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平天國的花橋關走到大清朝的安亭關不過一百丈開外的距離,可是對於癱軟在滑杆上的徐正輝徐老爺來說,卻是從“地獄”跨入了“天堂”一般的遙遠。
當他的滑杆通過懸掛著“安亭關”牌匾的一座木頭搭建的牌坊時,剛剛被那個天國大人物一眼“奪走”的精氣神頓時就回到了身上,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壓,頓時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徐老爺,已經安全了!”
打著麵“鑫”字旗帶路的黃金寶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大老板是誰,此時他也是語氣輕快的對坐在轎子上念了好一陣“大慈大悲南無觀世音菩薩保佑”的徐老爺開口道:“徐老爺,前頭壕溝和木城圍著的就是安亭鎮了,鎮子不大,但極為繁華,吃喝玩樂應有儘有,還有青樓、賭檔、煙館您要不要歇一晚再走?”
“黃、賭、毒”的營生在太平天國的轄區內是被禁止的,但是在上海新軍的地盤上卻是允許經營的,不過也不是完全放開的,而是需要向豫園的督軍衙門申請特許經營的牌照才能開張。
除了三個特殊行業之外,在上海灘上開設錢莊(銀行)和從事軍品相關的買賣或生產,也需要向豫園督軍衙門申請特許牌照。
至於其他的各行各業,隻要有個門麵的,都需要向上海縣衙、寶山縣衙或上海新區的管理委員會申請執照。沒有門麵,僅僅是擺個地攤或是沿街叫賣的小買賣,那就不需要申請什麼執照了。
地產交易中的買賣和大額租賃業務,都需要在豫園督軍衙門下屬的地產處登記或過戶,並繳納相應的稅費。
而這些涉及到各行各業管理的規章製度,都是羅雪岩坐鎮豫園的那些日子裡和上海新區、上海縣、寶山縣、嘉定縣的頭頭腦腦們商議後擬定出來試行的。
另外,還有一個統一的市政建設規劃,目前正由上海新區的管委會牽頭在擬定。等羅雪帥再次“得勝還滬”時應該就搞得差不多了。
“不,不,不”
徐老爺一聽說要在距離太平軍轄區那麼近的安亭過夜,腦袋搖的就跟撥浪鼓似的,“老夫潔身自好,一不抽、二不賭、三不嫖而且我也不想在安亭過夜,我還是早些進上海縣城方才安心。”
“好勒!”黃金寶當然明白徐老爺的心思,從太平軍地盤上逃難出來的地主,大多都和他一樣,恨不能插上翅膀飛進上海灘,“那咱們可得趕緊了,要不然天黑都到不了。”
徐老爺知道現在不是節省的時候,就一咬牙,大聲宣布道:“都加把氣力,等到了上海灘,每人加賞一塊大洋!”
“謝謝大老爺!”
那些幫著徐老爺抬轎子、挑扁擔、推小車的鄉下壯漢,得了額外的獎賞,都格外賣力起來,一行人腳步飛快,向著大上海奔去。
玉峰山,吳王府。
一片彆致的江南園林幽幽地立在山水之中,淡金色的燈火點綴其中,顯得極為雅致。
在寫給鹹豐的奏折中曾經反複交戰,殺得屍橫遍野的這塊地盤,在現實當中卻是一片安寧祥和。
一個身著黃袍,長發披肩,蓄著絡腮胡子的壯漢正跪在大堂上,朝著剛剛返回王府坐鎮的羅耀國叩拜道:“拜見聖天使吳王五千歲殿下!”
“大綱兄弟來的好快!平身吧。”
羅耀國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笑盈盈看著千裡迢迢從湖南被他調來江蘇的羅大綱,又問:“湖南那邊情況如何?南王準備什麼時候進兵廣東?”
羅大綱站起身,回答道:“南王年初自武昌返回後就移駐郴州,春播之後便出兵打下了韶州府所屬的樂昌縣,還預備在秋收時沿武水進兵,攻打韶州府的首縣曲江。如果能打下曲江,進入廣東腹地的門戶就洞開了。另外,南王還聯絡了幾位廣東天地會的英雄,準備在他自曲江南下時舉兵響應,如果一切順利,明年春節時,廣州便是我太平天國的地盤了。”
羅大綱的語氣有些低沉,羅耀國心中明白,他是對自己無法參與廣東戰役有些遺憾。
“大綱兄弟,我調你過來,是有更重要的使命要交給你。”
羅耀國望著這位和自己同宗,還年長了快一百多歲的老長輩,笑著道:“你和蘭芳羅芳伯是同族吧?”
羅大綱一愣,好像聽見了一個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的名字。
“他也是嘉應州羅氏的人,乾隆年間率領族人遠赴南洋,在婆羅洲上開辟了一個蘭芳共和國。”羅耀國提醒了一下,“想起來了嗎?”
“哦”羅大綱這才記起來,“您說的是坤甸王啊,他老人家在乾隆年間就過世了。”
羅耀國笑著站起身來,一臉的欣慰。
“芳伯公雖然不在世了,但是他所創立的共和國卻還在婆羅洲上,雖然是小國寡民,但也是咱們客家人的國,能幫總是要幫一下的對了,大綱兄弟,你在天京見過西王娘沒有?”
洪宣嬌在參加完太平天國定都大典後沒有馬上返回武昌府,而是留在天京幫羅耀國主持了一屆“跳大神班”。羅大綱途徑天京的時候,這個“跳大神班”應該還沒結束。
不過羅大綱是南王係統的人,和洪宣嬌沒有什麼交集,而且對跳大神也沒什麼興趣,他搖搖頭道:“倒是未曾去西王府拜見。”
“倒是我疏忽了,該叫你去一見的。”
羅耀國頓了頓,又解釋道:“她之所以留在天京,是幫我在調教一批準備派往南洋的牧師,這批牧師將會和你一起下南洋,並且直接聽命於你。”
“我要下南洋?”
羅大綱一臉疑惑,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下南洋?
“你下南洋有兩個使命,一是出任太平天國駐新加坡的總領事。我與英國公使文鹹達成了協議,我們太平天國將會和英國互設領事館,英國領事館將會設在昆山,而太平天國的領事館會設在海峽殖民地的首府新加坡。你的第二個使命則是出任拜上帝教南洋教區的主教,這也是依著我與文鹹的協議進行的。他們聖公會可以在太平天國的地盤上傳教,我們的拜上帝教也可以在他們的地盤上傳教。”
羅耀國知道羅大綱對跳大神的一套並不感冒,他的根底還是個天地會大佬。但也正因為他同時擁有拜上帝教、天地會、蘭芳羅家三重背景,早年間在廣東當海賊時又常和洋人打交道,而且還有非常卓著的軍事才能,所以才最適合去南洋開辟拜上帝教的地盤。
他見羅大綱愣在那裡不言語,便接著對他道:“大綱兄弟,開辟南洋教區的事情極為要緊,彆人又做不了,想來想去也隻有你可以擔負這樣的重任。你不會傳教和外交也沒有關係,我可以教你怎麼做,你這些日子就在昆山跟著我,等過一陣子我再帶你去上海轉轉,和洋人的公使文鹹、馬沙利見一見。”
羅大綱又是一愣。
“去上海?上海不是羅雪岩羅妖頭的地盤嗎?”
見羅大綱不解,羅耀國哈哈一笑道:“我就是羅雪岩羅妖頭!上海明麵上還是清妖的地盤,但實際卻在我太平天國掌握當中了。鹹妖頭還封我當了個五口通商大臣,現在替清妖和洋人交涉的也是我。過一陣,我還會以清妖五口通商大臣的名義向海峽殖民地和美國的加利福尼亞州派出總領事。而我派往海峽殖民地的清妖總領事也會接受你的指揮你和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先把蘭芳共和國保下來。
南洋的華人最是實在,哪座廟裡的神仙靈驗,他們就會去哪座廟裡燒香,如果我們拜上帝教可以保下蘭芳共和國,就不怕沒有南洋的華人大族和洪門領袖相投。如果拜上帝教的南洋主教區可以把這些南洋華人的山頭組織起來,那我太平天國早晚會成為南洋的宗主,那可是盛產白糖、香料、稻米,把控著東亞和歐洲貿易咽喉的南洋啊!
隻有捏住了南洋這塊生機勃勃之地,我太平天國才有可能為天下貧苦之人謀一條真正的活路,才能和西洋人在世界上平起平坐!”
羅大綱漸漸明白了羅耀國的心思,這心思的確出人意料,也足夠長遠。
他躬身一禮道:“那我就去一趟南洋不過我一個人成不了事,得帶上一批老兄弟。”
“那是當然,”羅耀國點點頭,“你寫張名單,不要超過五百人,我幫你和三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