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菊香家的房子一看就知道已經有不少年頭。
砌牆的紅磚有些都已經風化,稍稍用力,就會簌簌落下紅色的粉塵。
可即使如此,家裡都收拾得很乾淨。
門口的水泥地雖然已經有很多裂縫,但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門口的位置,甚至還放了一個垃圾桶,這在農村可是很少見的。
等張菊香領著幾人進入屋內,就更加能感覺得出對方的賢惠持家。
所有東西,都規整得整整齊齊。
飯桌上的瓶瓶罐罐,角落裡的椅子長凳,還有牆上貼著的一些年畫等等。
東西雖然舊,家裡雖然窮,但是卻給人一種窗幾明淨的感覺。
“不好意思,家裡沒什麼東西好招待你們的,你們坐,我去給你們弄午飯。”
張菊香給幾人倒了熱水,家裡連茶葉都沒有,甚至杯子都不夠,有兩個是用飯碗湊的數。
她給所有人都倒了水,連兩個小家夥都沒忘記。
然後她就開始風風火火的忙碌起來。
去後院摘菜,去雞圈裡抓雞,又去割了香腸和臘肉……
“感覺很麻煩。”黃雲濤道。
沈思遠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說吃一頓飯麻煩,而是在說他們吃這一頓飯,給張菊香添了不少麻煩。
“可我想吃。”沈思遠道。
黃雲濤不作聲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開口道:“這家就剩下她一個啊?”
沈思遠點頭。
“你真的跟他老公認識?”
張菊香這樣的家庭,這樣的長相,黃雲濤不認為他能接觸到沈思遠,並且還能成為朋友。
“很奇怪嗎?”沈思遠反問道。
“當然奇怪。”
因為在黃雲濤看來,沈思遠不但有一身神奇的本領,而且經濟條件也應該非常不錯,不說他這一身衣物就價值不菲,就這幾日每天的吃食,很多食材價格都非常昂貴。
而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和張菊香這樣家庭的人成為朋友。
而且還是很好的朋友,為了一個簡單的諾言,從濱海趕到此地。
“你信不信沒關係,她信了就行。”
沈思遠看了眼門前正在忙碌的張菊香。
她殺了一隻雞,正在給雞拔毛,豆豆和朵朵湊到跟前,撿著好看的雞毛。
“我殺雞,你們不怕嗎?”張菊香笑著問兩個小家夥。
“這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殺人。”豆豆道。
“對,又不是把腦袋砍下來,有什麼好怕的。”朵朵雙手托著腦袋道。
“咳咳……”
沈思遠咳嗽一聲,提醒朵朵不要乾傻事。
“哈哈,你們兩個小家夥真有意思。”張菊香笑著說,手上動作不停。
午飯相當豐盛,有雞、有肉。
不過張菊香對這些似乎不太滿意。
“太倉促了,不知道你們要來,家裡什麼都沒有,晚上你們留下來,我去鎮上買點菜回來。”
“不用,吃過飯我們就要走。”
“哦,這麼急嗎?”
張菊香並不感到意外,他們隻是丈夫的朋友,不是她的朋友,不可能一直待到晚上都不走。
“嗯,還有其他事情。”
“那你們下次來,告訴我一下,提前準備。”張菊香道。
“好啊,隻要你不嫌打擾。”沈思遠道。
“吃菜,吃菜……”
張菊香用一雙乾淨的筷子,把兩隻雞腿夾給豆豆和朵朵,一人一隻。
豆豆和朵朵想說她們吃不了,但被沈思遠給製止。
兩個小家夥也隻能無奈佯作吃飯的樣子,其實都是趁著張菊香不注意,被沈思遠給吃進肚子裡。
“我老公他很聰明的,當年讀書很厲害……”
“彆看他隻是個老師,其實當年他應該有更好的發展,去城市裡……”
“他什麼都會,能耐可大著……”
“他喜歡喝酒,每次喝完酒就喜歡唱歌,他唱歌也很好聽……”
“女兒跟他很像,也很聰明,要是能活著,以後一定也能考上大學,成為一名大學生……”
……
張菊香的嘴裡,全是丈夫和女兒,沒有一句是說她自己。
眼看飯快吃完的時候,張菊香忽然問道:“我老公,他還有其他什麼事情拜托你嗎?”
沈思遠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她神色平靜地看著沈思遠。
沈思遠點頭道:“他說他還有些信,想要麻煩我幫忙寄出去。”
張菊香聞言緩緩點頭,然後放下筷子進了房間裡。
很快就拿了個鞋盒出來,打開鞋盒,裡麵滿滿都是信。
所有的信,都是寫給一個人的,一個叫顧雲麗的女人。
“都是寫給他前女友的,也不知道她嫁人了沒有。”張菊香說起來,有些惆悵。
“你知道?”
“俊輝跟我說過。”張菊香道。
然後她把手上的盒子遞給沈思遠道:“我沒拆開。”
沈思遠點頭伸手接過。
“我會把它們都寄出去的。”沈思遠道。
“那就麻煩你了。”張菊香聲音顯得有點低落。
然後忍不住小聲問道:“俊輝有跟你提起過我嗎?”
“當然,之前我不是說過,要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叫張菊香。”沈思遠笑道。
張菊香聞言,露出一個笑容。
“也對,你看我這個腦子。”
“他都跟你說我什麼?恐怕都是數落我的話吧?”她嘴上這樣說,臉上笑容不減。
沈思遠搖搖頭道:“當然不是,他跟我說,你很賢惠,把他照顧得很好,他從來也沒有對你不滿意,讓你好好過日子,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讓我這麼大老遠過來幫他種下三棵樹。”
“他說他和女兒像樹一樣一直陪伴著你,至於這些信,之所以把它們寄出去,隻不過是想跟過去徹底做個了斷。”沈思遠道。
“謝謝。”張菊香聲音有些哽咽。
“沒什麼好謝的,我隻是轉達你老公的原話罷了。”
“也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不過即使是假的,我也很高興……”張菊香笑得很是燦爛。
吃過飯,沈思遠並未多待,直接提出告辭離開,張菊香有些失落。
“家裡好久沒這麼熱鬨過了呢。”她說。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沈思遠安慰道。
張菊香聞言卻隻是笑了笑。
黃雲濤想要給她留些錢,卻被她給拒絕。
她說:“我有手有腳,乾什麼要你的錢?家裡什麼都不缺,實在不行我還能出去打工,所以我怎麼能要你的錢?我又不是乞丐。”
於是黃雲濤也隻能作罷。
張菊香沿著河堤,一直把他們送了很遠,這才轉身回去。
等她離開,又走了一截,沈思遠轉頭回望,卻見她正站在那三棵樹下。
“現在我相信那三棵樹能活,而且活得很好。”黃雲濤道。
沈思遠點點頭,心中卻為張菊香感到惋惜,這是一個好女人,崔俊輝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氣。
也許當初她母親就是看中這一點,所以才非讓崔俊輝娶她的,隻能說,她母親沒看錯人。
崔俊輝與其跟在母親身後,日日夜夜想著怎麼折磨她,還不如回來陪陪妻子。
s: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