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鵬聽到身後有人叫他,也並未多想,畢竟已經過去十多年,而且對方還已經去世。
可等轉過身來的時候,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麼?這道熟悉的身影,是那麼地熟悉,雖然已經十多年過去,但是他從未忘記。
“顧靜怡?”柯鵬難以置信地道。
“怎麼?不認識我了?”
顧靜怡未語先笑,眼中含淚,她盼著這一刻,不知盼了多久,明知是不可能的,卻總是忍不住去幻想,卻不曾想有一天竟然還能實現。
“沒……沒有……我我……”他神色慌張。
然後三步並作二步,直接跨上旁邊的自行車,用腳蹬了一下,發現竟然能騎得動了,他直接騎著車,飛速向著後方跑去,連車頭都來不及調。
沈思遠:……
這是什麼操作?他見過不少相認的戲碼,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
但是顧靜怡卻是笑了,然後很篤定地道:“他馬上還會回來。”
她話剛落音,柯鵬已經又把車子騎了回來,他一邊騎還一邊哭,然後徑直騎到了顧靜怡的麵前。
顧靜怡一直靜靜站在原地等他,看著他氣喘籲籲地騎過來,看他神色慌亂地把車子停在她麵前,看著他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我……我不是要丟下你,對不起……對不起……”
柯鵬直接跪倒在地,祈求顧靜怡的原諒。
——
“柯鵬,醫院又在催繳,要交五萬,我有三萬,你能不能想辦法再湊兩萬……”
顧父雙眼中滿是血絲,整個人似乎都有些恍惚,他盯著柯鵬,整個人似乎都有些癲狂。
柯鵬卻是理解他為什麼這樣,自己的最疼愛的女兒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可卻又拿不出更多的錢來,此時的他,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煎熬。
“我……我知道了,我再打電話回家問問……”柯鵬也好不到哪裡去,頂著個雞窩頭,人顯得很憔悴。
今年二十五歲的柯鵬,大學剛畢業三年,每個月工資隻有兩三千,哪有錢給女朋友治病,所有的錢都是找朋友借的,找家裡要的。
——
“媽~”
“沒錢,兒子我跟你說,癌症,這玩意治不好的,你還是儘早跟她分了,會把你拖垮掉的……”
“舅舅~”
“小鵬,舅舅自己家裡也困難,開銷也大,你也不小了,應該懂事,你爸媽掙兩個錢也不容易,你彆把自己一生給搭進去,你已經仁至義儘……”
“不是,舅舅,我會還的。”
“你拿什麼還?這就是個無底洞,而且是治不好的,錢全都打水漂了,你一輩子都會被拖垮掉,你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一下你爸媽吧……”
“舅舅,我知道了。”
“唉,掛了……”
“阿姨~”
“小鵬,阿姨真的沒錢了,我們自己家也要過日子,你……”
“謝謝阿姨,我掛了。”
“三叔~”
……
“阿濤~”
……
“明宇~”
……
一圈下來,柯鵬隻借到了兩千多塊錢,柯鵬站在醫院門口陷入迷茫。
“有要到錢嗎?”身後一個聲音,打斷了柯鵬的思緒。
是顧靜怡她爸,隻見他一臉期盼地看著他。
柯鵬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我借了一圈,隻有兩千多塊。”
“這麼點怎麼夠?你再去試試,你有找你那個有錢同學借嗎?之前他不是已經借了你十幾萬嗎?他家有錢,你再找他借一點……”
可是柯鵬卻不這樣想,同學能在他每個月隻有兩三千工資情況下,一下借他十多萬,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他不能得寸進尺。
可是顧父卻不這樣想,為了女兒,隻要有一絲希望他都要抓住。
柯鵬的態度讓顧父怒了,“臉麵就真的那麼重要嗎?又不是不還,他家那麼有錢,再拿一些又有什麼關係,你們不是朋友嗎?錢我們可以慢慢掙,靜怡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顧父拽住柯鵬的衣領,人都有些癲狂。
“我知道……叔叔……我知道了……”
此時柯鵬心中也是亂如麻,驚慌、茫然和悲傷徹底把他給淹沒。
“快點打電話給你同學去借,我去看看靜怡。”顧父這才滿意地鬆開了手。
看著顧父進入醫院內的背影,家人和朋友的話,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她會拖垮你的……”
“治不好的,都是白瞎……”
“錢都打水漂,你拿什麼還……”
……
柯鵬的心動搖了,他轉頭就跑,逃離了這裡,逃離了醫院,逃得不見了蹤影……
他十二號那天逃走,十八號那天,顧靜怡死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柯鵬的人逃了,可是他的心卻一直被困在那日,再也沒有出得來。
後來柯鵬結了婚,有了孩子。
但是對顧靜怡的愧疚,卻是日日吞噬他的心。
他既覺得對不起顧靜怡,又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老婆。
自從顧靜怡去世後,他就再也未去過她家,也再也未見過她的父親。
但是每年十一月十八號這天,他都會前往黃春嶺公墓。
不是去祭拜,隻是去看一眼,看一眼……
——
“好了,彆哭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你已經儘到了責任,做了你該做的,甚至已經遠超於其他人,不必有什麼內疚的心思……”
顧靜怡伸手摸著柯鵬的頭,心中感慨萬千。
兩人是大學同學,大三的時候就在一起,感情一直以來都很好,要不是她突然病倒,兩人想來應該早已經結婚,有了屬於他們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
柯鵬捉住顧靜怡的一隻手,把頭埋在她的掌心裡,痛哭流涕,充滿了悔恨。
顧靜怡沒有再安慰,隻是伸出另外一隻手,仔細摩挲著柯鵬的頭發,臉頰……
這種真實的觸碰,讓她充滿懷念,人類最普通的觸覺,卻讓她找到了一種存在感。
柯鵬其實也不知道他在懺悔什麼,其實當年他已經做得夠多,已經算是仁至義儘。
也許他隻是懺悔顧靜怡去世的那一刻,他沒有陪在她的身邊。
或許他隻是在向自己的內心在懺悔。
直到一陣警笛聲把柯鵬給驚醒。
他有些慌亂地站起身來,滿是忐忑地向沈思遠和顧靜怡道:“我剛才報了警。”
沈思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