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福很喜歡聽陳零講這些,覺得十分新奇,繼續問道:“接著上一個問題,那是不是還有小部分能回來?”
陳零笑了笑:“當然,基本上有兩種情況,一是你殺鬼是迫不得已,比如那陰魂要殺你,結果卻被你反殺了,那麼冥府就不會怪罪,基本上審理清楚,扣點兒陰德就放了,二是殺鬼之人乃天道所允,執法人間的法師以及那些背景雄厚,實力強大,祖宗庇佑等等特殊人群。”
李大福撓著頭想了想道:“那比如說朱河衛通跟斬屍司的大人們,他們是不是也屬於這類人?”
陳零道:“沒錯,先說前麵兩人,他們都是王朝官吏,自有國運庇佑,殺了鬼冥府也奈何不得他們,後者除了有國運加身,在某種意義上跟我差不多,都屬於特殊的人間執法者,殺了鬼也不會沾染因果。”
“明白了,原來這裡麵還有這麼多講究啊!”李大福感慨道。
陳零道:“當然,所以往後如果碰上陰魂襲擾的事兒,你在可以保命的前提下,最好是來找我或者朱河衛通兩位大人出手,如果來不及,那就可以殺!後麵的事兒後麵再說。”
“嗯嗯,我知道了。”
兩人邊走邊聊,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時分,剛到門口,就聞到了誘人的飯菜香味,李大福迫不及待的進門,大聲喊道:“翠枝,翠枝我跟陳兄弟回來了,快給我們也弄點兒吃的!”
方翠枝以及一群放學的孩子們先後從廚房飛奔出來,臉上都帶著驚喜的笑容。
方翠枝抱著清溪道:“回來就回來,叫那麼大聲乾啥,快去洗手,剛好飯熟了,進來吃吧!”
話雖如此,但方翠枝臉上仍舊帶著無法掩藏的笑容。
淩霄他們很有禮貌的喊了句陳大哥,大福哥,然後站在門口,讓大人們先進去。
李從陽翻了個白眼兒抗議道:“不妥不妥,大大不妥,怎麼能這麼喊呢,難不成我還得教你們叔叔嬸嬸?”
陳零笑道:“各論各的,快吃飯吧,走了這麼遠的路,肚子早就打鼓了。”
陳零嘗了口飯菜道:“今天這飯,不像是嫂子你做的啊。”
淩霄自豪地道:“陳大哥快嘗嘗,是我做的!嫂子在旁邊教我,你覺得味道咋樣?”
陳零豎了個大拇指:“不錯不錯,就是這菜焦了點兒,鹽多了點兒,油少了點兒,肉老了點兒,還有...”
淩霄頓時苦著臉道:“陳大哥...這麼多不足的地方,你還說有天賦。”
陳零揉了揉他的腦袋道:“對於初學者來說,已經夠好了,我第一次做飯,差點兒燒了廚房,你師傅還有師兄師姐們差點兒沒把我罵死。”
淩霄立刻露出笑臉,得意道:“嘿嘿,那就好,說明本公子還是很有天賦的嘛!快吃快吃,一點兒都不能剩下啊!趕明兒我給你們再整個大菜!”
桃符苦哈哈道:“陳大哥,你說咱們這一脈有丹道,你會煉嗎?”
陳零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咀嚼著道:“怎麼?你想學丹道?”
桃符搖頭,淡淡地道:“不是,想讓你幫大家煉點兒解毒的丹藥,我怕被淩霄毒死。”
眾人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淩霄頓時黑著臉罵道:“好啊,你小子有能耐就彆吃了!碗筷給我拿過來,你不吃我吃!”
桃符連忙護住碗道:“算了算了,毒死總比餓死強,我吃我吃!”
廚房內又是傳來一陣笑聲。
飯吃的差不多,吳媽居然回來了,臉色有些疲憊。
方翠枝忙道:“回來了,還沒吃吧,快去找雙碗筷來,一起吃吧!”
吳媽道:“夫人我帶了乾糧,路上吃過了,不餓。”
方翠枝感覺吳媽有點兒不太對勁,關切道:“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累了,去休息休息。”
“不用夫人,我不累的,讓我先抱著清溪,你吃飯。”吳媽自然的接過清溪,卻沒想到原本乖巧的清溪忽然大哭起來,不論吳媽怎麼哄都哄不好。
方翠枝趕忙又把孩子抱回來道:“可能是你有的這段時間清溪不認識你了吧,過幾天熟悉了你再帶。”
吳媽點點頭,看向陳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陳零放下碗筷道:“吳媽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吳媽猶豫片刻,抿著嘴,手掌用力抓著桌沿,低聲道:“是...就怕...麻煩你...”
陳零笑道:“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跟我還見什麼外,直說吧。”
吳媽也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踟躕片刻後道:“那個,陳小哥兒,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去趟我老家,那邊好像...有不乾淨的東西害人...錢,我有。”
陳零動作一滯,皺眉道:“都一家人提錢乾什麼,你仔細說說看,如果的確是邪祟,我去一趟也行。”
吳媽鬆了口氣,她還在擔心初次見麵時候得罪了陳零,害怕他還記在心裡,不願意幫忙,沒想到陳零卻根本沒有拒絕的意思。
吳媽語氣輕快了許多,講述起了她們家的壞事兒。
原來,吳媽並非老柳鎮或者三溪鎮人士,而是來自百裡之外的昌平縣,昌平縣下轄八鎮,老柳鎮與三溪鎮皆屬昌平縣管轄。
用現代的話說,吳媽其實是城裡來的。
李大福好奇道:“你居然是縣裡的人,以前怎麼沒聽說過,既然你在寧安縣有家,乾嘛要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當老媽子呢?”
吳媽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對李大福道:“說來話長了,以後有時間我再跟老爺夫人講吧...”
李大福也沒深究,吳媽來家裡已經快十五個年頭了,雖說言語尖酸刻薄,罵起人來能把對方氣的當場去世,但對李大福一家子卻是極好,手腳也勤快,洗衣做飯帶孩子都很在行,各種雜活也都乾的得心應手,所以李大福一家都挺依賴,也挺喜歡她的。
“事情是這樣的...”
吳媽看向陳零道:“這次回去,是我老家遷祖墳,本來一切都挺順利,就是在遷我一個太奶的時候,卻出現了怪事兒。”
“已經是座百年老墳了,其他墳裡的骨頭都變成了灰,可我太奶的屍體彆說是化成灰了,簡直就像是剛死...不對,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腳上還穿著一雙...一雙繡花鞋說到繡花鞋這三個字的時候,吳媽的臉上明顯出現了驚恐的表情,臉色微微泛白,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屍體剛剛被挖出來,四周就刮了一陣風,很大,吹的冥錢竄起好幾丈高,而且所有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一個年輕女人的淒厲嚎叫以及尖銳笑聲,很嚇人,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感覺渾身發抖...”
陳零忽然打斷吳媽的敘述,喃喃道:“不怕鬼哭,就怕鬼笑...而且這麼多人同時聽到,可不是什麼善茬...你繼續說。”
吳媽一聽臉上更加慌張,但還是強自鎮定,接著道:“當時那一幕太嚇人了,請來的白事兒先生也嚇得不輕,轉身就要跑,我們沒轍,又給他加了些錢,他這才留下,讓我們找了些柴火,將屍體燒了,好在燒屍的時候沒有出現什麼意外,屍體不到半個時辰就燒成了骨灰,我們就用骨灰壇裝起來,大家雖然害怕,但在白事兒先生的保證下也就沒再亂想,將墳搬完就打算回家。”
“可就在我們要下山的時候,我堂哥突然就變得不正常了,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而且...而且他腳上居然穿著一雙繡花鞋!那雙鞋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我太奶腳上的,一個大男人,腳比那繡花鞋大多了,可他不知道怎麼硬生生將腳塞了進去,腳骨都被擠斷,骨刺戳破皮肉伸在外頭,血不停往外淌,但是我堂哥就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還發出滲人的尖笑,那笑聲是個女子的,就跟挖開我太奶墳時候聽到的笑聲一模一樣,接著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堂哥...我堂哥就用自己的雙手,將脖子掐斷,死在了我們麵前。”
說到這裡,吳媽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兒血色,嘴唇因為恐懼而顫抖著,飯桌上的眾人也都跟著瞪大了眼睛,表情驚懼。
還是陳零最先開口問道:“當時事發的時候,是什麼時辰?”
吳媽想了想道:“申時剛過。”
“什麼?!”陳零直接站了起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怎麼了?”吳媽更加緊張。
李大福道:“申時剛過,不是太陽還沒落山嗎?就連我這個外行人,跟著陳兄弟相處久了都知道,那會兒再厲害的鬼東西都不敢現身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吳媽用力搖頭,肯定地道:“絕對沒有記錯,因為那會兒是白事兒先生定的時間,無論如何都得在酉時一刻前將墳挖完,我們吳家在縣裡也算是大姓,那天挖墳的戶裡人很多,肯定不會錯過時間,而我太奶的墳是最後一座。”
李大福看向陳零道:“陳兄弟,這怎麼個情況?聽著有點兒嚇人啊!”
陳零吐了口濁氣道:“根據吳媽所說,她的堂哥應該就是被鬼上身了,而且是一隻極其凶厲的東西,起碼是一隻厲鬼,酉時陽光西斜,日精之氣已然沒有那麼濃鬱,如果是厲鬼的話,倒也可以害人,但它的魂魄肯定也要受傷,明明已經快到晚上了,它為何偏要冒著魂魄受傷,直接在白天殺人呢?”
李大福可是親眼目睹過厲鬼有多凶,對吳媽道:“你太奶到底是乾啥的?死了這麼多年,還這麼重的怨氣?”
吳媽搖頭道:“查了,族譜都快被他們翻爛了,但是對於我這個太奶的記載隻有寥寥一筆,好像是說入門那天得了怪病,死了,再也沒有其他敘述,好像編族譜的人也不想寫太多一樣。”
陳零聽了腦子更是嗡的一聲,新婚當天死的?!就算是正常死亡,那她也會變成極凶的紅煞啊!
紅煞,又稱喜煞!
林正英曾經拍過一部電影,其中就有一段經典的紅白撞煞劇情,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童年陰影,而其中的紅煞,指的便是結婚當日,穿著嫁衣暴斃的新娘,怨氣衝天!
而電影中的這一幕,可不是空穴來風,是真實存在的!紅白撞煞,堪稱古今第一凶煞,隻要碰上了,那就彆想著跟它們鬥,直接閉眼等死便是。
見陳零臉色不對勁,李大福問道:“咋了?是不是很難纏?”
陳零坐下,喝了口米湯,沉聲道:“豈止是難纏,根本就不是我敢接觸的玩意兒...新婚當日死的新娘,名為紅煞,怨氣極重...”
“那跟子母煞...誰厲害?”
陳零沒有明說,而是反問道:“子母煞也不敢在陽光下殺人,紅煞可以,你覺得呢?”
李大福渾身一顫,那還打個錘兒!
“對了,陳兄弟,我忽然想起來,咱們是不是也能效仿這次幫黃白那廝的法子,請個神幫忙啊?昌平縣的神,肯定比咱們這種偏僻小鎮的神厲害多了!”李大福忽然提議道。
陳零搖頭道:“請神哪有那麼容易,而且不是我說,哪怕昌平縣所有神祇同時現身出手,也不見得是那隻紅煞的對手!除非是能請來九天真神,否則一旦昌平縣神祇金身有失,都不用紅煞動手,昌平縣便會天災四起,瘟疫橫生,百姓死傷無數!”
說起請神,作為道門弟子,陳零再清楚不過,這算是道門法師最強大的一種手段了,請神上身,能夠借助所請之神的神力,短暫爆發出極強的力量。
請神術聽上去狂拽炫酷吊炸天,其實也確實很猛,短暫爆發出的力量,完全能將之前摁著你錘的邪祟打的它媽都不認識,然而後遺症也同樣太大!
因為請神,耗的是精血跟壽元!
輕則精血虧損,因果纏身,大病一場,往後諸事不順,百鬼窺伺,重則自身道行法力不濟,直接被扣光壽元,反噬而死,魂飛魄散!
所以請神術雖說強大無比,但道門法師都不敢輕易動用,因為不管是九天陽神還是陰司陰神,脾氣都不太好,稍有差池,衝撞神威,請神不成,當場被所請之神打死的也不再少數。
除非是邪祟太過於強大,隻剩下這一個法子,法師才會選擇請神與之死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