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在前,陳東方和藍蘭在後,沿著梧桐影掩映的斜坡而上,走上那棟米黃色西班牙式彆墅的二樓,金絲雀推開門,陳東方就看見玄關處立著紅木屏風,上麵浮雕的是八仙過海的漆畫。繞過屏風,客廳中央是一組米白色真皮沙發,金絲雀說這是意大利進口的。沙發前麵還擺著整塊雞翅木雕成的茶幾,旁邊散落著幾本香江版《明報周刊》。陳東方翻看了一下,都是繁體字,看起來很費事。
陳東方第一次走進這樣的豪華房間,瞅著腳下的地毯,又看了看自己滿是灰塵的皮鞋,不禁有些躊躇。金絲雀笑著給他們拿過拖鞋。
“當作自己家裡一樣,你們隨便看好了。”金絲雀說出這話時,語氣中透著驕傲。
藍蘭掃了一眼,走到東牆前,這一麵牆都是用櫻桃木做的書櫃,裡麵碼著精裝《希氏內科學》和《實用外科學》,藍蘭讚歎地說,“秦院長真是好學。”她又看見裡麵那幾尊青花瓷罐,不由得起了興趣,拿起一個仔細端詳,金絲雀告訴她,這是秦院長從景德鎮淘來的藏品。
陳東方和藍蘭轉到書櫃轉角處,這裡有一台日本三洋的29寸直角平麵彩電,這是陳東方見到最大的電視了。下方鬆木矮櫃裡碼著整排港產錄像帶,《新龍門客棧》的封套上還粘著南國影城的票根。
三人又來到餐廳,餐廳裡主打的是北歐風情,厚重的實木餐桌,德國西門子雙門冰箱的冷藏室裡,凍著荔枝蜜與龜苓膏,廚房飄窗懸著竹編卷簾,窗台上立著飛利浦咖啡機,不鏽鋼壺嘴裡藍山咖啡香味四溢。
藍蘭轉了一圈,回到客廳,金絲雀已經端上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藍蘭語氣中帶著羨慕,“小妹,你掉進福窩裡了,這房子實在太好了”
“剛開盤他就全款買的,裝修好了一直沒住呢,他說讓我住最新最好的,”金絲雀臉上洋溢著笑容。
藍蘭關切地問,“你們領證了嗎?”
“沒有,他說了,那隻是個形式,並不能保證什麼”
“可是,雖然隻是一頁紙,有總比沒有強啊……陳東方,你說是不是?”
陳東方正在書房裡,從台燈下拿起一本《柳葉刀》期刊來,他不知道《柳葉刀》是國際醫學領域最具影響力的同行評審期刊之一,它的名稱源自手術器械“柳葉刀”,象征著學術的精準與革新。
陳東方隻知道“柳葉刀”是江湖人使用的單刀的一種,它的刀身細長如柳葉,輕巧靈活,適合近戰快攻。他看過古龍的小說《邊城浪子》,裡麵有一個角色叫路小佳,他使用的兵器就是柳葉刀。此外,他還知道《倚天屠龍記》裡的屠龍刀,《連城訣》裡的血刀,《飛狐外傳》裡的冷月寶刀,以及錦衣衛使用的繡春刀。
正因如此,陳東方以為《柳葉刀》是一本武俠小說,他拿起來翻了翻,才發現猶如天書,根本看不懂。
陳東方聽到藍蘭叫他,這才回過神來,“啊”了一聲道,“既然對女人是保證,那對男人就是束縛,所以女人往往追求的東西,男人往往對它恐懼。”
藍蘭撲哧一聲笑了,“陳東方,沒想到你能說出如此有哲理的話來。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不和楊楠結婚了,是因為你恐懼她?”
“那也不是,”陳東方道,“隻是覺得,她好像並不適合我,我們在一起,從沒來達到金小姐和秦院長這種雙向奔赴的程度”
藍蘭又冷冷哼道,“你也不要過於自傲,等楊楠畢業了,人家就是堂堂正正的大學生,轉過來就看不起你了”
陳東方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感覺到這咖啡真苦,遠不如自己喝的速溶咖啡可口,他苦笑道,“或者這就是命中注定。”
金絲雀聽到陳東方讚揚她和秦院長的愛情是雙向奔赴,笑得燦爛如花,“陳東方,你說得對,雙向奔赴的愛情是最美麗的其實秦院長不和我結婚,並不是他恐懼什麼。”
“那是因為什麼?”陳東方和藍蘭齊聲問道。
“他是怕沒法給我保障,”金絲雀在客廳裡來回踱著步,優雅得像隻小天鵝,“他說,他比我大二十多歲,如果和我領了結婚證,以後他走在前麵,而我想開始新生活,我就是二婚了。不領證,我還是初婚麼他不想連累我。”
似乎是怕陳東方和藍蘭想到什麼,金絲雀又急忙補充道,“但他體力很棒的!好多年輕小夥子都比不上他”
聽金絲雀說秦院長的體力比年輕人要強,陳東方當然不信。看著陳東方不服氣的樣子,金絲雀嘻嘻笑道,“當然比你可能不如”
藍蘭疑惑地看著這兩人,臉色有些不好看了,“難道你們兩個,已經……”
“沒有!沒有!”陳東方嚇得一激靈,“絕對沒有的事,金小姐你可不能亂說!”
金絲雀掩嘴笑道,“藍姐你想多了,我不喜歡吃半生不熟的”
聽到金絲雀把自己比喻成半生不熟的,陳東方反諷道,“你喜歡吃熟得一塌糊塗的”
對金絲雀的觀點,陳東方心中很不以為然,但看在她熱情款待的份上,還是違心地讚揚道,“這真是偉大的讓人羨慕的愛情。”
藍蘭也輕輕啜了一口咖啡,羨慕中帶著醋意道,“確實是讓人羨慕的愛情啊。”
金絲雀聽了,找到一塊錄音帶,放進錄放機,用纖纖玉指一按,鄧麗君優美的歌聲傳了出來: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日子過得怎麼樣,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許認識某一人,過著平凡的日子,不知道會不會,也有愛情甜如蜜”
這是鄧麗君演唱的《我隻在乎你》,金絲雀打著拍子跟著哼唱,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金絲雀歡快地飛了過去,是秦院長回來了。
“你今天怎麼過來了?不是明天才來嗎?”金絲雀非常高興,她蹲到秦院長麵前,給他脫鞋,換上拖鞋,秦院長溺愛地摸了摸她的頭,說道,“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家裡來客人了?”
藍蘭和陳東方走了過來,藍蘭道,“秦院長好。”
“原來是藍總和陳部長,真是貴客”秦院長主動向他們伸出手。
陳東方注意到,秦院長握著藍蘭的手的時間,明顯要比握自己的手長一些。
而且秦院長握自己手的時候,是一隻手握的,輕輕一握,隨即放開,握得非常敷衍;
而秦院長握藍蘭的手,則是一隻手握,一隻手搭在上麵,藍蘭想抽都抽不出來。
陳東方不由得想起他們第一次喝酒後,到ktv跳舞,當時秦院長先請金絲雀跳了一曲,然後請的藍蘭,但藍蘭似乎很抗拒,所以那天晚上,秦院長和金絲雀一直跳到最後。
現在看來,秦院長是賊心不死啊。
陳東方不由得替金絲雀擔心起來。
秦院長請藍蘭和陳東方在沙發上坐下,問起他們有什麼事情。
金絲雀小鳥依人坐在他身邊,柔聲細氣地說道,“藍姐他們來看看我,然後就是想讓你安排一下,藍姐每個月的體檢”
秦院長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這事太簡單了!藍總,你什麼時間過去,直接找我好了!”
藍蘭從剛才與秦院長的握手,以及秦院長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暗示的味道,她轉頭看著陳東方道,“我一個人不方便,讓小陳陪我一起去”
秦院長微笑著點頭,“也好,也好,你們去找我也行,直接找上次的劉主任也可以,她會把一切安排妥當的”
秦院長坐了一會兒,和他們聊了聊天,便離開了,走的時候囑咐金絲雀,明天晚上他想喝牛大力湯,讓金絲雀早早燉上,燉的時間要長一些。
秦院長走後,藍蘭奇怪地問,“秦院長不是每天晚上來嗎?”
“他很忙的,”金絲雀原本發光的雙䀵眸顯得暗淡下來,“他來我這裡,是每周二和周五,此外周一和周四,周三和周六都有安排”
陳東方聽了這個消息,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眸裡此刻滿是震驚,仿佛有一道電流猛地穿過他的身體。嘴巴張得老大,足以塞下一個雞蛋,下巴差點掉到地上。手裡的杯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咖啡濺濕了他的褲子,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陳東方想:
“金絲雀現在的結局,真應了她的名字--金絲雀,她現在就是一隻被豢養的金絲雀”
“秦院長這是過著神仙一樣的生活啊”
藍蘭也瞪直了眼睛,“這麼說,他是家外有家又有家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