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老侯爺去世滿周年,也是傅知易,路蓁蓁,還有二房的傅知著和孫氏他們滿孝之時。
不僅侯府要給老侯爺辦周年,傅知易他們也得去老侯爺的墓前,燒紙錢,供奉祭品。
回來後,才能脫去孝服,換上日常服飾。
傅知簡那邊已經派人來知會了他們兩家,周年那日,大家都要去家廟拜祭老侯爺。
要做一場大大的法事。
這是要全家都要去的。
到了這一日,一家子都還穿著孝服,就連豆包和湯圓橙子兄妹仨也換上了顏色不那麼鮮豔的衣服。
到了家廟,侯府這邊請了和尚道士做法事。
女眷們被請到了後院,男人們都在前頭。
大家有小一年沒見到,此刻碰麵,也是說不完的話。
關門守孝這一年,大家不能食葷腥,最起碼明麵上不能,也不能鬨出人命來,更不能孝期還長胖。
因此一個個都瘦了一圈。
尤其是胡氏,更是瘦得下巴都尖了。
路蓁蓁和孫氏拉著她走到一邊,寒暄過後,都十分關切:“大嫂,雖然孝心虔誠是好,可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你下頭還有玥姐兒和博哥兒等著你照顧呢。”
胡氏笑著領了兩人的好意。
孫氏的消息更靈通些,主要是二太太秦氏跟胡氏可是親戚。
倒是知道胡氏雖然在守孝,可也沒閒著,在給珊姐兒和玥姐兒尋摸親事呢。
兩個姑娘家家的如今年歲也差不多了,得相看起來了。
不然等她和傅知簡出孝再帶著兩個女孩子出門相看,好女婿苗子都被人挑走了。
如今她隻能將兩個女孩子偶爾送到娘家去住上些時日,托付自己的親娘和嫂子,帶兩個女孩子出去走動,也是告訴彆人,自家有兩個適齡待嫁的女孩子的意思。
玥姐兒是嫡女,隻是如今寧平侯府遠不如之前了,胡氏心裡也有自知之明。
心裡想著將玥姐兒嫁回娘家,好歹看在自己的份上,哥哥嫂子不會為難玥姐兒。
而且娘家大哥的幼子,跟玥姐兒的年齡正合適。
兩人又是一起從小長大,感情也有,倒是一門好親事。
如今隻是為難珊姐兒。
珊姐兒是庶長女,婚事也不能馬虎,不然就怕有人背後說嘴,說她這個嫡母不慈,影響了玥姐兒的名聲和婚事。
畢竟這姐姐還沒嫁出去,妹妹自然是不能先嫁人的。
可偏偏珊姐兒這條件,上不成下不就的,著實讓人為難。
傅知簡又指望不上,胡氏心裡不知道多有心焦。
此刻,聽到孫氏問起兩個女孩子相看的情況,頓時鬆了一口氣,將自己的為難之處一一吐露出來。
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想看路蓁蓁和孫氏這邊有沒有合適的男孩子資源。
總比她關在府裡,瞎琢磨要好。
路蓁蓁這邊所認識的人家,都是高門大戶,比寧平侯府的門第都高,就算沒寧平侯府門第高的,也都頗有權勢。
這樣的人家娶媳婦兒,那要求自然也高。
珊姐兒容貌清麗,性子卻太過柔順,並不適合這樣的人家。
胡氏也知道,所以大部分的指望都放在孫氏身上。
孫氏一時也沒什麼現成的資源,隻能說回去問問傅知著去。
看他認識的同僚裡有沒有合適的。
胡氏連連感謝,隻說隻要男方那邊家風正,就算條件差一點也無妨,侯府這邊會給陪嫁。
到底是在自己膝下長大的,胡氏還是想給珊姐兒尋一門好親事的,畢竟事關一輩子不是。
路蓁蓁欲言又止,隻怕胡氏這個打算要落空。
等到傅知易拿出聖旨來分了宗,有那世上一等的勢力人家,或者有野心的人家,都不會選擇珊姐兒。
剛想到這一點呢,就聽到前頭鬨了起來。
胡氏和金氏對視了一眼,頓覺臉上無光。
今日這法事是他們安排的,此刻鬨起來,豈不是顯得她們無能?
忙一疊聲的打發人去前頭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打發的人去了半日回來,臉色發白,腿腳發飄,走到胡氏和金氏麵前,恍恍惚惚的稟告:“前頭,前頭四爺和三老爺,拿,拿著聖旨,跟咱們侯爺說要分,分宗呢——”
“什麼?”胡氏和金氏騰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秦氏和孫氏也聽傻了眼。
四個人八雙眼睛,都看向了路蓁蓁和蘭氏。
秦氏是個急性子,拉著蘭氏就問:“三弟妹,你們要分宗?”
蘭氏淡定的抿了一口茶,點了點頭,解釋了一句:“不是我們要分宗,是陛下的旨意,讓易哥兒和蓁蓁他們一家子分宗出去。”
路蓁蓁衝著蘭氏比了個大拇指,對,就這麼說,是皇帝的意思,不然他怎麼會下聖旨呢!
就是這樣,沒錯的!
胡氏和金氏臉色一白,皇帝下的旨意?
這是什麼意思?彆不是要收拾寧平侯府,所以先將三房給分宗了,好撇清關係吧?
還是孫氏心細,聽出來蘭氏那話的真正的意思。
“隻四弟和四弟妹他們分出去?難您和三叔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蘭氏十分光棍的道:“陛下又沒要我們分出去,自然是還留在侯府族譜上。”
胡氏和金氏剛才提著的心,略微放下來一點。
三老爺和蘭氏還留在侯府的族譜上,證明事情沒那麼糟糕。
隻是,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氏看向了路蓁蓁。
路蓁蓁能說啥,能說是我夫君早就想跟你們掰了?
因此隻笑笑,沒說話。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孫氏不安的看了看胡氏,又看了看路蓁蓁,一時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後頭的氣氛幾乎凝滯了,前頭院子裡卻熱鬨的很。
三老爺憑借一己之力,把做法事的和尚和道士念經的聲音都給壓下去了。
“分宗!這個宗是非分不可!看到沒,這是聖旨!聖旨都下了,你們難道還想抗旨不成?”
旁邊有族老就在勸:“傅老三,你彆當攪屎棍。這分宗可不是兒戲啊?一家子好好的,怎麼就要分宗了呢?有什麼誤會,大家坐下來,好好說開了不就好了?”
“這本朝以來,真是前所未有之事,老侯爺還屍骨未寒呢,你們就鬨得要分宗?怎麼,這侯府就這麼對不起你們?”
聽了這話,一直沒說話,隻盯著傅知易的傅知簡神色一怔,眼底掠過一抹了然之色。
他看著靜靜的束手立在一旁的傅知易,神色複雜的道:“你這是在報複祖父當年對你的不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