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龍堡國際機場
殘夜的最後一絲墨色正在跑道上融化,天空如同缺氧的遊魚,漸漸翻起了魚肚白。
在昏黃的光影下,顏色鮮亮的藍白色波音747400,就好像一頭擱淺在岸邊的鯨魚。
十多名穿著厚厚羽絨服的機場地勤人員,忙碌的穿梭在機腹周圍,做著最後的起飛前檢查。
他們裹著臃腫的防寒服,戴著兔毛翻邊的護耳罩,手電筒的光柱在起落架間交錯編織——有人在用橡膠錘敲打輪胎檢測胎壓,有人正跪在瀝青地上給液壓管纏加熱帶
跑道一側的航站樓裡,此刻已經是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戰士正在迅速起床穿戴裝具。
“快!都動作快點!一個小時後七點準時登機!”
“自己把自己的東西收好,特彆是槍跟彈匣,誰東西少了老子踹誰!”
一名上士班長站在幾個挨著的床鋪中間,笑罵著催促道。
“班長,要是你東西少了怎麼辦?”一個戰士一邊快速把卷好的被子、睡袋往背囊內塞,一邊開玩笑道。
“老子東西少了怎麼辦?”上士班長眉頭一擰
“老子東西少了你們都得挨踹!就一個班長你們都保障不好,是不是該挨踹?!”
“喲,這誰啊,要踹誰?老遠就聽到你這破鑼嗓子!”
話音落下,戴著上尉軍銜的王大勇出現在了上士班長身後。
聽到熟悉的聲音,上士班長猛的回過頭敬禮,表情訕訕道:
“班連長,我跟他們開玩笑呢”
“開玩笑,你最好是開玩笑,再搞些歪門邪道,小心老子練你!”
說著,王大勇笑著捏了捏上士班長的肩膀,捏得對方齜牙咧嘴也不敢喊疼。
心中叫苦不迭:連長不愧是百夫長特種部隊出來的,手勁是真滴大!
眼見敲打到位,王大勇也不再繼續,而是拍了拍手,吸引了周圍床鋪的注意。
“一連的戰士都看過來,其他連的不怕挨踹也可以跟著看過來!”
話音落下,周圍戰士裡瞬間響起一片笑意。
“咱們一營馬上就要登機了,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隻有一個要求,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東西少帶多帶都無所謂,反正是班長踹你們,我不管,但安全問題一定要重視起來。”
“我不希望咱們連還沒到地方,就出現非戰鬥減員的情況,關於這個問題,各班班長也要重視起來!”
“是!”
“是!”
在場的班長皆是齊齊答道。
看到這一幕,王大勇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戰術手表,而後繼續道:
“現在是6:07,等下咱們就不搞起床集合了,一直到6:30咱們直接集合開飯,6:40帶出前往登機點登機!”
“時間方麵都已經明確了,是否清楚?!”王大勇的暴喝聲猛的響起。
“清楚!!”
一連圍攏過來的上百號戰士齊齊大吼,聲音震動穹頂。
“好,大家士氣都不錯,繼續保持!”
嗶嗶嗶嗶~~~
大約半個小時後,刺耳的哨音在合成一營睡覺的區域響起。
一名名頭戴80盔、身穿綠軍裝、背著大背囊的士兵以連為單位,列隊在各自營長的帶領下往登機口走去。
航站樓外
殘夜將儘的鈷藍色天幕下,龍堡機場的塔台輪廓如同鏽蝕的光之巨人,亮著一輪慘白的光。
踏踏踏踏~
隨著1營戰士整齊列隊朝著運輸機齊步走來,黑色戰靴磕碰水泥地麵的聲音如同擂擂戰鼓,莫名的振奮人心。
一頂頂軍綠色的80盔下,年輕戰士們的臉龐上寫滿了激動與憧憬。
他們中許多人末世前都隻是普通人,因為末世才當上了兵,像這樣集體登機參與軍事行動的場麵,也就隻在網上的視頻中看到過。
眼下肅殺的氛圍,卻是意外的給了他們一些彆樣的代入感,讓他們興奮不已
作為男人,誰能拒絕拯救世界呢!
特彆是將文明的光,播撒到黑暗籠罩之地,光是想想,許多人就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了。
地勤甩過來的牽引索在瀝青地上蛇行,戰士們適時展現出了良好的隊列素養,毫無停滯的踩著節奏跨了過去。
82式突擊步槍的槍托隨著步伐拍打大腿外側,迷彩服肘部磨出的纖維須在強光下纖毫畢現。
當塔台殘存的廣播突然刺響電流雜音時,所有人同時壓低了重心,整個場麵就像是百來具提線木偶被同一根鋼絲扯動——這是湛江保衛戰養成的肌肉記憶。
“一連登機!!”
命令聲響起,整齊的一營方陣瞬間坍縮了一角,列隊的一連戰士就像是一條深綠色的長蛇,順著舷梯往機場內攀附進去。
機艙內,燈光昏暗,在各班排長的組織下,戰士們迅速找到位置依次就座,安全帶扣緊的哢嗒聲此起彼伏。
很快,隨著時間流逝,機艙內518個座位被陸續填滿,最後多出來30多名沒有座位的戰士,則是被跟機艙內的物資綁到了一起。
5分鐘後
隨著波音747400的引擎結束預熱,突然爆發出一陣澎湃的音嘯聲。
在扇葉吹出的狂風下,跑道邊緣的碎石簌簌跳起,掛在鐵絲網上的露水更是瞬間灰飛煙滅。
地勤們死死按住耳罩後退,工作服下擺被氣浪撕扯成狂舞的旗。
機身兩側襟翼轟然展開,生鏽的鉸鏈摩擦聲竟壓過了引擎嘶吼。
隨著時間流逝,瀝青地麵開始震顫,那些嵌在裂縫裡的彈殼與螺絲釘跳起又墜落,仿佛是整座機場在掙脫大地的枷鎖。
當機輪解除刹車鎖的瞬間,近200噸的鋼鐵巨獸開始衝刺,機腹投下的陰影掠過候機樓廢墟,驚起一片苟在野地裡的變異獸。
"穩住!"
機艙裡,班長用槍托頂著艙壁大吼。
新兵懷裡抱著的80火箭筒隨顛簸磕碰防彈盾牌,叮當聲淹沒在外界暴漲的轟鳴中。
舷窗外的地勤車正在急速後退,有個沒栓緊的油桶被氣流掀翻,引得一陣雞飛狗跳。
隨著飛機飛行姿態逐漸平穩,緩過勁來的一營戰士們紛紛通過窗口往地麵張望下去。
看著越來越小的機場和城市,所有人都有種如夢如幻的感覺。
特彆是普通幸存者,誰能想到,幾個月前還在各個聚集地的糞坑裡餓得兩眼冒金星,現在竟然有機會坐上了飛機??