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居然把兩江總督和江蘇巡撫都拿出來當畫餅了!
底下大臣們聽鹹豐這麼一說,心裡都是一聲歎息——羅雪岩或是其他團練頭子當上兩江總督或江蘇巡撫的先決條件是收複江寧城!
而江寧城現在還沒丟呢,現在還隻是被圍,說收複是不是太早了?
雖然誰都知道江寧城沒救了,但誰也不願意說出口沒想到鹹豐今兒自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不過大殿之上也沒人再和鹹豐計較這事兒。如果說鹹豐現在的局麵比那個吊在景山上的崇禎好在哪裡,大約就是底下的奴才不敢和他抬杠,他說什麼是什麼。
所以他現在可以捅破“江寧必失”的窗戶紙——而捅破這層窗戶紙的好處是很明顯的,那就是江蘇巡撫怡良,安徽巡撫周天爵不必到處搜羅兵力往江寧這個必敗的戰場上送了。
他們本來就搜羅不到多少兵,要都送完了,安徽、江蘇兩省就都姓洪了!
因此鹹豐現在屬於臉都不要了,但裡子多少可以保住一點。
想明白了鹹豐的心思,底下的大臣們又一次異口同聲地高呼:“皇上聖明!”
聖明的臉都不要了!
已經不要臉的鹹豐,接著又道:“而今兒朕要說的第三件喜事兒,就是英吉利、法蘭西、美利堅三國領事和西方羅馬教會派來的南京教區主持都已經確定那牛魔王是他們基督教西天跑出來的妖怪而且羅馬的教會還有個專門的驅魔司,就是專門負責降妖驅魔的!”
鹹豐說到這裡,一張麻臉上已經滿是喜色了,仿佛江寧城內必然會被太平軍殺光的八旗子弟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而隨後,鹹豐那張表情豐富的麻臉上又浮出了憂鬱:“可是羅馬教會的驅魔、獵魔之人的架子都很大,得朕派欽差去請,他們才肯來大清降妖伏魔,朕要不派欽差過去,他們是不肯過來的。大家夥兒都議一議,咱們該怎麼辦?欽差派不派?誰又願意走這一遭?”
聽鹹豐這麼一問,底下猴精的大臣們馬上就明白聖意了——這皇上一定是想往西洋派欽差了!
不過這個“洋差”可不好出啊!
因為洋人鼓搗“修約”的事兒已經好幾年了,兩廣總督葉名琛都快被洋人給煩死了洋人想要的他給不了,和洋人打他又打不過,因此又不敢和洋人翻臉,真是愁都愁死了。
這還是在大清地盤上的兩廣總督,要是放了洋差到了洋人的地界上,那還不得被洋鬼子逼得走投無路,乖乖在不平等條約上簽字?
沒準歐洲那邊的洋大人看大清的官兒都是一身正氣,一怒之下還會來個“斬來使”!
就算頂住壓力沒簽不平等條約,也沒被斬來使,全須全尾回來了,還有清流物議這一關!
那幫清流可不管洋差有多難,他們隻管噴就是了。
早些年和鴉片戰爭有關的“洋差”辦到最後就這樣,主戰派、主和派、兩麵派,全都倒了血黴,鮮有例外。
所以這洋差一般的大臣都不願意碰。
當然了,例外也是有的隻是鮮有,不是沒有。
“皇上,奴才覺得咱們現在有求於人,還是得拿出一些誠意的。如果連個欽差都不願意派,人家羅馬教廷又憑什麼派人來咱這裡替咱降妖除魔?就是《西遊記》裡的唐王要求取西經,不也派出個禦弟唐三藏,領著孫猴子、豬八戒、沙和尚才把差事給辦了嗎?”
拿《西遊記》說事兒的就是個不怕清流物議的,因為他是恭親王奕訢,大清朝的二號主子!
清流物議也就議一議下麵的奴才和沒資格當奴才的臣子,主子誰敢議?主奴尊卑都不知道,這官還這麼當?
“皇上,奴才肅順也覺得應該遣使出洋哪怕是向羅馬教會傳旨,也得有人去傳啊。總不能讓英吉利、法蘭西、美利堅的使臣轉達吧?這也不合乎我大清的祖製。我大清皇上的聖旨,絕沒有讓洋人來傳的道理。”
接著恭王之後出來說話的是肅順,他是鄭親王的兒子,堂堂愛新覺羅,當今皇上的心腹,也是不怕物議的。而且他還會找借口,大清皇上的聖旨不能讓洋人來傳!
哪個清流敢說不對?
而且,他還把去“西天請神”說成了去“西天傳旨”,乍一聽好像羅馬教會是大清皇上的藩屬一般。
“其實皇上傳旨羅馬是有先例可循的!”
第三個發言的是個穿著身白衣的“孝子”,正是杜授田的兒子杜翰,他現在是工部侍郎,軍機上學習行走——就是軍機大臣!
“哦?”鹹豐笑盈盈看著自己恩師的兒子,“是聖祖爺還是高宗爺那時候的先例。”
“都不是,”杜翰說,“根據《蒙古秘史》記載,蒙古大汗貴由曾經遣使羅馬,向當年的羅馬教會的大主教傳達大汗的聖旨!
皇上,您不僅是大清的皇上,還是大蒙古的布倫紮薩克汗啊!您完全可以循貴由汗的先例,傳旨羅馬。”
“哈哈!”鹹豐大笑了起來,“有道理!朕還是蒙古的大汗,可以循貴由汗的先例既然有利可循,那朕就決定遣使羅馬,請羅馬教會派法師來我大清共剿妖魔!”
“皇上聖明!”
既然有例可循,那麼底下的大臣就隻有喊聖明了。
鹹豐心情大好,點點頭,笑著問:“那麼誰能去西天,不,是西洋走一趟?”
底下鴉雀無聲!
沒人願意接這個差喊“聖明”是一回事,“上西天”是另一回事。
況且,還沒有孫猴子、豬八戒、沙和尚陪著,要是遇到英吉利、法蘭西、美利堅的妖魔鬼怪,那可怎麼辦?
鹹豐的臉色頓時就有點晴轉陰了,目光從底下跪著的一群大臣、奴才身上慢慢滑過,最後落在了自己的心腹肅順身上。
肅順一直在偷瞄鹹豐,自然也發現鹹豐投過來的期待的目光了!
而且肅順自己盤算了一番,也覺得滿朝文武之中也隻有他能走這一趟了。
首先,漢臣肯定都不合適的,能在勤政親賢殿上跪著參加朝議的漢人個個都是清流領袖,清流領袖出洋賣國?要這麼乾了不得叫人噴死?
而如今朝堂上夠份量,又頭腦清晰的滿人、蒙古人,也隻有恭王、僧王和他了。
恭王是不能出洋的,雖然他挺熱衷洋務的,但他現在的“國本”——鹹豐的後宮雖然有人懷上了,但隻要兒子沒養出來,恭王就是“國本”,也就是皇位的頭號繼承人。
如果鹹豐一不小心死了,皇上就得恭王當了,他哪兒能出國?國不可一日無君!
其次,僧王也不適合出洋。僧王還得練兵保大清呢!
既然恭王、僧王都不行,那就隻有他了!
“皇上,奴才肅順願意走一遭西方羅馬城!”肅順忙一個磕頭,向鹹豐討下了“西天請神團團長”的差事。
鹹豐滿意的點點頭:“好,肅順你果然是朕的股肱之臣!”
“謝皇上誇獎!”肅順連忙謙虛一句。
“正使有了,還缺幾個副使,有誰可以擔任?”鹹豐又問。
“皇上,”恭親王建議道,“二等侍衛元保目睹了妖魔降世,還和妖魔交過手,理應充當副使。”
鹹豐點點頭:“元保可以不過一個副使太少,至少得一正三副吧?”
一正三副,“師徒四人”,多吉利。
“皇上,”肅順自己也想起一人,“理藩院裡專管羅刹事務的白斯文懂羅刹語和基督教,也能當個副使。”
鹹豐點點頭:“還缺一個推舉個漢人吧,最好是個年輕才俊,和那個羅雪岩差不多,等他放洋歸來,開了眼界,就能大用了,說不定又是一個羅雪岩。”
“皇上,”僧格林沁聽鹹豐這麼一說,馬上想起一人,於是就舉薦道,“奴才僧格林沁舉薦翰林院編修李鴻章隨肅順、元保、白斯文一同出使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