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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回:虞府的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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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海麵湧起了一陣白霧。

海上的天氣變幻莫測。上一秒還很晴朗,一轉眼的工夫,不知怎麼就變成另一副模樣,與昨日舉辦宴會的氣氛截然不同。甲板上的人本就各自為營,站位分散。當海霧湧現的時候,人們紛紛回到船艙裡去。

逆著人群,剛從船艙向外走的莫惟明還不知發生了什麼,看到漫天的霧氣才弄明白。但他並沒有折返,而是靠近船邊憑欄望海。

波濤的起伏也變得模糊。這種霧不同於冬日清晨的朦朧,而是一種濃鬱的、黏稠的、充滿凝滯感的灰色霧氣。即使什麼也看不清楚,他仍一動不動。

“剛才忘記說了……”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九方澤說,“萬分感謝。”

“沒什麼。”莫惟明回過頭,“你太客氣。而且,我什麼也沒有做,隻是簡單看了看虞小姐的身體狀況。無礙就好,雖然營養不良的情況更嚴重了。”

“我們都儘力了。”九方澤輕歎,但那語氣並不像放過了自己。他很快轉移話題:“我路過餐廳順了兩瓶酒,你需要嗎?”

九方澤拿出很小的兩個瓶子,是能隨手裝進口袋裡的成都。瓶身呈一種剔透的暗藍,形狀精巧奇特。莫惟明遲疑地接過,仔細審視著上麵的洋文。

九方澤也將手臂搭在欄杆上,隨意地擰開金屬紙封裝的塞子。一股淡淡的、疑似白酒的味道彌漫開來。在寬闊的甲板上,莫惟明很快能聞到這種味道,也可能因為他站在“下風口”的位置。

“這東西,在我和……一些醫藥黑商的交易中,被作為乙醚的代號。”

“什麼東西?是酒精,還是汽油?”

“乙醚的主要成分是乙醇。乙醇是酒精,也是燃料。也許你聽說過酒精燈。”莫惟明解釋道,“吸入一定的乙醚可能導致昏迷,攝入過量乙醇則會酒精中毒。”

剛說完,九方澤已咽下一口無色透明的液體。莫惟明有點擔心地看著他,但他麵不改色。

“有點辣。”他又看了看瓶身,“感覺和我們的燒酒差不太多。”

“工藝相似,但原料不同。畢竟這兩瓶隻是普通的酒而已。”

“我不認得洋文。”九方澤坦然說,“沒接觸過。虞府也很少和洋人往來。對我來說它們像某種符文一樣難懂。我甚至還認得幾個符字。”

“哈哈……稍微學一下就明白了。洋人學我們的語言文字,比我們學他們要難呢。環境很重要。你之前說,你沒怎麼讀過書,我卻覺得現在的你,不也與那些知識分子瞧不出區彆嗎?也許你很適合讀書。”

“太晚了吧。現在也沒什麼時間。”九方澤打量上麵的字,又喝了一口,“學了也沒什麼用。對了,莫醫生,你留過洋嗎?”

“啊。沒有。差點去了……但還是沒舍得走。呃,你也悠著點。這東西看山穀和我們的燒酒彆無二致,酒精度是很高的。”

“沒事,我心裡有數。”說著,九方澤蓋回了蓋子,把剩下的酒隨手裝進兜裡,“以前經常被迫參加各種應酬,一直扮演擋酒的角色。後來更多時間留下來陪大小姐,才是喝得少了。不過……”

“不過?”

“不過也和府上的禁酒令有關。”他說,“曾有夥計喝酒誤事,差點把宅子點了。那時候老夫人雖然還未變成那副模樣,可虞府的構造,你是知道的。那些上了年紀的老木頭很易燃。幸虧發現得早,沒有釀成大禍。”

“那就好。”

莫惟明沒有追問那位闖禍的夥計怎麼樣了。興許不要追問更好,他明明也知道答案。兩人無聲地看向海麵。霧氣更重了,分不清海麵和天空的界限。到處都灰蒙蒙的,眼睛隻能看清近在咫尺的東西。

一絲壓抑。一絲窒息。

“既然今後會同行……我還是要告訴你。”

果然,頂著大霧,又放下大小姐追出來的九方澤,有另外的話要說。

“你說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在很多年前,大小姐,曾接受過莫醫生的手術。”九方澤停頓了一下,糾正道,“我是說您的父親。那時候我們都這麼稱呼他。”

“嗯,我能聽明白。”

雖然感覺上有點奇怪,但莫惟明接受了。讓莫惟明更不習慣的是,九方澤的語氣又生分起來。換句話說,是蒙上了不必要的尊重。那種尊重未必是因自己而生,好在莫惟明不至於計較這個。

“我也知道這件事。”他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很多年前……我還是實習醫生的時候,在一個值班的夜裡,你帶著大小姐來。那時候我就知道了她的情況,也隱約猜到,可能與法器有聯係。隻是我還沒想那麼多。你現在這麼說,那些線索倒是串在了一起……我竟然沒有很驚訝,反倒有種意料中的感覺。”

“我也記得您。所以,一開始我對你萬分戒備。”

“哈哈,你讓我不要說出去。”莫惟明乾笑兩聲,“我才感到後怕呢。畢竟後來知道,你為虞府工作的手段,也相當殘酷。我還真是逃過一劫呢。”

“非常抱歉。其實當年,如果大小姐的傷勢沒有穩定……按照老夫人的作風,必會命我滅你的口,我有這個自覺。不愧是莫老的兒子,您果然有些手段。我也是想著,能處理這種問題的醫生,在曜州有一個算一個,不要出事得好。另一方麵,我也十分感謝您的幫助……我是斷不喜歡濫傷無辜的。唉。”

“都是情非得已。如今的我,也能理解你了。但你要說手段,我還真沒做什麼。說實話是有運氣的成分,她恰好在一些機緣巧合下轉危為安。我幾乎什麼都沒乾,隻是大膽用了些藥。也說不定,剛好發生了某種我們需要的良性反應。”

“如今的我,也就不說那些恭維的話了。我本想說不必謙虛,可是呢,現在我也知道就連您也有許多待解決的問題。”

“我小時候,我父親給我看過琥珀……我也親眼看見了它的功效。我不知道怎麼到他手裡的。是否在更早的時候,他就和虞府有所合作了?那時候,琥珀還是屬於虞府的東西吧。如果那時的我再聰明些,再多了解些,再多記得些,說不定當年能更好地幫到虞小姐。”

“並不。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事情發展到如今這一步,並不怪我們任何人沒有努力。某些事,如果當時做或不做,未來會好,還是更不好?糾結這個沒有意義。我們不能美化沒有踏上的道路。不過有時候……我還真是有點相信命運這種東西。”

“相信到什麼程度?”

突如其來的女聲讓兩人汗毛倒立。九方澤條件反射要襲擊身後忽然出現的人,但及時收住了手。因為這聲音實在是甜得發慌,太有標誌性了。

像於白霧中隱現的紅色幽靈。

莫惟明相信,即使是看清來者的那一刻,九方澤也有些想打過去。但鑒於他們姑且算放逐玫瑰號的客人,得罪主人隻會得到成為魚餌的結局,他們都該收斂許多。隻是現在的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做著同一件事。

看向殷紅的身後。

並沒有人。也是。若曲羅生在,九方澤興許連揚起手臂的機會也不會有。

“在找曲羅生嗎?”殷紅又說,“他在照顧一位朋友。”

說罷,她的目光在莫惟明臉上停留。莫惟明看向彆處。他不想和主人家有過多語言的交流,哪怕視線也不例外。

她將手臂放在欄杆上,正位於二人之間的那一點空隙。他們當然自覺地向兩邊分散了些許。見兩人都沒有同她說下去的意思,殷紅卻擅自聊了起來。

“關於天權卿的那個項目,當時的話,我有跟進哦。”

“什麼……?”

九方澤認真地看著她。甲板上霧意朦朧,殷紅的笑神秘莫測。

“您也不必激動,因為……真是抱歉,說實在的,那時候我還很年輕呢。具體的事,我不記得太多,我與天權卿也沒有過正麵接觸。那是多少年前來著?琥珀的試驗,是否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受體——也就是天權卿,我也不夠了解。我隻是參與一些輔助事項罷了。”

莫惟明捏了把汗。這些措辭很專業,也很冰冷,九方澤一定不能接受。但為了一些必要的情報,九方澤當然可以遏製自己的情緒。他隻當過濾了一些關鍵詞,冷靜地追問:

“也就是說,您手裡有數據了?”

“當時的我有。”她攤開架在欄杆上的手,“現在早就丟了。不過,說不定此行能在廢棄的研究所內找到些過去的資料。我知道希望很渺茫,所以您也不要太樂觀得好……不過希望這種東西,聊勝於無,不是嗎?”

莫惟明從九方澤的臉上看出一絲微妙的希冀,帶著懷疑。真是惡劣的發言,莫惟明暗想著。這種用希望做誘餌吊著彆人的行徑委實不敢恭維,卻沒有任何人能說她在撒謊。而憑莫惟明對九方澤的了解,即便知道這隻是勾引人的把戲,卻仍止不住去思考,那些蜜糖般誘人的話語的真實性……與可能性。

“大概是多少年前?您還記得嗎?”莫惟明決定多套些話,“因為在我小的時候——可能是剛被父親接走那陣,我見過一個神秘的藍珀。如今想來,那就是天權卿的法器。”

“九方先生應該知道虞家的事吧?他們為了複興家族,無所不用其極的事……”

“不知道太多。”九方澤謹慎地說,“我隻是一介管家,隻管執行命令,從不過問命令背後的事。彆看府上鬨成現在這樣,更多的,我也一概不知。”

“哎喲!我就欣賞您這點。”殷紅笑起來,“您很適合來殷社工作呢?雖然現在這個邀請對您來說,會有些為難,但若之後您有所考慮,請務必聯係我。我之後會讓曲羅生把名片給你,拿著它,你來殷社便會暢通無阻。”

“……那就萬分感激了。”

莫惟明以為他會拒絕,但他隻是這樣回答。看來脫離虞家的環境後,九方澤也學會了變通。也可能他之前就是這樣的人,隻是被壓抑了本性。

“不過,您還沒有回答莫醫生的問題。”九方澤這樣提醒。

“呀,瞧我這記性。嗬嗬……當年很多事,也算走到窮途末路。在他們沾染上各種歪門邪道之前,莫老師關注許久,卻從未出手乾預。因為他知道,對虞氏而言,送上門來的幫助令人生疑。不過如他所料,虞家還是主動讓人牽線搭橋,聯係上他。他試圖誘導虞家借出琥珀,但他們十分謹慎。”

“我父親大概真的隻是想用於研究,不會有據為己有的心。他知道法器的危險性。”

“當然啦。這種事,我也是知道的,但虞家那麼警惕。老師並不著急,而是好心地教他們來自南國的巫術,和真正先進的技術。信任逐漸產生,他才順理成章地提出借用法器。虞家稍有猶豫,還是答應了。因為他們也到了隻憑自己不能解決很多麻煩的地步……是很久之後歸還琥珀,虞家中止了合作,他們才自行琢磨起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缺乏指導就會惹火上身,這種事,很容易想明白。”

一開始就嘗到甜頭,卻中斷了供給……人們會“靠自己”走上“迷途”是理所當然。至於“先進技術”,大概是讓他們吃了虧,才如此抵製。

“當然是有期限的,簽了白紙黑字的合同。老師很快地展開研究。你們知道的吧?藍珀是有破損的——它被降魔杵削掉過一片。那一小塊碎片,大概早就隨時間的流逝消磨殆儘。但那一部分,是非常、非常薄弱的。而琥珀之中的水膽,極有可能來自某種生命。也就是說它的內核很可能含有有機成分……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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