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在滾滾上升的濃煙中若隱若現。
火勢向旁邊蔓延,吞噬著周圍的房簷。
火焰衝過屋頂,騰空而起。
“快瞧!是蠶房呀!是蠶房呀!蠶房著火了!”有村民一邊跑著一邊大喊著。
火勢燃燒得更旺了。
從高處望下去,遼闊的星空下,大火宛如一場遊戲,無聲無息。
“哎呦,對了,今晚蠶房放電影,裡麵擠滿了人!”
“那可就不得了啦!”
“一定會有人受傷,會有人燒死啊!”
島村的雙手顫抖得愈發利害了。
讀著北川老師細膩的文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看到了那場恐怖的大火。
他跟隨著書裡的“島村”往蠶房而去,一邊跑一邊心裡祈禱著什麼。
然而奇跡並沒有發生。
他跟著“島村”一路跑到了蠶房前,然後同樣抬頭看去。
那一天也是如此。
他無法相信這名叫“銀河”,成弧狀橫跨太空的明亮光帶竟會如此昏暗。
大概是星光比朦朧的月夜更加暗淡的緣故吧。
可是,銀河應該比任何滿月的夜空都要澄澈明亮才對啊。
“島村”再度抬頭仰望,覺得銀河仿佛要把這個大地擁抱過去似的。
猶如一條大光帶的銀河,使人覺得好像浸泡著無數人的身體。
漂漂浮浮,然後佇立在天涯海角上。
這是一種冷冽的孤寂,但也給人以某種神奇的媚惑之感。
然後他又一次看見了。
“駒子和葉子以相擁的姿勢從蠶房二樓的觀影台墜落了下來。
有人發出了‘啊’的驚歎聲,有人看到昏迷過去的葉子的腿肚子還在無意識地抽動著,也有人在瘋狂喊著‘駒子’的名字。
兩個柔弱的少女就這麼直挺挺地掉了下來,一個脖頸折斷,當場死亡,一個則因濃煙劇烈,窒息而死。
島村的腳尖也冰涼得痙攣了起來。
一種無以名狀的痛苦和悲哀向他襲來,使得他的心房激烈地跳動著。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就看到兩三根架子上的木頭滾落而下,狠狠打在了葉子的臉上,將兩人的屍體同時燃燒了起來。
葉子緊閉著那雙迷人的美麗眼睛,駒子也再也沒法衝他喊一句‘你這個該死的東京人’了。”
讀到這裡,島村早已淚流滿麵。
一旁的敬子心中也是無比震撼,被北川老師的唯美文字所感觸,被故事裡“突兀”的結局所打動。
亦被三人間的感情所感染。
“孤身一人的島村站穩腳跟,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一抬頭,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他的心坎上傾瀉了下來。
(全書完!)”
這是第一次,北川老師在章節末尾附上了一句“全書完!”
看到這三個大字,所有人都驟然從強烈的情緒裡被推了出來。
北川老師禁止他們深深陷入在這個悲烈的結局中。
可回到現實的無數讀者們,就和此時此刻徹底情緒崩塌的島村一樣,隻能感受到無窮無儘的哀傷與難受。
比起深陷在結局裡無法自拔,像這樣被強行喊醒,然後滿腦子依舊是駒子、葉子的死,以及最後那傾瀉而下的銀行,這種感覺更痛苦,更直接,也更劇烈!
“北川老師你也太狠了”
敬子感覺沒個幾天,自己根本沒法從《雪國》的結局裡走出來!
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她顫抖著手指,有點不信邪的往後翻了翻。
真的結局了嗎?
難道葉子和駒子燦爛的人生,真的就被這麼無情的終結了嗎?
這也太突兀,太無法令人接受了!
敬子翻到了最後一章的後一頁。
《雪國》的後麵,果然還有北川老師留下的“新東西”!
【致島村】
這是北川老師手寫的三個字。
再往下,沒有其他文字了,隻有一張大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裡,漫天的飛雪中,三座荒墳佇立,一名孤獨的少年和北川老師夫婦站在雪中,祭拜著死去的三人。
“島村先生!島村先生!島村先生!”敬子忍不住搖晃了下島村的手臂,指著那張照片說道,
“快看!這好像是北川老師特意拍給你的照片!”
還沉浸在悲慟結局中的島村抹了把眼淚,麵色疑惑的跟著翻到了那一頁。
他記得這張照片。
照片裡的少年是葉子的弟弟盛太。
隻是北川老師最初寄給他的那張,隻有盛太一個人在鏟雪。
現在這張,除了他之外,又多了北川老師夫婦。
照片裡的三個墳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左邊是那個老男人的墳,已經很破舊了,但也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中間和最右邊的兩個墳上分彆寫著“島村駒子”和“島村葉子”,字跡清晰可見,在照片裡熠熠生輝,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能在墳上刻字的唯有這個名叫盛太的少年,而他之所以會這麼寫,大概率是因為得到過姐姐和駒子兩人的授意。
這一瞬。
島村忽然覺得失去的所有東西都回來了。
曾經糾結了無數個夜晚的那個提問忽然變得完全不重要了。
在他的心裡,此時此刻僅剩下“島村駒子”和“島村葉子”這八個大字。
這顯然就是北川老師之前對他所說的“答案”。
“看完《雪國》,你心底糾結的事情會有一個答案的。”
北川老師曾這麼對他說道。
“答案答案答案”
這一刻,男人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宛如那晚天上傾瀉而下的銀河般,瞬間決堤而出!
“這也太虐了吧!北川老師這是要把我殺掉麼?”
剛敷完麵膜,準備看完《雪國》就睡覺的千早琉璃哭得稀裡嘩啦,麵膜變的濕潤潤的,黏在臉上又難受又癢。
可她現在完全沒有心思去管臉上的這個東西。
她隻想反反複複的翻閱這本《文藝》,希望能在這個過程中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可再怎麼翻閱,那傾瀉而下的銀河也同樣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
心裡好難受。
好想哭啊
有著同樣感受的還有薰子、京子,以及昔日的東大北川迷妹團成員們。
蛇喰麗更加誇張,直接淚崩,要不是在家,東寶幫她苦心經營的高冷禦姐人設就徹底崩塌了!
一波又一波買回了《文藝》的讀者在看完《雪國》的結局後紛紛光速變臉。
走出書店時,大家興高采烈,有說有笑,可看完《雪國》後,一個個哭喪著臉,生無可戀般反複看著那張照片,機械般翻動著雜誌,好像這樣做,駒子和葉子就能複活似的。
互聯網上的文學論壇第一時間就吵翻了天。
有人怒噴北川老師無情發刀,讓他們的心也跟著兩個善良純真的女孩一同死去了。
也有人盛讚這美到極致的“北川秀物哀美學風”,認為《雪國》在這一點上已經超過了《伊豆的舞女》,足以和純正的“北川秀風”作品《挪威的森林》相提並論。
除了對書中人物結局的討論外,許多網友也紛紛發帖,好奇爭論著“雪國”是否真實存在。
最後的那一張照片,是否佐證了“雪國”的故事取材自現實世界。
在漫長而激烈的討論中,神通廣大的網友們很快就認出了這個小山村。
“雪國”原型在新潟縣的事也被披露了出來。
就在4月18日當晚,日本電車公司和火車公司突然收到了近萬份購票申請,出發地五八門,目的地則全部是偏遠的新潟縣!
這一下,兩家公司的員工還以為是係統出了什麼故障,紛紛上報給領導,領導又層層盤查,最後發現是北川老師的《雪國》引起的轟動!
讀者們開始自發尋找起“雪國”,尋找“駒子和葉子的墳墓”。
去新潟縣朝聖的人數在不斷增加。
4月19日,or公司在公布4月號《文藝》首刷日數據的同時,還公布了昨天一天,日本全國新增去新潟縣的火車電車票的增量——
4月號《文藝》首刷日總計售出1041萬冊!
是純文學雜誌中,唯一一部首刷日便突破百萬冊的存在!
比起上一期的日均40萬冊銷量數據,這一次的數據更加變態和誇張!
另外,全國去新潟縣的火車票增加了39845張,電車票增加了13566張。
在此之前,全國各地每天去新潟縣的火車票約為120張,電車票約為40張。
讀者們如此狂熱和轟動的反應也讓北川秀始料未及。
得知此事後,他立即給兩大公司打去了電話,又拜托河出靜子找了新潟縣的知事,讓他幫忙找本地警察去維護下駒子、葉子她們墓碑的安全——
這年頭惡心人的家夥不少,他不能讓已經逝去的兩人再遭遇什麼不好的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