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帥,您想要當閩浙總督?這可不容易操辦啊”
榮祿如今的年紀並不大,都還沒到二十呢,但他世家出身,打小就浸淫在官場裡頭,耳聞目睹的都是買官跑官的事情。這回又是替懿貴妃送信來上海的,雖然是鹹豐給他派的差,但他現在演的就是懿貴妃娘家的親近人。現在聽見羅雪岩想運動一個閩浙總督,馬上就是一臉神神秘秘,仿佛路子很粗的模樣兒。
當然了,他的路子是挺粗的,實際上在他後頭賣官鬻爵的可鹹豐皇帝本尊!隻不過這層關係不能點破,這事兒就得借著懿貴妃的名頭來辦。
反正這事兒問起來就是懿貴妃收了妹夫羅雪岩的銀子吹枕邊風!
羅雪岩也知道榮祿背後是鹹豐,翁同龢都是他的幕友了,他還能不知道?
不過他也不問,隻是裝糊塗,聽榮祿那麼一說,馬上就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擺在兩人當中的茶幾上,輕輕推了過去:“仲華,一點小意思這和我買閩浙總督沒關係,是感謝您幫懿貴妃給我送信的。這一路不好走吧?”
榮祿也不客氣,笑著收起信封,也不打開瞧一眼,直接就往袖兜裡一塞,然後抱了下拳:“謝了!”
接著羅雪岩又變戲法似的拿出個更加鼓脹的信封,還是往茶幾上一放,又是輕輕一推:“這是給懿貴妃的是為了婉貞下嫁的事兒。我聽說,婉貞可是四九城裡一等一的美人兒!”
“那是!”榮祿道,“我可不是替婉貞姑娘吹,她要是選秀,起碼是親王的福晉!”
羅雪岩挑起大拇哥:“您說的沒錯!所以我得好好謝謝懿貴妃這裡頭三萬元彙豐銀行的銀票,一共三十張,每張一千兩,給貴妃娘娘賞人用吧。
對了,這彙豐銀行馬上就要在天津開分行了。以後懿貴妃需要使銀子,就讓人到彙豐行知會一聲我是彙豐行的大股東,這彙豐行也就是婉貞的買賣。我知道懿貴妃娘家不怎麼興旺,以後就請她把我和婉貞當娘家人。”
彙豐銀行當然是要往大了辦的!
這家銀行可是有南洋大臣衙門、上海督軍衙門、江海關、浙海關一起背書的,還有不少洋人的股份,還是“跨國”銀行,在太平天國和大清國都開設了分行,將來還會在日本、朝鮮、琉球、海峽殖民地開分行。
在天津乃至北京開分行當然也是必須的!
要不然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京中大員的銀子要往哪裡存?
榮祿笑著收起裝了三萬兩銀盤的信封,笑著道:“雪帥,懿貴妃可是大阿哥的生母,將來沒準就是”
這話不能往下說了,再說就把鹹豐說沒了。
不過羅雪岩也是明白人,當下就摸著胡子大笑了起來:“那敢情好,我以後就是皇親國戚了!”
榮祿笑道:“您何止皇親國戚?您要是當上了閩浙總督,那沒準就有吳越國王的前途啊!”
“欸,”羅雪岩擺擺手,“怎麼是吳越國王?該是大元吳王張太尉才對!”
他說的大元吳王就是張士誠了!
榮祿微微皺眉,這羅雪岩是張士誠,那誰是朱元璋?誰是大元朝?這比喻不大妥當啊!
羅雪岩臉色一凝,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仲華,我當著你個明人也不說暗話。如今的長毛已經有了當年朱洪武席卷東南的苗頭了!”
“不至於吧?”榮祿皺眉道,“我來上海的時候就打長毛的地盤上經過,感覺長毛偽東王、偽吳王、偽天王的地盤猶如三國,各自的律法都大不一樣!而且,即便是狀況看上去最好的吳王地盤上的百姓也在紛紛外逃,都在往雪帥的上海跑。您覺得他們那樣還能持久?”
羅雪岩苦苦一笑:“蘇州、常州、湖州、嘉興等處的士紳地主在往上海跑他們都是帶著銀子來的,所以上海的市麵才會那麼繁榮。但是他們的產業都留在當地這對當地的貧苦農民和投靠羅耀國的士紳、商人而言,可是大大的機遇。一旦洗牌完畢,這幾處膏腴之府,都會變成長毛的錢袋子、米缸子!
至於有些往上海跑的窮苦百姓,無非因為上海的工價高或是從上海搭船去美利堅的舊金山、澳大利亞的新金山淘金,或是去南洋闖一番天地。
仲華,你不會覺得長毛的地盤上缺少人口吧?”
榮祿搖搖頭。
當今中國最不缺的就是人口啊!太平天國控製的地盤都是人口烏泱烏泱的,真要潤出去幾千萬,沒準就人人有飯吃了!
“仲華,”羅雪岩道,“那你打長毛地盤上過的時候,是不是覺得長毛那邊的秩序還能維持,生產照常進行,治安狀況甚至還不錯?”
“這”榮祿細細一想,微微一點頭。
羅雪岩苦笑道:“長毛草創初建,能有如此章法已經比李闖強出很多了!李闖直到敗亡,都沒有一塊能管理良好,能收上大量錢糧的根據之地。
而長毛現在是怎麼管揚州、常州、蘇州、湖州、嘉興的?假以時日搞不好真會變成第二個洪武,朝廷一定要早做準備啊!”
榮祿眉頭緊鎖。
長毛如果類似洪武,那大清豈不是真就要成大元了?
羅雪岩又正色道:“仲華,要準備迎戰長毛北伐,自然需要用錢羅某手裡正好有些閒錢,就想買個閩浙總督當一當,也算幫襯一下皇上。
同時也能讓我的南洋新軍第一鎮和左季高的南洋新軍第一鎮連為一體,好多一點閃轉騰挪的空間。
你彆看上海這邊現在守得穩當,但這隻是因為長毛偽吳王府忙著鎮壓蘇、常、湖、嘉四府的地盤。一邊搞分田分地,一邊籠絡讀書人聽說今年秋天還要開科取士!
一旦等他們忙活好了,儘收了四府之力,上海這裡的情況就會非常困難!若我能當上閩浙總督、左季高能當上浙江巡撫,那辦法總能多一些”
榮祿道:“雪帥的意思,下官一定會托人轉告懿貴妃。”
羅雪岩又道:“但是上題本請八旗兵南下之事極為不妥!”
“雪帥,您放心吧,八旗兵是不會真的南下給您添亂的”榮祿笑著解釋道,“皇上的意思是”
“我明白的,”羅雪岩道,“翁聲甫都和我說過了,皇上宅心仁厚,已經不想讓普通的八旗子弟再上戰場去送死了。
但是仲華你覺得元末亂世,元廷真的能不要了那些不中用的蒙古人,隻靠李察汗、王保保、李思齊、張良弼的兵馬維持嗎?而且,李察汗、王保保麾下也有許多蒙古兵將吧?否則的話,塵埃落定之時,王保保的部下何不投奔朱元璋?哪怕沒有封侯之位,一個世襲的指揮使也是挺香的!”
“這”
榮祿臉色一凝。
羅雪岩淡淡道:“仲華,這題本我照樣會遵照皇上的意思上一個,但同時我還會寫一道建議皇上訓練八旗新軍的折子,勞煩你幫我一起帶去北京。皇上的退而求其次不該是削減鐵杆莊稼,而是應該讓京城的八旗子弟都去扛槍當兵。”
他忽然又壓低了一些聲音:“我知道皇上已經命僧格林沁在宛平練了大半年的新軍,還買了許多洋槍洋炮去裝備這支新軍。但是我好像聽說科爾沁蒙古人不是八旗子弟吧?仲華,我聽說的沒錯吧?”
“沒,沒錯”榮祿點了點頭,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球,“他們屬於外藩蒙古,的確不隸籍八旗,隻有一些紮薩克王爺被抬入旗籍或被視為在旗。”
羅雪岩悠悠道:“遙想當年大元朝完蛋的時候,科爾沁蒙古的祖先好像也沒有怎麼保衛大元朝吧?那可是他們蒙古人的大元朝啊!”
榮祿一言不發。
羅雪岩這話有點給僧格林沁上眼藥,外加離間大清朝廷和科爾沁蒙古的意思了!要說到挑撥離間,羅雪岩那是和羅耀國一脈相承的!羅耀國當時用三冊《反經》亂人心,羅雪岩現在也能一道“請練八旗新軍”的折子讓僧格林沁好好吃點癟,順便把那群不中用的八旗兵都送上戰場去打排隊槍斃!
他怎麼可能放過八旗兵呢?
不過羅雪岩馬上就要迎娶懿貴妃的妹子婉貞,他可是大清下一任皇上的姨夫了,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好像提醒一下皇上和懿貴妃要用八旗兵去掌握宛平的新軍仿佛也沒什麼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