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峰山下,一所彆致的江南園林的花廳之內,幾杯咖啡,飄散著濃鬱的香氣。羅耀國穿了一身大清正四品文官的官服,沒戴帽子,露出一個套上了粘上假辮子頭套的大光頭,笑意盈盈地看著李鴻章“李中堂”小口啜著苦咖啡。
“少荃,是不是有些苦?可以加塊方糖。”看見李鴻章一臉喝毒藥的表情,就笑著指了指茶幾上放著的一疊好像磚頭似的,用紙包著的糖塊。
李鴻章放下咖啡杯,拿起一個糖塊撕開了包裝,然後小心地舔了舔,確定了洋人的糖也是甜的後,才把這糖塊輕輕丟進了咖啡杯。他又猜想洋人的糖塊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溶於咖啡,所以也沒有馬上再去品那個中藥似的的咖啡。而是和同來的喬鬆年對視了一眼,就由蘇州府的喬大人先和羅雪岩說起正事兒了。
“羅大人,”喬鬆年麵色凝重地說,“昨日得到鎮江方麵的塘報丹徒縣被長毛的聖天使偽吳王攻破了!該逆在破城之後,並未停留,而是沿著運河東岸一路南下,直撲常州府城武進而來。
另外,巡撫衙門日前還得到句容、儀征的塘報江寧滿城已經失陷,闔城八旗子弟儘遭屠戮!而江寧一帶的長毛總兵力有十餘萬,勢大難當啊!”
羅耀國輕輕點頭,臉色也凝重了起來:“不知怡大人是什麼意思?是否需要本官率領新軍進駐蘇州?”
要是能進蘇州,羅耀國就不裝了,直接把大清在江蘇的頭頭腦腦一鍋端了拉倒!
“這倒不必,”喬鬆年笑道,“怡大人對於長毛順江而下早有準備,已經提前通過在廣東的故舊雇傭了數千潮勇,還從香港采購了兩三千杆洋槍。再加上江蘇巡撫的標兵和蘇州本地的團練,堅守蘇州城的兵力是足夠的,隻是孤城難以持久罷了。”
“哦。”羅耀國有些失望,如果能讓他進蘇州,他倒是有信心煽動潮勇起義——這幫潮州人對大清沒什麼忠誠度,不過就是械鬥打久了,曆練出來了,再加上老家太窮,養不活那麼多人,不得已出門混軍餉。
不過潮州也是有天地會的!所以曆史上蘇州的潮勇也差點搞出起義,隻不過被眼前這位喬鬆年給發現並鎮壓了唔,主要還是天地會謀事不密,如果換成拜上帝會去乾,十有八九能成!
喬鬆年見羅雪岩隻是捧著咖啡杯不言語,還以為他在等自己出價,於是就笑著道:“羅大人,怡撫台的意思是蘇州府城若是孤城,十有八九是不守的,想要守住,唯有將蘇州府城、昆山縣城、太倉州城連成一線,猶如常山之蛇一般,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
唯有如此方可阻長毛南下,進犯上海。隻要上海在手,咱就能源源不斷得到洋槍洋炮,和朝廷的聯絡也可以通過海路維持江南一角就能保住!而長毛隻要平不了江南,就沒法全力北上。
如果羅大人願意接下昆山、鎮洋兩城的防務,怡大人、勝大人、肅大人可以一塊兒向皇上上奏,把您的職守之城從江寧府換成太倉州。”
“江南鹽法道兼太倉州?”羅耀國眼前一亮,追問道。
喬鬆年點點頭:“如何?”
當然好了!
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啊!
也不知道這個羅雪岩的上限在哪裡?能不能混上個巡撫、總督?
他正想著,喬鬆年又發話了:“羅大人,怡大人、勝大人、肅大人還願意保舉您一個按察使的銜!”
按察使,正三品啊!
巡撫也就是正二品
羅耀國這下也覺得“羅雪岩”的官運有點大了!難道是“雪岩”這個名字改得好?主官運?
“另外,”喬鬆年又笑盈盈摸出厚厚一遝“執照”,“這是二十張舉人執照和二十張七品官照是怡大人給您用來籌餉和賞人的。”
二十張舉人執照和二十張七品官照?這可能賣不少錢啊!
自古江蘇考試難啊!
這地方讀書人多學霸也多,中考、高考都不容易,舉人自然就值錢了!
至於七品官照他可以安排自己人當官啊!
他自己不就是這麼上來的?
七品候補可以當縣令的,蘇州、鬆江、太倉好多縣呢!現在社會又動蕩,太平天國的刺客又多,好好的在大堂上坐著,就給人一槍爆頭開缺了也很正常
不過羅耀國還是沒有流露出喜色。
還嫌少?
喬鬆年心道:“你個羅雪岩可夠黑心的!這都到正三品了本官十九舉人、二十進士,為官十幾年才到從四品啊!”
他正想著,羅耀國終於發話了:“喬大人,下官既然帶兵來了昆山,當然是要在昆山、鎮洋布防的。不過如今長毛勢大,唯有軍民一體,方可一戰。而羅某又要忙於新軍,無暇顧及地方,所以羅某想推薦一人出任太倉知州,一人出任昆山知縣,不知道怡大人能安排嗎?”
“這個”喬鬆年問,“不知羅大人想舉薦何人?”
“衡州府王博文能否低就一個太倉州?至於昆山縣,能安排在武昌殉國的程製軍之子程增益來當嗎?程增益也早就有七品候補的官照了,隻是現在正在丁憂。”
喬鬆年想了想,又問:“那雪岩兄的職守還是江寧嗎?”
羅耀國點點頭,正色道:“我早晚能入江寧!”
“好!”喬鬆年笑道,“下官回去就和怡大人說,王大人出任太倉州,程公子出任昆山縣之事都是十拿九穩的如今這兩地的父母官都急著請辭呢!怡大人隻要準了他們,官缺馬上就有,然後怡大人就能讓王大人、程公子去代理知州和知縣了。”
在屬下的地方官出現空位時,派人去代理也是清朝督撫的一大權限!
補個一年半載的,也能撈不少啊!
不過通常隻能讓本省候補的官去補缺,王揆一是湖南的官,程福培則還在丁憂,是不大合規矩的。
但江蘇情況特殊,太平軍隨時打過來,怡良手下的候補官不願意送死很正常,報上去鹹豐也是可以理解的。
喬鬆年的事兒終於解決了,現在就輪到李鴻章了,隻見這位“候補中堂”朝羅耀國拱拱手,笑道:“羅大人,肅大人聽說上海洋人圈子裡最近在流傳一本《大預言書》,據說還是長毛那邊的妖魔所著,不知是否有其事?”
哦,你是為這事兒來的!
“有!”羅耀國點點頭,然後就拿出一本《大預言書》的抄本,“這本就是!”
李鴻章問:“不知道上麵都預言了些什麼?”
“都是西洋那邊今年將要發生的事情。”羅耀國笑道,“所以在湖南那邊沒有什麼人感興趣,隻有本官是南洋回來的,知道許多洋人的事情,所以才令人搜集了此書帶來上海。
少荃,這是本抄本,我還翻譯了一下,懂英語的洋人直接能看這本就給你帶著放洋吧!”
李鴻章趕忙接過《大預言書》,如獲至寶一般收好,然後又問:“羅大人,這上頭的預言可靈驗?”
“甚為靈驗!”羅耀國笑道,“李大人,您帶著它到了歐洲,可以拿給羅馬教會的大主教,法蘭西的皇上,英吉利的女王看,他們看了以後,一定會相信咱這裡真出了個魔鬼的!”
李鴻章拱拱手:“多謝,多謝!”他想了想,又問:“羅大人洋務辦得實在是好,下官非常佩服,想向羅大人請教一二。不知大人願意賜教否?”
“好說,好說,”羅耀國點點頭,笑道,“少荃如果想學洋務,羅某倒是有些心得。”
“願聞其詳。”
“要辦好洋務,首先得會說洋文!”羅耀國道,“少荃,伱若不會說洋文,見了洋人就沒法直接對話,交流起來頗為不便,辦事也事倍功半。”
有道理!
李鴻章又受教了,在那兒虛心點頭。
羅耀國則在琢磨,你學會了英吉利文後,就能當一個優秀的“魔鬼代言人”了!
我還得給你安排個教英吉利文的先生,想到這裡,羅耀國又道:“好在少荃你素有神童之名,學習洋文應該不困難。羅某還知道一個教洋文的好老師,等到了上海,羅某就替你引薦。”
“不知這位先生是誰?”李鴻章又問。
“他姓王,名利賓,字蘭卿,”羅耀國笑道,“秀才功名,學貫中西,目前在上海的墨海書館任職怡大人不是給了我二十張舉人執照和七品官照嗎?回頭發他各發一張,讓他以我的幕僚的名義陪少荃放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