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酒局結束在下午的一點半。
白賢良親自送李肖國去了房間,市委市政府接待辦主任緊隨其後,他們將為李肖國送上貼心的、代表乾州人民濃情厚意的禮物。
當然,周一選也將得到一份。
這是慣例。
並不會有人因此覺得奇怪。
但是,從白賢良的熱情來看,他一定會為李肖國同誌安排一份額外的心意。
他的一舉一動都顯示出…他太想進步了。
蘇希和康懷宇走在最後,康懷宇和蘇希簡單聊了幾句,主要是聊清河區去年的各項經濟數據。
蘇希當了幾年區長,他不是門外漢。他很清楚康懷宇所提供的數據並不是真實的,gd注水也是官場一大特色。
所以,他沒有深入的往下聊。
臨分彆的時候,蘇希和康懷宇握了握手,他開宗明義的說:“康懷宇同誌,我這次空降到清河,對你的仕途產生了一些影響。但我相信,我們隻要攜手同心,一定能創造奇跡。”
康懷宇笑著說:“蘇希同誌,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作為副班長,我一定配合好你的工作。而且,你在東明所創造的奇跡是舉世皆知的。”
蘇希微微抬了抬眉毛,他說:“我指的是清河。我建議你去翻看一下嘉州市政協副主席、東明區區委書記歐文生同誌的履曆。”
初次見麵,蘇希給康懷宇釋放出極大的善意。
當然,這也彰顯出蘇希強大的自信。
作為區委書記,他可以也敢於率先出牌。
他這番話明確告訴康懷宇,機會隻有一次。你要不要抓住。
“好的,蘇書記。”康懷宇點點頭,然後他看了一眼手表:“蘇書記,下午兩點我有一個安全生產會議,我得抓緊時間過去。”
“行,安全生產是大事,去吧。”
蘇希揮了揮手。
康懷宇欸了一聲,他轉過身去。走了幾步,他才察覺到不對勁:我怎麼氣勢忽然就弱了?不是說好的區委區政府雙峰嗎?
沒辦法,蘇書記強勢慣了。
蘇書記當區長的時候,就是一把手。
現在當區委書記了,說話語氣難道還要收斂不成?
氣場這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真實存在。
蘇希揮手間打發走康懷宇。
韓斌就站在旁邊。
等康懷宇走後,韓斌走了過來,他對蘇希說:“蘇希,我有話要和你說。”
“韓書記。”
“乾州的情況很複雜,這裡的風氣非常差勁。無論是民間還是官場,攀關係比拚能力重要,搞事業的勁頭都放在了搞關係上。這個康懷宇,也是個搞關係的,他和前任市委書記關係密切,人家老娘死的時候,他跑過去披麻戴孝,每年上墳哭的比書記還動情。前段時間,還跑去市委大院給黃書記鋤草。想著鋤草施肥能搞個區委書記當。”
韓斌說到這兒,一臉鄙夷。
蘇希微微點頭。
他倒是沒有道德潔癖。拍馬屁雖然惡心,但如果有能力,拍的好,那也是好同誌。
蘇希曾經手底下就有過這樣一位‘好馬快刀’。
蘇希和韓斌最大的不同就是,韓斌個性執拗,有嚴重的道德潔癖,而且從不轉彎。
後世,網絡上傳聞,他被關進精神病院,都堅持投訴精神病院的主任縮減用藥劑量,從中漁利,還與女精神病患者亂搞男女關係。
當時,蘇希讀到的時候,覺得這是個地獄笑話。
但轉念一想,又為韓斌的個人品質感到由衷讚歎。
按理說,韓斌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當到市委副書記的。可偏偏他就做到了,他嶽父是原西康省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而且他還是複旦的高材生,完美符合當時的用人需求。
他今年才42歲,可以說前途無量。
但這也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了。
前世,蘇希看報道,他嶽父是春節期間出車禍過世的。後來抓他進精神病院,還說他是因為嶽父的死受了刺激,所以胡言亂語。
“蘇希,我對你是寄予厚望的。你是一個有前途有理想的年輕人,希望你不要被這些人拉下水。而且,你應該放心大膽做事,拿出你在東明的魄力,將清河建設的更好。我會保護你的。”
韓斌看著蘇希的眼睛,他說的非常認真。
蘇希感動。
但是,他內心想說:你才是乾州官場的珍稀保護動物啊。
“我不知道謠言是不是真的。但我年輕的時候,看過你外公編的書籍,也了解到乾州一些建設是你外公一手推動的。可以說,我做人做事的風格都深受那本書的影響,很多東西一直激勵我至今。我到乾州工作,也是因為那本書上說:乾州大有可為。”
韓斌說到這兒。
蘇希已經確定:這個人,我蘇希護定了。
他沒想到韓斌和自己外公還有這樣的交集。
“好好乾。”
他拍拍蘇希的肩膀,離開了。
蘇希抬起頭,他想提醒:今年過年,你彆讓你嶽父到乾州來了唄。
但初次見麵,就說這種話,未免太驚悚。
蘇希往房間那邊走去,走上廊橋的時候,發現周一選在那兒看小橋流水,他就走過去:“周處長,好雅興。”
周一選抬起頭,他對蘇希說:“我們到處走一走?”
這是有話要對蘇希說。
蘇希從善如流,他說:“好啊 。聽說周處是乾州人,正好有很多問題想和周處請教。”
周一選伸出手,他領著蘇希往外走去。
兩人從賓館裡走出來,乾州的城市建設很一般,儘管這裡屬於市中心地帶,但仍然感覺灰蒙蒙的。
無論是道路上,還是兩旁的建築,總感覺灰撲撲,臟兮兮的感覺。
而在馬路上,各種大貨車也是飛馳縱橫,有些甚至連車牌都沒有。
一切都感覺很亂。
蘇希一度覺得自己應該戴個口罩。
“十年前,清河就是這個樣子。”周一選對蘇希說:“這條街可能15年都沒有變化了。以前八九十年代,這裡很熱鬨的。更早之前,全國各地的人彙聚到這兒搞三線建設,乾州就是這樣一座被開發出來的城市。”
周一選從乾州的曆史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