路看得清楚。兩個眼睛裡的通路,就好像各自為營,又相互交錯。單獨去看,怎麼也沒有異常;兩隻眼都睜著,就覺得不好對焦,有些淺淺的眩暈感。
既然凍凍都走過去了,興許,沒什麼問題。
是太累了吧。
穿過長廊之後,不再有什麼異樣,光線也恢複了些許。不過,在這座建築裡,梧惠明顯感覺氣溫回暖了許多。將羊絨大衣披在身上,像拖著帳篷一樣悶熱。
“還要走多遠啊……”
凍凍突然加快腳步,堅定地一路向前。莫非是要到了嗎?梧惠也趕忙跟上。前方有一個房間,開著燈,散發著比之前的房間更暖黃的色彩。
然而在進門前,凍凍突然緊急刹住腳步。它在門前遲疑一會,腦袋不斷地向走廊的更前方探索。那裡沒有窗外的光,也沒走廊房間透出的光,梧惠看不清。但她知道,那裡一定有什麼東西。
凍凍突然炸了毛,勇敢地衝了上去。
還是……不要跟過去比較好。很明顯,凍凍是想帶她進這個房間來著。
她不安地看了一眼凍凍遠去的方向,扭回頭,緩慢地推開了門。
“……?”
“啊!”
隻是一瞬間,梧惠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
對方的反應太快了,她還沒看清長什麼樣,那人就從另一側門躥出去了。速度之快像極了另一隻敏捷的貓。
“等一下!!”
梧惠來到這裡頭一次大喊出聲。但在她追上去之前,她不由得在這個房間裡多駐足片刻。這兒與之前那些冷冰冰的房間都不一樣,沒有那種荒廢已久的氣息。桌上堆著很多小玩意兒,像是四處搜刮來的。梧惠很輕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有一個小哨子,口有些變形,但似乎還能用。一把叉子,可能是鋁製品,沒有一點鏽跡。一隻陶製小鳥,梧惠在內陸見過的,往裡麵灌水可以吹出鳥叫的聲音。一個造型奇特的木俑,不知有什麼用。一麵有一道裂紋的鏡子,背麵很漂亮,做工非常精細。幾個葉子折出來的螞蚱、蝴蝶、螳螂,栩栩如生,有些已經趨近乾枯了。還有幾隻漂亮糖紙折出的精巧的小玩意兒,甚至有千紙鶴。這顏色,梧惠記得的確是南國特產的糖果。
大多是小孩,尤其是女孩們會感興趣的東西。
難道說,她真的是……
一旦有這種懷疑,剛才那幾秒鐘所看到的人,在梧惠心裡越來越符合羽的輪廓。她立刻從另一扇門追出去,但很可惜,那人已經跑遠了。她有點懊惱地左右踱步,身上越來越覺得熱了。
忽然,梧惠從右邊的走廊儘頭看到一個人的衣角。
那人像是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慌忙逃離。梧惠立馬追上,一刻也不敢耽誤。如果是羽的話,怎麼會變得那麼怕她?沒理由的。梧惠死活想不明白,隻覺得真是要被整瘋了。那家夥怎麼能跑得那麼快?
在這座建築裡,人的腳步聲都比之前更小,不知道是不是內壁有什麼特殊的吸音構造。梧惠隻能拚儘全力調動自己的聽力水平,捕捉“羽”潛在的方向。這還算好的。梧惠就怕她不動彈,那自己就一點兒眉目也沒有了。
實際上,有好幾次,梧惠都差點跟丟了。聽不到動靜的時候,她自己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持續大聲說話。因為她想起來了,凍凍先前不是去追什麼東西了嗎?證明在這樣的建築裡,仍存在未知的危險。
偶然,有什麼地方傳來異響,梧惠也無法確定究竟是不是羽發出的。她不得不壯著膽子過去查看,所幸都沒發生什麼意料外的事。隻不過,梧惠也並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麼疲憊。在這裡跑步,腳下總覺得無比沉重,像是有更強的引力。也可能是自己實在太累了。可她怎麼能就這樣休息?
天還是亮著。梧惠靠在兩扇窗戶之間的牆上,調整呼吸。她上上下下,現在停留在二樓。這下真是頭疼了。她既沒有找到羽,又沒有和凍凍彙合。在這偌大的建築中,梧惠真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
突然,樓下傳來樹枝被踩斷的清脆的聲音。
梧惠一個激靈。她立刻打開窗戶——這裡的窗戶,竟比之前生鏽的窗戶靈活許多。她看到了,一個穿著淡藍色衣服的身影,從視線裡輕巧地溜過去。看那辮子,可以確定是個丫頭沒跑了。她正在遠離這棟建築。
梧惠犯了難。剛才凍凍不希望自己從下方走,或許是因為察覺到兔群逼近的風險。現在呢?那像羽一樣的女孩正跑在地上,離開這裡。很有可能是把自己視為某種威脅。
難道自己看上去真的很像怪物嗎?借著窗外的反光,梧惠看向室內的另一扇窗戶。從倒影上,梧惠看到的隻是自己再也普通不過的形象——雖然有點狼狽。
太熱了。她脫下殷社的大衣,掛在手臂上。衣服不敢輕易亂扔,包也不能就這麼卸下,這簡直是軍事級彆的負重訓練。
梧惠終於下定決心追過去。跑到一樓時,那女孩的背影已經縮成了一個點兒,消失在前方的建築群中。雙腿酸痛的梧惠艱難地追去。她一度想要放棄,可一想到也許還有更多霏雲軒的人在這兒,而她不清楚他們的目的,就如芒在背。
一出建築,梧惠立刻就覺得冷了。沒有太陽的天氣就是這樣。
……沒有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