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台位於雲中城以北四十裡地,依山傍水。
小雲山立於狼台後方,但狼台前麵的湖泊卻是人工挖掘。
莫恒雁為討好右賢王,三年前開始修建狼台,動工之前,專門讓風水師挑選地段。
大梁的風水,依山傍水自然是極佳之地,在雲州要找這樣一塊地方其實並不少。
但雲中城附近卻不多,而小雲山這塊地段已經是最佳所在,不但風水不錯,而且離雲中城較近,真要發生什麼,可以很快得到支援。
有小雲山,卻沒有天然湖,莫恒雁便直接令人挖掘出來。
狼台修建近三年,前後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征用人力過萬,規模不小。
狼台四麵修建了高高的石牆,死角有箭塔,中間是一處高約數丈的祭台,麵積巨大,祭台上麵可同時容納近千之眾。
祭台四周的石梯,都是七七四十九級。
而祭台四周,每隔幾步就蹲著一尊石狼,四麵加起來,共有近百尊形態各異的石狼雕塑。
所有的石狼,通體黝黑,是用漆料精心塗抹。
塔靼以雄鷹為圖騰,但雄鷹隻能指代塔靼汗,塔靼鷹旗也隻能是塔靼汗獨有。
而塔靼左右賢王則是以狼旗為標誌,左賢王是白狼旗,而黑狼則是右賢王的獨有標誌。
從祭台南邊石級下去,是一條用大理石鋪就的寬闊石道,百步丈量,便是一排宏偉的宮殿。
狼台是祭祀之地,宮殿則是莫恒雁獻給右賢王的行宮。
魏長樂來到狼台的時候,已近半夜。
今晨莫恒雁和呼衍天都等雲州將官得到右賢王抵達狼台的消息之後,立刻便前來狼台參見。
魏長樂卻是在天快黑的時候才從蔡森口中得知了右賢王抵達的消息。
右賢王派了使者跟隨蔡森一同前往驛館,邀請魏長樂參加次日便要舉辦的狼台大典。
顯然,右賢王應該是得知大梁皇子出使的消息,才會派人帶著邀請函趕到驛館。
邀請函的措辭也十分客氣,明顯是右賢王讓人斟酌用詞。
雖然塔靼對大梁虎視眈眈,但草原部族在此之前臣服於中原王朝幾百年之久,右賢王這樣的部落貴族,對於大梁皇族還是多少存有一絲敬重之心。
從邀請函中也是知道,次日正午便要舉行狼台大典,如果次日再從城中出發,相距四十裡地,若有耽擱,可能貽誤大典的使臣,所以右賢王才邀請大梁皇子今日便趕到狼台,可以入住行宮之內。
而且莫恒雁在離開雲中城之前,就已經安排人通知了城中的官員和有頭有臉的門閥大儒,儘快前往狼台參加大典。
畢竟為了籌備這次大典,莫恒雁從三年前就開始準備,自然希望大典的時候熱熱鬨鬨。
這不但是為了喜慶,也是為了向右賢王彰顯自己在雲州的影響力。
狼台除了南邊的那一排宮殿,在狼台東西兩邊,也修建了許多建築,甚至留有大片空地可以搭建帳篷。
從一開始狼台本就是大梁和塔靼兩種風格的融合。
所以雲中城內的官員和豪紳們即使是半夜趕到狼台,也不擔心住處。
魏長樂倒想不到右賢王抵達的時間比預料中的還要早,更想不到這位右賢王做事雷厲風行,剛剛趕到,還沒有歇上兩天,就要舉行大典。
之前守衛狼台的義兒軍全都撤走,由塔靼兵接防。
使團領隊馬牧帶了十幾名甲士護衛魏長樂等人來到狼台,狼台南門已經有塔靼兵盤查。
塔靼兵顯然是得到了指示,進入狼台之人,無論是誰,都要搜遍全身,所帶禮物也是細細檢查。
即使是大梁使團,入門之時,也是被細細檢查。
馬牧等人的兵器全都被收繳,馬匹也被人牽走,一切隻等離開之時再奉還。
不過比起其他人,右賢王專門安排了人等候大梁使者,入門之後,便有人專門領著魏長樂一行人到了偏殿。
這一夜前來狼台的人絡繹不絕,無論官職大小,沒有一人有資格入住宮殿。
唯獨魏長樂一行人被請到了偏殿。
入殿之後,魏長樂見得殿內果真是富麗堂皇,一磚一柱都是非比尋常,諸般擺設也都是異常考究,心知這裡麵每一件東西都是雲州百姓的血淚。
接待魏長樂的乃是右賢王麾下的相國狐若。
魏長樂已經從兩位欽使口中了解到,無論是塔靼汗還是左右賢王,麾下都有相國。
相國是文職,不掌軍權,協助處理政事。
而且相國並非一個,最多時候右賢王麾下能同時存在四名相國,但與大梁的左右相相比,地位和權勢自然是遠遠不及。
入住之後,相國狐若令人準備了豐盛的佳肴,麵上一臉笑意:“大都尉奏稟右賢王,王爺帶著使團千裡迢迢來到雲州,右賢王很是感動。這次大典,王爺能夠賞光參加,這會讓天下人知道你我兩國乃是兄弟之邦,右賢王對此也是很歡喜。”
“國相大人,卻不知右賢王是否已經休息?”欽使焦岩在雲中城休息兩天,雖然身體還沒有痊愈,但氣色已經好了很多,微笑道:“不知今晚是否能先與右賢王見上一麵?”
狐若道:“右賢王為了早日舉辦慶典,日夜兼程走了大半個月,途中十分疲憊。明日還要舉行大典,今晚要歇息好,所以今晚不便相見。”
焦岩立時顯出失望之色。
“不過幾位儘管放心。”狐若笑眯眯道:“大梁使團前來雲州的原因,右賢王心中很清楚。骨都侯領兵入了梁國境內,事先右賢王並不知情,得知此事後,右賢王也是很不開心。”
魏長樂聞言,倒是淡定自若,兩位欽使眉宇間卻都顯出驚喜之色,秦淵已經問道:“國相,這樣說來,右賢王也覺得骨都侯進犯山陰有錯?”
“骨都侯派人向右賢王作了解釋。”狐若道:“其實這件事情真要論起對錯,也很複雜。右賢王將雲州的事務交給了右大都尉和骨都侯,一直很少過問這邊的狀況。不過聽說雲州有許多子民南逃到梁國境內,梁國邊軍也沒有阻攔,這這多少也是有些責任的。”
兩位欽使對視一眼。
其實兩人倒是理解塔靼人的心思。
塔靼如今成為北方草原最強大的汗國,就是一路擴張而起。
他們的征服道路血腥異常,但每征服一個部族,部族的牛羊牲畜固然歸屬塔靼人所有,而被征服部落的平民,在塔靼人眼中也等同於牛羊牲畜,是戰利品。
雲州割讓給塔靼,那麼在塔靼人眼中,雲州所有的百姓,自然而然就成了塔靼的私產。
自己的牲畜逃亡,就是損失。
雲州百姓不堪壓迫,南逃到大梁境內,在大梁看來是死裡求生,但在塔靼人的思維裡,就等於自己的牛羊進入了彆人的羊圈。
雖然呼衍天都進犯山陰的真正原因不是為了要回難民,但如今塔靼人以此為借口,卻也勉強算是一個理由。
“狐若國相,呼衍天都進入山陰之前,你們這邊可沒有派任何人前往大梁交涉。”魏長樂淡淡道:“而且呼衍天都入境之後,在大梁境內屠殺百姓,不知道這些他們可向右賢王稟明?”
狐若微笑道:“王爺,右賢王此番親自前來雲州,不但是為了主持狼台大典,也是為了解決這次衝突。”
魏長樂這才淡淡笑道:“不知右賢王想如何解決?”
“大典之後,會解決此事,王爺不必心急。”狐若摸著山羊胡須,“其實右賢王心胸寬厚,很多事情並不計較。但消息送過去,右賢王召集了王庭眾官員和大將商議此事,大家都覺得貴國的反應太激烈,導致眾多塔靼勇士戰死,確實不妥當。”
秦淵皺眉道:“國相,你們的兵馬攻城,難道守城將士要束手待擒?”
“欽使不用激動。”狐若雲淡風輕道:“如果貴國當時打開城門,交還逃過去的子民,事情就不會發展到後來那個地步。我們是兄弟之國,就算入城,也不會對你們怎樣,是你們的反應太過激了。”
焦岩和秦淵再次對視,都顯出愕然之色。
塔靼人的厚顏無恥,普通人還真是難以企及。
“事情既然發生,就想辦法解決。”狐若微笑道:“既然梁國派出使團,而且讓王爺親自駕臨,那就表明貴國有誠意解決此事。再大的矛盾,隻要坐下來談,總能找到解決辦法。”
魏長樂微點頭道:“希望如此!”
“死傷近千勇士,消息傳到王庭,很是震動。”狐若歎道:“這些勇士在草原的親眷得到消息,都是悲痛萬分。王爺,右賢王希望兩國和睦,但要安撫部民,讓各部族長、長老和大將們滿意,貴國還是需要付出更大的誠意。”
魏長樂麵不改色,微笑道:“國相放心,大梁一定給予你們最大的誠意。”
“已經很晚了,幾位吃完過後,可早點休息。”狐若似乎很滿意魏長樂的回答,含笑道:“明日慶典,需要很長時間,不休息好,到時候容易疲憊!”
他也不廢話,辭彆而去。
“簡直是豈有此理!”秦淵等狐若背影消失,怒道:“這狐若是右賢王安排過來透口風,他們是將衝突的責任推到我們身上了。”
焦岩也是冷笑道:“厚顏無恥,前所未見。”
“兩位覺得這種情勢,右賢王願意化乾戈為玉帛嗎?”魏長樂麵帶微笑,但雙眸寒芒如刀。
秦淵道:“狼子野心,這些狗賊隻怕真的想讓咱們再次割地求和!”
魏長樂微微一笑,端杯飲酒,“來,兩位大人,吃飽喝足,明天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