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辯經論道?”
羅耀國一臉的驚訝:“竟有此事?四哥,消息可靠嗎?”
“當然!”楊秀清斬釘截鐵地道:“雖然他隻和六弟、洪仁玕、胡以晃、秦日綱、洪大全他們幾個說了辯經的事情,在場也隻有卞三娘和稻子,但他們說了什麼,我還是知道的!”
這幾人當中有楊秀清的耳目!
羅耀國暗忖道:“洪仁玕、洪大全和稻子不可能通楊,卞三娘通楊的可能也極小。那就隻剩下韋昌輝、秦日綱、胡以晃三人中有人通楊也可能是全都通楊!
這個楊秀清果然有點可怕啊,我也得小心防著他!”
羅耀國馬上一臉佩服,還挑起個大拇哥對楊秀清道:“四哥果然厲害,小弟佩服!不過嘛,小心使得萬年船,四哥都做了什麼萬全的布置,說來聽聽,小弟也模仿一二。”
楊秀清輕笑道:“中一軍一萬三千將士和我一塊兒入天京,吾兒丙昭由宜清、潤清保著留鎮揚州,中二軍也會守在揚州。另外,中三軍一萬兩千人會由輔清率領守在江北的浦子口,天京城內一旦有變,立馬就能渡過長江!”
立馬就能渡江?
羅耀國心想:“那說明水營總管唐正財多半也通楊了!”
楊秀清頓了頓,又對羅耀國道:“四弟,這次他召諸王進京,明著是要查你通妖的事兒,實際上卻是要拿論道逼我放棄代天父言之權。而我雖然有所布置,但三哥、六弟、八弟都在天京,我也不可能和二哥以兵甲相爭,還是得講理論道。可是”
“放心,有我在!”羅耀國拍了拍胸脯,笑道,“講理我可不怕他!他有《真約》,我有《反經》、《先知書》、《天堂論》,《天朝田畝製度》也有我一份,我還是太平天國的總講師呢!
況且,隻要他和我們當眾講理論道,我們就已經贏了!”
“已經贏了?為什麼?”楊秀清一臉不解。
羅耀國笑道:“君臣之間焉能坐而論道?他能和我們坐而論道,說明他和我們是平等的,不分上下的。如果這次論道能成功,那麼我太平天國的大義名分就不是用刀劍決出來的,而是用論道論出來的。
另外,四哥可知判斷這次論道勝負的是誰嗎?”
“是誰?”楊秀清一愣。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
羅耀國笑道:“是論道台下的萬千太平軍將士和家眷他們是我們的國人,此乃國人議政之法也!”
“這”
楊秀清並不明白什麼是“國人議政”,但是太平天國的幾個王在台上辯論道理,底下幾萬太平軍在聽他們辯論,最後還要做出判斷,並且他們的判斷還能決定辯論的勝負,甚至決定太平天國的國策
羅耀國道:“這是真正的有權同掌啊!不僅咱們幾個王可以同掌大權,底下的國人一樣可以分潤到一些大權。”
楊秀清清黃的麵孔上顯露出了驚疑的表情:“這不妥吧?”
“有甚不妥?”羅耀國笑道,“這些人隨著我們從湖南廣西一路到天京,百戰當先,血灑疆場,頂著清妖的槍炮打下了半壁江山這江山沒他們一份?他們不是我們的兄弟姐妹?國家大事難道不應該和他們商量?
現在天王要用論道辯經奪咱們的權,而咱們隻能用有權同掌反他。”
“你想啊,咱們不能不承認他是天父派下來當天王的吧?”
楊秀清沉聲道:“這的確不能不承認,不過”
“不過可以罷免是嗎?”羅耀國指了指上麵,“上麵不同意。”
還有上麵
楊秀清看了看天,一時也沒話說了。
羅耀國的“降臨”說明上麵是存在的!
而“上麵”的存在,就對太平天國的諸王,包括天王洪秀全、東王楊秀清的權力形成了製約。
所以,現在的太平天國實際上不存在不受製約的權力了。
要不然洪秀全、楊秀清這號人物,也不會首先想到講理論道,而不是在天京城內搞全武行。
他們也怕自己正打得開心,天上再派個人下來
而羅耀國現在要做的,則是把來自上麵的製約,變成來自下麵的製約,給太平天國引入“有權同掌”,讓“太平軍國人”參與政治,用他們框住諸王,不讓他們亂來。
同時,一旦太平天國從“有飯同吃、有衣同穿、有錢同使、有田同耕”進步到“有權同掌”,那麼太平天國就開始向太平共和國過渡了。
在19世紀中葉,一個統治著大概兩億人的共和國,哪怕沒有什麼工業,哪怕沒有《先知書》,沒有天上的“爺”,也會被看成一個不可冒犯的列強,擁有上桌吃飯的資格。
而如今的東南亞人口很少,人口最多的爪哇島也不過一千來往,菲律賓、暹羅、越南都才幾百萬,緬甸本來過了千萬,現在被英國捶了兩次,也隻剩下幾百萬了。而且東亞的中央王朝對這些地盤的傳統宗主權還沒有完全失去
“四哥,既然咱們不能不認他這個天王,那咱們就隻能拉著下麵人去製約天王。”羅耀國道,“所以我的意思就是順著天王自己提出的論道辯經,推有權同掌,推國人議政!”
不對啊!
楊秀清聽到這裡,已經覺得哪兒不對了。
這個羅耀國被洪天王借著“通妖”的罪名打壓,應該很慌很被動啊!可現在的形勢怎麼看起來都在他的掌握當中呢?
明明是要查他通妖的事兒,怎麼就糊裡糊塗過渡到了“論道辯經”,然後又滑向“有權同掌”和“國人議政”了?
不過即便發現了不對,楊秀清現在也不可能倒向洪秀全。
因為他一旦交出“代天父言”的權力,就會從洪秀全的“爹”變成洪秀全的狗!
都當了那麼久的爹了,怎麼肯當狗?
況且,楊秀清給洪秀全當爹的時候乾得很過分,一旦上帝附體,洪秀全就得跪下磕頭。
他要是當了洪秀全的狗,一旦洪秀全用不著他了,還不殺了吃肉?
所以他寧願讓下麵人來“有權同掌”,也不能淪為洪秀全的狗。
要不然早晚兔死狗烹!
這個時候,羅耀國又來了一句:“四哥,咱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二哥當朱元璋啊!”
“對!”楊秀清眯著獨眼,重重點頭:“不能讓他當朱元璋!”
他這個話隻說了一半,另一半就是——要當也隻能是朕當朱元璋!
天京,太陽宮。
“天王,天王陛下,東王九千歲的奏章到了!”
稻子飛快地走進了洪秀全的書房,屈膝下跪,將手裡一份絲綢卷軸高高舉起。
正在書桌後麵坐著的洪秀全馬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的稻子跟前,一把就拿起了她奉上的卷軸,然後就展開看了起來。
邊上坐著的馮雲山,站著的石達開、韋昌輝,跪著的胡以晃、秦日綱、洪仁玕、洪大全,全都將目光投向了洪秀全。
洪秀全的眉頭漸漸皺起,沉聲道:“他要帶著中一軍入天京!”
“不怕,”馮雲山笑道,“我們有五萬大軍,不怕他的一萬多人。”
韋昌輝馬上拍著胸脯道:“天王放心,東王要是敢有反心,我右軍上下兩萬精兵就和他拚了!”
胡以晃、秦日綱馬上也開口表態。
“天王,東王要敢造反,臣也和他拚了!”
“沒錯,他要敢反天王,臣第一個帶兵去宰了他!”
決心聽上去都很大。
但是都有前提——東王造反!
可是東王為什麼要造反?他是“代上帝”啊!
上帝造反他能叫造反嗎?
洪秀全眉頭擰得更緊了。
“天王,”洪大全這時候果斷開口道,“東王要照著規矩來,和您論道辯經,那誰也不會動他。若是他要壞規矩,那他就不是天父的代言人了,到時候天京城內的天國兄弟姐妹,就都是他的敵人!”
洪秀全重重點頭,一臉傲然道:“對!他要敢壞規矩,朕定不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