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城,太陽宮。
洪秀全正端坐在一間大的有點離譜的書房當中,跟前擺著一張長方形的紅木書桌,桌上除了最常見的文房四寶,還攤開擺著一張信紙。
信紙上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還有不少塗改的痕跡,錯字、彆字當然也少不了。不過就是這麼一封潦草的書信,洪秀全已經看了半個時辰,上麵的每一句話他都反複推敲了好幾遍,而且不是他一個人看,還把洪仁玕、陳承瑢、蒙得恩找來一起看。
現在這三位就跪在洪秀全的書桌旁邊,都是一臉喜色。
蕭朝貴並沒有在信裡責問洪秀全,反而感謝洪天王幫他教訓不守規矩的老婆。還說洪宣嬌回到武昌府後又被他吊起來結結實實抽了一頓皮鞭,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再不敢仗著自己是上帝的女兒任意妄為了。
“玕胞、承瑢、得恩你們怎麼看?”
洪秀全終於將目光從蕭朝貴的狗爬字上挪開,投到了洪仁玕、陳承瑢、蒙得恩三人身上。
“天王,看來西王對西王娘的行事也頗為不滿,翼王想要在南昌開府的事兒和他應該也沒什麼關係,都是西王娘在自作主張。”
洪仁玕頭笑道:“隻要西王不頂翼王,南王那邊一定要不會幫翼王出頭,看來翼王很快就要回天京向您請罪了。”
洪秀全微微皺眉,不置可否。
陳承瑢接著洪仁玕的話說道:“天王,西王也不是第一次打老婆了,西王娘的行事又有點但他們倆夫婦就是這樣打打鬨鬨的,早在紫荊山的時候就這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洪秀全哼笑了一聲,洪宣嬌不守婦道在太平天國的高層並不什麼秘密。
她當年不過是紫荊山區裡一個跳大神的神婆,也不姓洪,而是姓楊,能夠靠“夢見上帝”獲得上帝之女的地位,還不是洪秀全對她特彆關照?
後來洪秀全為了拉蕭朝貴入夥,就讓她去和蕭朝貴親近。她還真挺能乾的,一來二去,就把蕭朝貴“乾”成了上帝的女婿。
再後來,她又和楊秀清走得很近,兩人的關係也有點不清不楚的
除了和洪、蕭、楊三人都有點那個啥之外,洪宣嬌還和馮雲山、石達開很親近,後來又和天降的羅耀國混得很熟,同韋昌輝的關係也很不錯。
總之,太平天國的這幾個王和她挺要好的也不見得就真有什麼,但這年頭還是講男女大防的。
洪宣嬌這樣隨便結交異性的行為,在蕭朝貴看起來能不惱火嗎?
而蕭朝貴的“神權”偏偏又來自洪宣嬌!
他之所以能當上西王,並且獲得“代天兄言”的特權,歸根結底不就是娶了上帝之女洪宣嬌?
所以洪宣嬌再怎麼不守婦道,蕭朝貴也不能把她休了,因為他根本“離不開”洪宣嬌。
而洪秀全命人打洪宣嬌一頓板子,反而給了蕭朝貴收拾洪宣嬌一頓的借口。
不過蕭朝貴收拾完了洪宣嬌,也會發現自己被洪秀全狠狠打了臉。
因此洪秀全在讓人打完洪宣嬌後,就馬上修書一封送往武昌府,向蕭朝貴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打洪宣嬌——那是因為洪宣嬌要幫著石達開在江西開府封藩!
現在太平天國可隻有“四大活爹”才能封藩!
石達開憑什麼“升爹”?
“爹”多了也會貶值的!
洪宣嬌又為什麼要替石達開出這個頭?他們之間會不會
“天王,看來西王暫時被安撫住了隻要西王不鬨,東王、吳王應該也不會替翼王出頭。”
蒙得恩笑著分析道:“南王也不是會強出頭的性子。如果東南西吳四王都不幫翼王,那天王正好可以給翼王畫個餅,比如許他北伐到北直隸後再封”
洪秀全笑著點點頭:“那是當然的!”
其實他還是想把石達開籠絡住的,隻是“江西王”的位置不能給。四大活爹封藩是沒辦法那是爹!石達開又不是爹,他要封了藩,那韋昌輝要不要封?還有馬上要封王的洪仁玕、胡以晃、秦日綱呢?
這要都“封藩升爹”,太平天國不就變成“八爹議政”了?他這個天王還當個什麼勁兒?
所以石達開必須得壓,要不壓住,那下一個封藩的就是韋昌輝了
而洪宣嬌在天京幫石達開搖旗呐喊算是撞在槍口上了。
不過蕭朝貴的臉畢竟是被打了,他回頭會不會聯合羅耀國來找場子?
洪秀全又有點犯嘀咕了爹太多就是不好啊!
就在這個時候,卞三娘忽然腳步匆匆走了進來,到了洪秀全跟前就是一個下拜:“稟天王,女營監軍蒙二娘稟報說捕到一個自稱是您堂兄從日本國派來伺候您的洋婆子,已經押到了金龍城。”
“什麼?朕的堂兄?”
洪秀全一愣:“這是怎麼回事?”
卞三娘道:“好像是那個焦亮。”
“啊?”洪秀全一聽,“他怎麼又這樣?”說到這裡,他臉色一沉:“把那姓楊的婆子砍了!”
“天王,那婆子不姓楊而是有洋鬼子的血統!”
“哦?”洪秀全眼前一亮,趕緊改口,“洋妞啊押上來給朕看看!天父日前給朕托夢,說要送朕一個洋姐妹當王娘的。”
洪秀全其實早就想開洋葷了!
在他原來的“白日夢”中,天父、天兄都是有點“洋味兒”的,瑪利亞也是洋人,而且他在天上還有個正宮娘娘,應該就是個洋妞
看到卞三娘領命而去,洪秀全就朝著洪仁玕、陳承瑢、蒙得恩三人揮揮手,讓他們先退下,然後又收好了蕭朝貴的信,就在自己的大書房裡等著洋妞的到來。
稻子並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掉了腦袋
在卞三娘去向洪秀全稟報的時候,她一直非常乖巧地在蒙二娘的看押下,跪坐在金龍城中的太陽宮外,看著氣度恢宏的大殿,一張秀麗的麵孔上都是崇拜和虔誠的表情。
“天王宣你進去,跟我來吧!”
卞三娘按著腰刀大步走來,吩咐了一聲,就伸手把她拉了起來,也沒給鬆綁,就押著她往太陽宮裡走去。走了大約一刻鐘,才到了一間由十幾個女官女兵守護的大殿外。
卞三娘先把稻子交給那些女官女兵搜身,自己則走進去向洪秀全通報。等她再出來的時候,那幾個女官、女兵已經從稻子身上搜出了一封書信,卞三娘識得點文字,看了看信封,原來是寫給洪天王的。於是就連人帶信,一起押進了洪秀全所在的大殿。
大殿內部極為廣闊,稻子就瞧見一個金冠龍袍長須白麵的男子端坐在一張書案後麵,他身邊還環繞著十幾個女官女兵。
“跪下!”
卞三娘喝了一聲。
“哈伊是!”
稻子答應了一聲,兩腿一彎,跪倒在了堅硬的地磚上。她的上身還被麻繩緊緊綁著,不大靈活,但她還是吃力地壓下身子,將額頭重重磕在了地磚上,一叩首、二叩首一直磕了九個響頭,似乎把額頭都磕破了一些,最後還將額頭緊緊貼在地磚石之上。
在稻子叩頭的時候,卞三娘已經把洪大全的書信交給了洪秀全,然後又退了下去。
“日本國長崎女子稻子,奉洪主教之命前來天京侍奉天王陛下,天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洪秀全拆開信封,取出裡麵的信紙的時候,稻子虔誠的聲音響了起來。
“哦,你是日本人?可朕怎麼看你有點像西洋人?”洪秀全有些好奇地問。
“小女子的母親是日本人,父親是西洋人。”稻子恭聲回答,額頭依舊緊緊貼著地麵,幾滴鮮血滴落了下來。
“哦”洪秀全點點頭,“你是來侍奉朕的?”
稻子聲音顫抖,道:“是!請天王陛下給稻子一個機會,稻子願意當天王陛下的奴婢!”
“好!好!”洪秀全滿意地笑了笑:“還是大全兄弟會辦事”說著,他就拿起信紙一瞧,然後聲音就是一抖:“什麼?天使通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