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這樣的羅雪岩上奏說半個月前,他和英、法、美三國的兵艦一起出海,南征千裡,渡海登陸琉球,與倭寇血戰三日,殺敵四千,生俘十八,成功救出琉球國中山王尚泰。隨後他又帶著琉球王弟尚弼,三司官馬朝棟一起返回上海,並且在上海和英、法、美三國簽署了有關開放琉球和準許英、法、美三國在琉球駐軍、租地、享有領事裁判權,準許基督教各派在琉球自由傳教的條約”
恭親王奕訢把羅雪岩上給北洋大臣衙門的呈文上說的事情給鹹豐說了一遍,然後又把和給北洋的呈文一起送到天津,請北洋轉送到鹹豐禦前的題本一並交給了安德海,讓後者拿給鹹豐去看。
鹹豐拿起羅雪岩送上的題本又仔細瞧了一遍,輕輕苦笑了一聲:“這一不小心,朕的大清怎麼就開疆辟土了?”
“皇上,這個開疆辟土無論如何都是好事兒啊!”
恭親王奕訢道:“皇上,羅雪岩這回給奴才送來的書信上還說,他已經派吳健彰之子吳超越去當大清駐海峽殖民地的總領事了,而且他還給了吳超越一道密令,讓吳超越把蘭芳共和國收為大清藩屬國所以就想跟皇上您請一道旨。”
“啊?海峽殖民地?蘭芳什麼國?”
鹹豐聽得那叫一個一頭霧水,什麼蘭芳,什麼海峽,什麼共和國這都是什麼呀?
“回皇上,這個海峽殖民地就是原先的馬六甲,乃是一道連接南洋和西洋的海峽,往來東西方的船隻都得打那兒過。”恭親王道,“那一帶老早也是中華的藩屬之地,後來被西洋人占據了。這個海峽殖民地眼下是大英帝國的屬地!
至於蘭芳共和國則在婆羅洲島上,這個國家是六七十年前,由羅雪岩的先祖羅芳伯聯合嘉應州跑過去的一批華僑所建,地盤不大,也就是一縣之地。而所謂共和,就是這個國是沒有君王的”
“沒有君王?”鹹豐一愣,“國不可一日無君,沒有君王,何以立國?”
“所以說是共和啊,大約就是幾十家巨室大族以和為貴,共同推舉一個首領吧?”恭親王說,“這個蘭芳國的首領稱為‘大唐總長’。不過這個蘭芳國自從立國之日起,就一直想著要內附我中華。隻不過之前咱看不上人家,總覺得是海外莠民,不值一提。”
鹹豐苦笑:“本來就是就跟那琉球一樣,咱早就知道那裡被倭寇控製了,但那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也就是羅雪岩當回事兒。不過話說回來,隻要不讓朝廷往外討銀子,能夠開疆辟土總是好的。”
恭親王奕訢點點頭道:“皇上所言極是能開疆辟土,總是可以提振一下人心的。”
鹹豐這時候又想到一事兒:“老六,那個婆羅洲現在是誰的地盤?有沒有列強覬覦?”
“婆羅洲上有勃尼國、蘇祿國,荷蘭人好像覬覦那裡。”恭親王笑道,“不過奴才問了英國駐天津的總領事,他說現在的荷蘭算不得什麼列強了,咱們要收蘭芳當藩屬,荷蘭人也是沒辦法的。”
“那英國呢?”鹹豐追問。
“英國人的意思好像是說,隻要咱們能快些把海參崴的優良港口租給他們,再準許他們從煙台、天津雇傭勞工去海參崴修港口、建兵營,那麼他們就能默許咱收蘭芳當藩屬國。另外,如果咱們能在明年爆發的英國、法國和俄羅斯國的戰爭中向英法提供幫助,英法還願意幫咱們收複庫頁島。”
恭親王一邊說,一邊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奏本,雙手遞給了安德海。
安公公馬上接過那奏本,又給鹹豐送過去了。
鹹豐拿過去一瞧,眉頭立時就皺了起來。
原來恭親王這些日子也在很努力的辦洋務!
和他打交道的是原先的英國駐廣州領事包令,而包令從文鹹那裡得到的指示就是租用海參崴港口並使之軍事化。
而英國租用海參崴的港口,還想要把海參崴軍事化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可能會在1854年或1855年發生的對俄羅斯東西伯利亞沿海地區的進攻!
討伐俄羅斯才是如今大英帝國的頭等大事!如果大清能幫上忙,給點甜頭也不是不可以的反正蘭芳、琉球、庫頁島這些地盤都不是大英帝國的,慷他人之慨而已。
不過鹹豐對蘭芳、琉球、庫頁島的興趣也不大開疆辟土這種事情是拿來點綴太平盛世的,而如今的大清風雨飄搖,典型的有今天沒明天!
開疆辟土的意義何在?
“老六,”鹹豐眉頭一皺,“咱大清如今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咱們憑什麼去摻和英法打俄羅斯的事兒?咱有兵嗎?有餉嗎?現在江南、江北丟了那麼多的地盤,漕運也斷了,漕米、鹽稅,還有江海關、浙海關的關稅,還有江蘇、江西、湖南、湖北、安徽、浙江這幾個富庶省份的稅銀,全都沒了今年靠著國庫和內務府的老底子還能支撐,可明年怎麼辦?
咱都這樣了還能開疆辟土?”
聽見鹹豐哭窮,恭親王奕訢頓了一下,就斟字酌句地說:“皇上,奴才覺得這些個開疆辟土的事兒也花不了什麼錢,這次南洋新軍出兵琉球的開銷,就都是由上海督軍衙門籌措的奴才聽說,現在上海督軍衙門每個月的收入高達白銀六七十萬兩!”
“六七十萬?那麼多?”鹹豐咬著後槽牙道,“一個月六十萬,一年就是七百二十萬那都是朕的錢!朕的!”
“皇上,”恭親王提醒說,“在羅雪岩接管上海和江海關道之前,可沒有那麼多”
“他倒是會搞錢!”鹹豐恨恨地說,“可朕卻窮得叮當響這可不行,得讓他給朕交錢!”
“皇上,”恭親王道,“讓羅雪岩交錢是一定的可咱們也得想辦法開源節流啊!要不然他能給咱交多少?就算他肯一個月給個十萬兩,一年也就一百二十萬,光是旗餉、祿米一年就出去上千萬”
“你說什麼?”
鹹豐一怔,定定地望著恭親王,壓低聲音道:“你要朕停了旗餉和祿米?你要餓死四九城的八旗子弟?”
“皇上,”恭親王低聲說,“臣聽說上海新軍的士兵,一個月的糧餉加一塊才五兩銀子一年才花出去六十兩,渾身上下那點裝具器械,花不了二十兩。有八十兩,就能從無到有裝備一個新軍兵士,還能讓他賣命一年。一年四五百萬兩的旗餉就是五萬新軍啊!”
鹹豐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咱們要是能將旗餉和祿米減半,一年就能省下養五萬新軍的銀子”
“皇上聖明!”恭親王深深下拜,將額頭貼著地麵,小聲道,“如果能把旗餉、祿米都省下,養十萬新軍的銀子都有了!如果有十萬新軍,何愁長毛不平,天下不安?”
“嘿,”鹹豐苦笑了一聲,“老六,朕說你腦子笨吧,你念書習字樣樣都好。朕說你腦子好使吧你怎麼敢想斷了四九城百萬旗人生計的事情?你就怕”
“皇上,其實奴才倒有一計,可以讓四九城的百萬旗人不恨咱們”
“什麼計?”鹹豐瞪著弟弟問。
“皇上可以向羅雪岩、左宗棠、曾國藩、江忠源、胡林翼、駱秉章、張亮基等封疆大吏要銀子”
“他們肯給?”鹹豐問。
“估摸是不肯的。”
“那要不要有什麼區彆?”
“有啊!”恭親王說,“他們既然不肯給銀子,那就應該幫朝廷想辦法省錢!”
鹹豐眼皮一跳:“讓他們幫朝廷想辦法省錢?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去當”
他的話沒說下去。
而恭親王則將額頭緊緊貼著地麵:“皇上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