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說吧,現在該怎麼辦?長毛都換上帝了,這擺明是要拉士大夫入夥,咱大清該怎麼應對?”
鹹豐這下真的急了。他雖然不是什麼明君,但還是知道他的大清朝是靠什麼在抵擋太平天國的!大清靠的可不是八旗子弟的武力,更不是那些見賊才逃就算上勇的綠營兵。真要靠那些人,大清早就涼透了!
大清之所以能維持到現在,能屢敗屢戰不崩盤,靠的就是漢族士大夫的支持。而漢族士大夫之所以支持大清,就是兩個原因:
一是太平天國的上帝和漢族士大夫的上帝,他不是一個上帝。
也就是說,太平天國戰爭實際上有宗教戰爭的性質!
二是太平天國如今實行的土地政策損害了士大夫的利益。
但是土地政策並不是非得全國一致的,這是個可以談的問題。根據曾國藩、駱秉章、張亮基、左宗棠等人上奏的“賊情彙編”中的報告,太平天國的土地政策是個“寬緊帶”,有的地方寬,有的地方緊,有的地方甚至可以不實行。
比如太平天國早年在湖南南部一開始搞分田分地的時候,政策就非常嚴。等他們打到了江南、江北後,基本盤擴大之後,土地政策就開始放寬了,允許地主保有更多的土地,也不再分浮財了。
而根據洋人使館那邊傳給恭親王的消息,太平天國的吳王羅耀國已經在上海的各家報紙上刊登了令旨,宣布原上海督軍府轄區不進行分田分地!
很顯然,這事兒是可以商量的!
而現在,太平天國又把洋上帝換成了土上帝,還擺出一副竭誠歡迎天下英雄共商國是的姿態,還把英雄帖送到了衍聖公府這擺明是要和大清朝搶漢人士大夫的盤子了。
誰都知道漢人士大夫的骨頭都比較軟當年被蒙古人、滿洲人屠了又屠,最後不也屁顛屁顛去跪舔了?太平天國這兩年雖然也屠了不少,但是和當年蒙古人、滿洲人相比,那算什麼呀?
如今太平天國在分田分地問題放寬一點,給主動投靠的勢力一個“不分田地”的優待,再換個土上帝來拜,那天底下的士大夫不敢說都投靠過去,投個一半或三分之一過去,大清也得完!
大清離要完越來越近了,鹹豐他能不急嗎?
但是底下的王公大臣們卻是一言不發,全都趴在地上,撅著屁股,頭也不抬一下。
勤政親賢殿裡麵的氣壓越來越低,鹹豐皇帝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才聽見恭親王奕訢開口道:“皇上,奴才倒是從洋人那裡聽到過一個可以對抗共和的法子,不知道當不當講”
“當講!”鹹豐大聲道,“老六,你說洋人有對抗共和的法子那他們那裡也有人鬨共和嗎?”
“當然有了!”恭親王侃侃道,“英吉利、法蘭西和美利堅三個洋人大國都搞過共和。但目前還維持著共和旗幟不倒的,就隻剩下美利堅了。”
恭親王頓了頓,又反問了鹹豐一句:“皇上,您可知道什麼是共和?”
鹹豐一愣:“不就是無父無君嗎?”
恭親王道:“在籍辦團練的前任福建巡撫徐繼畬就在他剛剛出版的《瀛環誌略》中介紹過美利堅的共和。奴才不久之前就讀過這本書,還記得書上是這麼說美利堅國的共和之父華盛頓大統領的:華盛頓,異人也。起事勇於勝廣,割據雄於曹劉,既已提三尺劍,開疆萬裡,乃不僭位號,不傳子孫,而創為推舉之法,幾於天下為公”
說到這裡,恭親王奕訢就摸出一本還泛著墨香的《瀛環誌略》高高舉起:“皇上,這就是徐繼畬所著的《瀛環誌略》,請皇上過目。”
“反了!反了”鹹豐皇帝從安德海手裡接過《瀛環誌略》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恭親王口述的內容——恭親王早就折好了角,很容易就能找到。才看了一會兒,他就已經又怒又怕了。
這共和怎麼還跟天下為公搭邊了?
而且徐繼畬可是當過巡撫的大清重臣啊!是山西士大夫的領袖之一,連他都著書立說讚成共和。
那大清豈不是危在旦夕了?
就在這時,恭親王終於說出了對抗共和法子:“皇上勿憂,洋人早就有對抗共和的法子,叫做君憲!奴才剛才說的三個搞過共和的洋人大國中有兩國的共和已經被君憲多顛覆,唯有美利堅之共和尚存。而美利堅共和之所以能存在,全是因為該國原是英吉利的海外殖民地,本無帝王。就如《瀛環誌略》中所說,華盛頓就是美利堅的開國之主,他自己不當皇上,美利堅也就沒有了帝王傳承,想要君憲也無君可憲,因而其共和才能幸存。
由此可見,君憲實乃共和之克星,隻要我大清實行君憲,必能戰勝長毛的共和!”
鹹豐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老六,你再說說,什麼是君憲?”
“皇上,”恭親王道,“其實這君憲啊,就是我大清早幾十年還有的那個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擴大版或者說,就是讓天下士大夫推選代表參加議政王大臣會議,可以讓他們當一個‘議政處行走’,以顯示我大清乃是與士大夫共天下的。
這議政王大臣會議可是我大清的祖製,直到乾隆年間才徹底廢除的”
不得不說,恭親王和李鴻章搞君憲的能耐比起曆史上的康梁可強太多了!人家一出手就把議政王大臣會議搬出來了,那可是清太宗黃台吉搞出來的祖製!
恢複議政王大臣會議,不正體現了“祖宗之法不可變”嗎?
鹹豐的眉頭又微微皺起:“讓各地的士大夫領袖來當議政處行走那這些人會不會借機妄議朝政?”
“這一點皇上不用擔心,”恭親王道,“議政處行走之上還有議政大臣和議政王兩級,議政處行走隻是第三級,被上頭的兩級牢牢壓著,翻不起什麼大浪的。”
似乎有點道理,不過鹹豐依舊沒有鬆口,恭親王明白自己這個皇兄的心思,又上奏道:“皇上,咱可以先試辦一次議政王大臣士紳會議好歹對衝一下長毛的國人大會,至於這個議政王大臣士紳會議要不要一直辦下去,還不是皇上您的意思?”
鹹豐輕輕點頭,看著底下跪著的大臣:“你們如果沒有什麼異議,那咱們就試著辦一次議政王大臣士紳會議如何?”
底下人異口同聲:“皇上聖明!”
“瑪利亞恭請聖天使殿下金安”
蘇州,吳王府,瑪利亞德克萊門蒂娜多利亞終於離開了刑房,還洗了個澡,換上了乾淨的修女袍,還化了妝,又一次跪倒在羅耀國腳下,恭順地親吻後者的靴子,然後又捧起羅耀國的右手吻了一下。
雖然看著有點憔悴,但是卻沒有一絲一毫怨恨的意思,反而麵帶著真誠的微笑。
她已經被細細拷問了好幾天,不僅受了些皮肉之苦,還被用上了疲勞戰術,直到昨天晚上,羅耀國才徹底相信瑪利亞這個教皇密探對自己真的沒有惡意,而且信仰極其堅定,願意為侍奉天使或先知獻身。
屬於那種被宗教洗了腦的
羅耀國看著這個“傻白美”,有點抱歉地問:“還疼嗎?”
“沒有關係,”瑪利亞微笑道,“身體所受的一點痛苦有助於洗淨我有罪的靈魂,那是您對我的愛。”
這大概是鞭撻派的理論——這是一個中世紀時候挺流行的基督教派彆,不過17世紀後就已經沒什麼人相信了。
“那麼給我一個把你留下的理由。”羅耀國麵無表情地問。
他心裡是很想把瑪利亞留下的或者說是占有!
但瑪利亞畢竟是教宗的密探,她是帶著任務來的,如果她的任務會影響到羅耀國的事業,那羅耀國無論如何都不能留下她。
瑪利亞捧著羅耀國的右手,用一種讓羅耀國難以拒絕的依戀的眼神看著後者,柔聲道:“首先,我知道您是愛我的,您對我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愛,所以我願意永遠留在您的身邊。
其次,在歐洲有許多人想要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他們願意付出極高的代價。而我,作為奧地利的女伯爵,教宗的使者,紅衣大主教的侄女,熱那亞名門多利亞家族的女人,可以為您牽線搭橋請您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我能為您爭取到最大的利益。而我什麼都不要,隻求能留在天使殿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