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吉很快就沉浸到了《東京人》的故事劇情中。
他原以為這些在日本文壇響當當的文學家們,寫的東西會像課本裡的課文一樣,晦澀難懂,充斥著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但北川老師的這部《東京人》並非如此。
故事以小山敬子的視角展開,兩個女兒朝子和弓子,讓梅吉想起了他的兩個姐姐。
梅吉的家庭也是這種重組家庭,不過他的媽媽可沒有小山敬子那麼聰明賢慧,他的父親則比小山昭男還要可惡可恨!
“這部,好有意思!”
梅吉乾脆坐到機車上,低頭目不轉睛地繼續看《東京人》。
“能不能把你放在二樓的東西搬下來?”因為宿醉而臉頰浮腫的小山昭男突然對小山敬子這麼說道。
“什麼?”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之音,小山敬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一號是五一勞動節,二號是星期天,三號是憲法頒布紀念日,今天又是男孩節,這幾天連休。
但這種時候,隻是一個私人醫院門診科醫生的小山昭男卻每天都很晚回家。
不僅如此,他總是喝得醉醺醺的,然後渾身充斥著劣質的香水氣息,就這麼不洗漱的抱住敬子。
他一邊聳動身體,一邊嘴裡含糊不清地呼喊著已經和他離了婚的前妻的名字。
這些事情,敬子都強行忍受了下來。
畢竟是一個三婚的女人,四十五歲的年紀也早已過了女人的花季。
她有清和朝子兩個孩子,加上現在的弓子,為了他們三個,她也必須忍受一切。
可現在,小山昭男竟然還要敬子拿這個剛買不久的新家做抵押,給他籌措一筆錢!
這棟房子可是敬子用一生的積蓄買下來的!
是她打拚一輩子換來的,一張能夠證明她成為了一名“東京人”的身份憑證!
“你又喝醉了吧?現在就剩這房子是我們一家人的指靠了。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把房子租個好價格,或者用來開旅館,都能對付著過日子。
直接抵押換錢,那我們該住在哪裡?
清,朝子和弓子也沒辦法跟著我們總是換學校吧?”
敬子絕對不會同意把她的“東京人”身份憑證給抵押出去的。
絕對不會!
“做一個東京人就這麼重要嗎?”
梅吉看著手裡的,從字裡行間中能清晰感受到敬子對成為一名真正“東京人”的執念。
不僅是她,她的一對兒女朝子和清,還有和她搭夥過日子的昭男與弓子,也都有很深的“東京人”執念。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山昭男早已看透了一切,也放下了執念,不再執著於融入到那種圈子裡。
梅吉還記得小時候養父天天和母親吵架,為的就是到底買東京郊區的商品房,還是買老家的大彆墅。
最後養父還是沒能扭過母親,兩人把一生的積蓄投進了房子裡。
那會兒他正要升初中,兩個姐姐則正要讀高中。
廣場協議後,泡沫經濟時代開啟,房子的價格一漲再漲,他也通過這些泡沫獲益,成了與一般外鄉人不同的“東京小子”。
可惜好景不長。
泡沫破裂後,和房價一起粉碎的還有他們全家的“東京人”之夢。
養父終日酗酒,在一次酒後駕駛中開著小車撞上了泥頭車,當場命喪黃泉。
母親也染上了毒癮,去了戒毒所後再無消息。
要讀高中的梅吉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麼勵誌。
兩個姐姐沒有咬牙打工賺錢供他讀書,也沒有天賦過人考上大學,他的成績也是一塌糊塗。
最後兩個姐姐分彆流落到東京和大阪的紅燈區。
梅吉去年見過一次大姐,本該是讀大學的年紀,卻年老色衰的可怕,張手就是問他要煙。
在大阪的二姐應該有三年沒見了,他聯係不上,也不想聯係。
至於他自己。
一路拿著棒球棍打到這裡,成了小有名氣的“暴躁的梅吉”。
現在他的目標就是加入住吉會,成為一名真正的若眾。
非要說還有其他什麼目標的話。
他捏了捏口袋裡皺巴巴的電影票,又瞥了眼不遠處賣雜誌的弓子。
“這書,明明寫的很平淡,卻那麼的真實。”
不知不覺中,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好好看過一本書的梅吉竟然把《東京人》的連載章節全看完了!
他不懂什麼文筆文風,也不知道純文學和大眾文學的區彆,在他眼裡,就是最無聊的東西。
非要區分好壞,他隻看感覺,隻會分辨好不好看。
至於什麼叫好看。
在他眼裡,半夜電視台裡放的澀情午夜劇就比黃金檔的一些國民熱劇好看。
奶白的雪子、大長腿還有各種暗示性的動作,不比墨跡來墨跡去的談情說愛有意思麼?
可現在。
看完了《東京人》後,梅吉對“好看”的定義又改變了。
連載篇章裡,小山敬子一家的劇情很簡單,就是一堆又一堆的家長裡短,以及反複提及,終於讓他能全部記住的主要人物。
他沒看過其他,但知道一部好不應該是這樣的。
因為以前在學校裡聽那些尖子生還有文學社團的家夥們聊天,全部是晦澀難懂的語句和詞彙。
所以梅吉從不認為自己這樣的人能看懂好。
,文學作品,好像天生就不是為他這樣的人存在的。
可是!
《東京人》給他的感覺就是很不一樣。
不遠處又送走一波客人的弓子注意到了梅吉的情況。
她就是隨手把一本拆開的雜誌送給了這個年輕暴走族而已,根本沒想過他這樣的人會打開看。
一開始梅吉趕走其他人,自顧自的翻開雜誌,她還以為他是故意在自己麵前裝逼。
少年人眼中的情愫和欲望實在太直白了。
見慣了各種風月場合的弓子一眼就看穿了梅吉的心思。
但她不想談什麼戀愛。
出賣肉體賺錢的她們,生活中充斥著各種奢侈品和亂七八糟的娛樂,與隻有快樂沒有金錢的少年暴走族簡直就是兩個群體。
和他們會搭在一起的是精神小妹,不是她們這樣的女人。
原以為梅吉裝一會兒,自己這裡沒有反應的話,應該很快就停了。
可梅吉這一看,直接看了快半個小時。
期間他全神貫注,一頁一頁,似乎真像那麼回事。
“這家夥,真看完了?”弓子撇了撇嘴,愈發好奇和疑惑。
梅吉的舉動讓她也跟著好奇起了這部。
因為和其中一個女角色同名。
而書裡的弓子天真無邪,漂亮單純,和她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生,這讓她十分不爽。
因此她連都懶得翻幾下。
現在升起了好奇心的弓子忍不住也撕開了一本,跟著打開閱讀了起來。
“好書!真的是絕世好書啊!”
歌舞伎町某豪華居酒屋包間內。
西口茂男用力拍著大腿,光著膀子,露出大片紋身,對手上的雜誌讚不絕口。
吃完了刺身拚盤的山口浩史和森哲太郎看著他“表演”,麵無表情,隻關注著對麵北川老師的神情。
北川秀笑意吟吟,沒有理會西口茂男的誇張動作。
他夾起一片三文魚,沾了點芥末,塞進嘴裡。
新鮮微甜的魚肉混合著芥末的辣味,讓他的味蕾瞬間打開。
吃一口三文魚刺身,再來一口楯野川家,精米步合為1的光明清酒,配上一些爽口的小菜,就是最頂級的日料享受了。
日本人喜歡吃冷食和生食,頂級日料店對這兩樣食物的口感追求已經到了極致。
雖然北川秀吃著感覺就那樣,但看到大把的鈔票撒了出去後,總覺得食材味道確實提升了一些。
金錢,果然是一種神奇的東西。
“啊,抱歉!沒有影響到您用餐吧,北川老師!”
西口茂男發泄完情緒後,又恢複到了之前的狀態,連襯衫和西裝都套了回去。
他當然也不是真的無腦演戲。
他做這些事情,唯一的目的就是讓北川老師看到。
他是喜歡北川老師的書的,他也願意為之付出大量金錢和時間成本。
甚至為了北川老師,他不惜得罪各種同道,以及損失歌舞伎町的一大波利潤。
這些,都是誠意!
“沒有沒有。”北川秀擺了擺手,“說實話,我很喜歡你的性格,西口會長。”
“啊,那就好,那就好!”
西口茂男嘿嘿一笑,為北川秀倒了一杯清酒,隨後將公文包裡的一大堆資料掏了出來,
“您請看!這是您先前吩咐,我們收集來的,有關瑞典阿爾諾私人俱樂部的各種隱秘信息。
還有這個,是東慎一郎那家夥在監獄裡的遭遇。”
“有勞了。”北川秀拿起後麵的那些資料,一映入眼簾的就是東慎一郎慘遭“後庭開發照”。
當初他肆意殺死那些孩子們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酒鬼薔薇聖鬥”案也被司法界納入了經典教材裡,成了“未成年人案”的一個標杆。
在他之後,卡著《少年法》為非作歹的小兔崽子們明顯少了很多。
可以說這件事,西口茂男功德無量。
至於前者。
北川秀在得知阿爾諾夫婦的種種惡行後,終於忍無可忍,打算小小反擊一波。
這時,西口茂男遍布全球的住吉會就派上了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