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名氣、實力和可塑性,前世就靠一己之力最後混成日本現代推理文學界1的東野圭吾,顯然是北川秀四名弟子裡最強的那個。
三年來,在北川秀的敦促,以及自我的堅持下,外加沒了原曆史中那段煎熬的低穀期,東野圭吾創作熱情高漲,竟然硬是把上輩子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佳作全“抄”完了。
上次寫《解憂雜貨店》,已經是北川秀絞儘腦汁想出的最優解。
而且東野圭吾這家夥,一直有一個成為知名純文學家的夢。
也不知道是他自幼以來的執念,還是受了北川秀這個老師太多影響,他對純文學的執著遠超北川秀的想象。
而且在《解憂雜貨店》完本大賣後,他寫純文學的信心又大增了數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按照原曆史的軌跡發展,從現在開始,東野圭吾將進入一條暗無天日的“混稿費”之路。
最後他能不能重新從“時而超神,時而超鬼”的詭異狀態裡解脫出來,北川秀也不清楚——
因為在北川秀穿越前,原世界的東野圭吾還在重複那種狀態,絲毫沒有走出來的跡象。
身為北川係作家裡的代表人物,東野圭吾相當於北川秀的半塊招牌,絕對不能在與永井和風等人的對壘中拉跨。
思前想後,北川秀整理出了三個不同的方案,讓東野圭吾擇一而用。
第一個方案:東野圭吾的推理雖然很多非常拉跨,看起來像是在故意圈錢,但至少大部分都成功改編成了影視劇。
北川秀挑選了其中反響不錯的幾部,《浪花少年偵探團》、《偵探俱樂部》、《變身》、《流星之絆》。
準備讓他選一本“優化”下,看能不能靠《解憂雜貨店》的思路,用“推理文學”+“純文學”的方式吸引到讀者。
第二個方案:選擇東野圭吾後期最好的那部《拉普拉斯的魔女》,同時把“超能力”、“推理”、“物理學”以及隔壁網文界當年超火的“兵王保鑣+美少女”的組合技提前展現給現在的日本讀者看。
第三個方案:求穩。
東野圭吾個人的巔峰作無疑是《白夜行》和《嫌疑人x的獻身》這兩部作品。
前者像是他腦子一抽後寫出來的佳作,後者則是經典係列《神探伽利略》的第二部。
隻不過這一世,東野圭吾因癡迷於學習北川秀寫純文學,根本沒考慮把“神探伽利略”這個大i衍生出來。
這就給了北川秀極大的操作空間。
有《嫌疑人x的獻身》珠玉在前,《神探伽利略》係列的爆火是可預期的,就算質量不夠,也能吸引到足夠多的讀者買單。
原曆史中,這個係列已經出到了第八部,可見人氣之高。
聽完北川秀的建議,東野圭吾沒有思考多少時間,直接就給了他一個答複。
“北川老師,也許我們可以換個角度思考。”
“換個角度?”北川秀低頭看他。
東野圭吾點了點頭,信心十足的說道:“這三個方案有優有劣,我個人的話,肯定是更傾向於靠近純文學的第一個方案。
但北川老師您給的幾個創意看起來並不是非常出色,有點一拍腦袋就抱歉,我沒有詆毀您的意思!”
說順嘴的東野圭吾意識到要捅婁子了,連忙閉嘴道歉。
北川秀笑著擺了擺手:“沒事,你說的沒錯,時間倉促,能想到的創意肯定不太完美,這沒什麼。
每個作者都有其創作的峰穀期,我也不例外,這很正常。”
說完這些話,他心裡忍不住吐槽了東野圭吾一句。
原來你這家夥也知道這些作品不太能匹配你當時的推理文學界地位啊!
看著不好意思直撓頭的二弟子,北川秀突然很好奇原曆史裡,為什麼東野圭吾會突然開始吃爛錢?
從他現在的追求和性格看,不太像那種有錢我就上的作家啊。
“您說的對,這點我深有體悟。”
東野圭吾瘋狂點頭,然後順著話頭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選擇第一個方案的話,新書大概率反響會不如《解憂雜貨店》。我這邊其實還好,但這次您和社長他們都說了,是我們北川係和守舊派文人的決一死戰之日
至於另外兩個方案,正如您說的那樣,方案二創意最好,看起來也最有突破可能,但同樣的,這種創新模式也許會讓我們跌一個大跟頭。
方案三的話,就是純粹求穩了”
看得出來,在寫作這條道路上,這個東野圭吾明顯更想追逐純文學殿堂的桂冠。
退而求其次,他也更喜歡那些帶有神秘學色彩的推理,而非日本最流行的“本格推理”。
也就是說,神探伽利略係列,還真可能是他寫到後來用來撈錢的係列作品。
這讓北川秀更好奇這過程中他心態轉變的原因了。
不過現在不是對這種事刨根問底的好時候。
聽完他的話,北川秀不住點頭。
東野圭吾對時局和現狀的判斷確實比較準確,這也是北川秀覺得他比另外兩名弟子棘手的原因。
“那你說的換個角度思考是指?”北川秀又問道。
東野圭吾抬頭看他,眼神堅定的說道:“既然方案有優有劣,而且單獨用哪個都不一定會有好結果,那不如一起用!”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我全都要?
北川秀先是一愣,隨後豁然開朗,感覺他說的不無道理。
是啊,既然三個方案任何一個都不能達到他們的預期,那三線並行,就和北川秀雙開寫兩本,一邊吃日本讀者,一邊吃海外讀者一樣。
那不就把問題成功解決了麼?
而且這三個方案真說起來,還確實有點互補的意思。
就是
聽到這句話,正在奮筆疾書的麻生真由美和團鬼士郎也抬起了頭。
“喂,東野,你真能寫的過來麼?”團鬼士郎擔心好友的“肝”因此爆掉。
這樣一來,他等於要同時寫一部純文學風推理,《拉普拉斯的魔女》,和一部神探伽利略係列的作品。
三本一起寫。
這個碼字量,放到隔壁後世的網文作者圈裡,也算不小的工作量了。
在現階段的日本文壇,簡直駭人聽聞。
甚至在北川秀這麼乾以前,日本文壇的作家們,都還處於一個月隻要憋兩三萬字不到的狀態,輕鬆寫意得很。
“我可以的!”東野圭吾偷瞄了一眼北川秀。
北川老師讓他佩服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其中一個就是高昂到極致的創作熱情,以及無比專注的創作狀態,以及令人望塵莫及的創作速度。
第一次看到北川老師雙開時,東野圭吾感覺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自己眼前緩緩打開了。
自那以後,他就一直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能學一學這些技巧。
創作熱情,狀態和速度,他其實都有,像是一個青春版的北川秀。
也許這次逼一逼自己,說不定可以看到北川老師的“車尾燈”!
他都這麼說了,北川秀他們肯定不會在東野圭吾最有信心的時候打擊他。
“既然你這麼選擇了,那就按照這個方式先試試看吧!”
北川秀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東野圭吾一個肯定的眼神。
1998年10月15日。
連載有十餘名守舊派文人新書的《新文象》如期發售。
原本定於也在這一期《新文象》上發表新書的永井和風突然“鴿”了讀者們。
他的借口是“臨發表前發現稿子不太好,為了精益求精,寧可背負欺騙讀者的罵名,也要回爐重造一番!”
為此《新文象》的編輯部與永井和風還特意召開了一個簡短的新聞發布會,衝著鏡頭多次九十度鞠躬道歉。
線上線下對永井和風的“鴿子”行為評判不一,但總體風向是鼓勵和接受的。
日本國的讀者們在對待文人時真的非常寬容。
連之前爆出各種醜聞直接封筆的乙武洋匡現在還有死忠粉在跪求他複出,就彆說隻是“鴿子”這種可以容許的行為了。
而且永井和風很雞賊的說是為了寫出更好的作品,讓讀者們瞬間覺得更能接受這件事了。
沒了永井和風的新書,11月號的《新文象》顯然不會像想象中的那麼火爆。
不過一下子十幾名守舊派文人開新書,還是吸引了一大波讀者好奇圍觀,也讓銷量逐漸低迷的《新文象》起死回生了一波。
對於這個雞賊行為,商業嗅覺敏銳,老辣的河出靜子直言這肯定是兩大財團給出的“饑餓營銷策略”。
隻要這一行為沒有真正觸怒到讀者們,等憤怒之情消散後,大家會對永井和風的新書有更高的期待和好奇。
這樣一來,下個月正式發書時,首刷日數據肯定會比這次發更好。
這種營銷策略也是三菱和住友一貫喜歡玩的小花招。
類似的盤外招北川秀兩輩子見得多了,絲毫不在意。
文學創作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東西。
文學作品也和普通的商品不一樣。
真正能定勝負的,一定是作品的質量,其他東西都隻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而已。
11月15日這天,北川文娛的旗艦雜誌《北川》也發售了。
這一期的《北川》同樣吸引到了海量的讀者圍觀。
原因無他,北川秀寫的《淺草紅團》就要在這一期正式完結了!
川端康成的原著裡,《淺草紅團》的結局很不好。
在“我”的觀測視角下,淺草公園附近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走向毀滅,不是淪為真正的人渣,就是進了警察署成了罪犯。
那些象征著美好願景的人,譬如彈鋼琴的少女,也被不良少年團擄走,再無音訊。
淺草終究成了一個時代的記憶符號,隻是孰好孰壞,在川端康成的原著裡,很難找到令讀者滿意的答案。
這也是這本原著在原曆史中評價褒貶不一的主要原因。
川端康成早期的文風文筆已經非常不錯,對讀者而言就是一種極致享受。
可看著看著,最後的結局讓讀者有種吃了屎的難受感,這就瞬間清空了之前積累的所有好感。
已經熟練掌握了讀者們g點的北川秀肯定不會犯類似的錯誤。
而且他寫的《淺草紅團》采風自真實存在的紅隼團。
據說紅隼團的老成員們已經一個個步上正軌。
連當初想著敲詐他一筆的小野佐富子和佐藤剛都正兒八經做人了。
這種時候,他們一定在死死盯著《淺草紅團》的結局吧。
給他們一個希望,給讀者一個希望,也是給自己一個希望。
所以北川秀花了很多時間把原著結局重寫了。
這一次,他沒再糾結於會不會暴死,會不會因為自己的狂妄修改而變的不倫不類。
他隻希望這個新結局能溫暖到所有人,僅此而已。
當天下午。
從工地乾活回來的佐藤剛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先跑去書店買了兩本最新一期的《北川》。
幸好現在的書店全不在意客人的外形,在經濟下行的時候,消費者就是上帝。
從書店出來的佐藤剛感覺外麵的風有些冷,緊了緊衣領,快步向附近的出租屋而去。
他的機車已經賣了,小野佐富子的那堆名牌包包也全部低價處理掉了。
要是沒這筆錢,他們大概率得露宿街頭,或者重新回淺草和歌舞伎町,繼續做回妓女和混混。
其實他倒是無所謂啦。
反正人早就爛完了,再爛一點也沒什麼關係。
隻是佐富子那家夥突然不那麼想了。
不管就算她要擺脫以前的生活,和佐藤剛也沒什麼太大關係就是了。
最後支撐他跑去工地搬磚的,卻是一句佐富子看來無關緊要的話。
“連梅吉那樣的家夥也能寫,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們難道就不行麼?”
這好像是佐富子看了《生活在淺草的我們》後的抱怨,又好像是說的夢話。
是什麼其實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佐藤剛覺得自己確實不該被梅吉那個家夥給壓一頭!
男人啊,這該死的勝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