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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壯士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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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一隊騎兵正自東邊而來。

守軍雖然立時警覺,但發現不過百來騎,都是詫異。

魏長樂卻是目光敏銳,一眼就看出,那隊騎兵的打扮卻正是仇元宗麾下的黑鴉軍。

他精神一振,大聲道:“是自己人!”

眾人這才鬆口氣。

看來是援兵趕到。

不過敵軍已退,援軍姍姍來遲,而且不過百來號人,就算及時抵達,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二爺!”那隊騎兵到了護城河邊,都是翻身下馬。

當先一人向城頭大聲道:“屬下是仇軍使麾下都頭趙山河,奉命前來!”

魏長樂回道:“仇軍使在哪裡?”

“軍使尚在朔州城。”趙山河道。

魏長樂皺起眉頭,本以為仇元宗是親率援兵來救,但仇元宗身在朔州城,看來自己是自作多情。

本來看到黑鴉軍出現,他心中還有些振奮。

先前隻以為不可能有援軍抵達,既然黑鴉軍趕到,也就證明魏氏也不是無動於衷。

他已經意識到什麼,掃視城下,除了這一支百人的隊伍,並不見其他援兵蹤跡。

“城門堵上了,你自己上來。”魏長樂讓人放下繩索,將趙山河拉了上來。

趙山河登城之後,立刻向魏長樂拱手行禮,不失敬意。

“仇軍使就派了這麼點人過來?”魏長樂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問道:“有沒有其他援軍?”

趙山河麵色尷尬,“二爺,就這些人,而且是軍使令我們扮作疑兵。我們昨天就趕到了,一直在附近遊弋,故意讓敵軍看見。”

魏長樂本來還有些振奮的心情頓時冷下去,淡淡道:“所以朔州城有上千兵馬,仇元宗那狗東西隻派了你們幾個過來?”

“二爺,千萬彆責怪軍使。”趙山河忙道:“我出發之前,朔州城有人聚眾趁夜偷襲軍庫,差點出大事。”

魏長樂一怔。

“朔州是韓閥的地盤。”趙山河解釋道:“韓煦等人被押往太原,朔州的士紳們都知道大難臨頭,不甘引頸待戮,暗中聚集了門客,想要垂死掙紮。”

魏長樂皺眉道:“城中士紳不都被軟禁起來了嗎?”

“但還是有漏網之魚。”趙山河道:“他們集結了上千人,兵分兩路,一路去昌明圓,想要救出那些士紳,另一路則是襲擊軍庫。也幸好軍使大人在這兩處都布有重兵,他們未能得逞。”

魏長樂疑惑道:“他們有兵器?”

“有一部分,但不多。”趙山河始終微躬著身子,“許多人都是攜帶斧頭鐵棍等武器。”

“現在情況如何?”

趙山河忙道:“所有造反之眾,俱被誅殺。軍使懷疑這次作亂背後,可能不隻是朔州門閥那麼簡單。那兩路人馬組織嚴密,而且是同時動手,雖然最終失敗,但我們也損失一些人。軍使正在調查背後真正的主使,屬下出發的時候,尚未查清楚。”

魏長樂微微點頭,心想援兵之事,也還真不能責怪仇元宗。

仇元宗坐鎮朔州城,手裡的兵馬本就不多。

城中不隻是有朔州門閥的勢力,還有八百馬氏步軍駐紮。

那馬氏步軍雖然並未裝備軍械,但也是潛在的威脅。

太原那邊派駐更多兵馬之前,仇元宗在朔州也需要小心謹慎,一旦真的出了大亂子,局麵不受控製,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如此情況下,仇元宗還能派出一百多名黑鴉騎兵前來,已經算是夠意思。

畢竟仇元宗不能不管朔州城,即使丟下朔州城,帶領手頭上的所有人馬趕來增援,麵對占據絕對兵力優勢的塔靼軍,那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仇元宗派來這一百多號人,自然也是儘力而為,說到底,還是擔心如果一兵不發,事後不好解釋。

城破了,魏長樂死在山陰,仇元宗沒有派援兵,自然會遭人詬病。

守住了,那仇元宗也就徹底得罪了這位魏氏二爺。

“不過軍使想了個辦法。”趙山河壓低聲音:“他派了兩名信使,寫了兩封信,故意往軍堡方向去,有意讓敵軍發現。”

魏長樂一怔,問道:“什麼信?”

“寫給竇大將軍的密信,但實際上肯定送不到竇大將軍手裡,而是有意讓塔靼人截獲。”趙山河輕聲道:“軍使有意讓塔靼人知道,他們攻打山陰的時候,河東各路兵馬正向這邊集結,要圍住敵軍。”

魏長樂忽然明白什麼,瞥了邊上傅文君一眼。

“所以我們故意在附近出現,讓敵軍發現我們,就是讓他們懷疑真的有援兵趕來。”趙山河笑道:“此外信中還說,莫恒雁已經背叛了塔靼,暗中與我們聯係,隻要竇大將軍趁虛而入,兵臨雲中城下,莫恒雁會作為內應打開城門,將雲中城獻給大梁。”

魏長樂忍不住叫道:“好手段。”

此刻他終於明白,呼衍天都倉皇撤走,固然是因為攻城不利,最重要的原因,卻是擔心後方失火。

那密信虛虛實實,如果莫恒雁真的背叛了塔靼,竇衝領兵趁虛而入,那雲州自然是危在旦夕。

魏長樂明白,就算呼衍天都換成是自己,那也隻能迅速撤兵回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仇元宗還真是狡詐得很,使出這樣的手段,協助自己退兵。

忽然想到什麼,魏長樂皺眉問道:“那兩個信使?”

“衛山被他們抓住。”趙山河神情也黯然下來,“應該是凶多吉少。”

魏長樂心知塔靼人凶殘成性,得知雲州危在旦夕,呼衍天都肯定是怒不可遏,衛山作為信使,也不可能有生還可能。

“他叫衛山?”魏長樂問道。

趙山河點頭道:“衛戍的衛,山陰的山,他的名字沒有取錯。”

魏長樂望向城外。

毫無疑問,衛山當然知道自己的任務一旦成功,自身也必死無疑。

事實證明,他也確實成功。

這是個小人物,但卻義薄雲天,抵得上千軍萬馬。

“山陰會給他立碑。”魏長樂沉默許久,才道:“回去之後,告訴仇軍使,善待他的家人。”

趙山河也並沒有在山陰多做逗留。

朔州城那邊局勢尚未明朗,仇元宗手中的兵力薄弱,儘早趕回去,多一名軍士就多一分力量。

正午時分,派出去打探敵情的人馬折返回來。

“大人,他們確實撤走了。”孟波一上來,立馬稟道:“往北都是他們撤退的痕跡。”

此言說出,周圍眾人才徹底安心。

魏長樂得到趙山河的稟報,先前就知道呼衍天都已經迅速回援雲州,此時得報,那是確定了敵軍已退,長出一口氣,朗聲道:“弟兄們,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城頭頓時一片歡聲震天,都為守住山陰城欣喜若狂。

敵軍兵臨城下之前,所有人都存有必死之誌,都想著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孰知兩天下來,敵軍死傷過千,非但沒有一名塔靼兵殺進城內,反倒是倉惶撤離。

一座孤城,擋住六千塔靼鐵騎,這當然是奇跡。

歡呼聲中,魏長樂卻見到幾人正從人群中擠過來。

頭前卻正是縣丞丁晟和主簿蔣韞,在他們身後,卻看到譚林等士紳的身影。

之前城中眾多士紳得知敵軍襲來,都是驚慌無比,許多士紳拖家帶口逃離。

三姓之中,甘修儒是內應,並未撤走,身死之後,魏長樂已經讓丁晟安排人盯住了甘家。

侯文祖帶著全族逃離,譚林雖然也撤走了家中不少人,但譚林和少數族人卻留了下來。

城中也有少數士紳和譚林一樣,並未離開。

對這些士紳來說,山陰是他們的根,所有的家業都在這片土地上。

離開山陰,就像是無根浮萍,無論到了哪裡,家族也都將徹底衰落。

這些人也都是豪賭一場。

留下來,就等於是和魏知縣共同進退,隻要守住,日後就等於真正抱住了魏氏的大腿。

魏知縣的性子,大家也都摸清楚幾分。

與他為敵,魏大人肯定是絕不留情,但隻要能跟隨魏大人,就能讓魏大人對你如同春天般溫暖。

楊雄曾一度與魏大人過不去,轉投之後,魏大人對他頗為器重,由此可見魏大人的心胸也著實寬闊。

現在塔靼人撤兵,山陰城守住,這些士紳都知道自己贏下了這場豪賭。

“大人是山陰的再生父母!”譚林上前,也不知道是因為高興還是真的感動,老淚縱橫:“我們想為守城的將士們擺下慶功宴,暢飲三天,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魏長樂卻是想了一下,才拱手道:“此番守城,諸位一直提供酒食,我很感激。慶功宴先不忙,這次守城有不少人戰死,官兵自有朝廷撫恤,但參戰的許多百姓卻沒有這個待遇!”

守城的除了關平威麾下邊軍屬於正規軍,即使是鐵馬營的老兵,那也隻是屬於普通百姓。

鐵馬營戰死二十多人,而西門那邊,幾乎都是不良窟的難民。

西門能夠守住,契苾鸞和那些難民功不可沒。

但他已經知道,西門那邊,著實戰死了不少人。

能登上城頭的都是青壯,是家中的頂梁柱,人沒了,家中的柱子也就塌了。

魏長樂沒有退敵後的喜悅,心中牽掛的隻是那些戰死難民的家眷。

正如傅文君所說,這次守城成功,非但有可能不是功,甚至是過。

即使是功,朝廷也隻會獎勵撫恤正規的官兵,戰死百姓肯定是得不到什麼撫恤。

而自己當然要為他們做主。

為國流血戰死,卻不能讓他們的家眷流乾淚。

譚林聞言,立馬反應過來,轉過身,向身後眾士紳道:“諸位,老朽有一個想法,與諸位商議,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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